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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止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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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生被警察带走的照片不翼而飞,像一卷狂风在网络上掀起一股巨大的浪潮。
逃跑时如此焦急,惶恐被愤怒冲昏了头的他在真正被抓捕时脸上的神色反而是意外平静的无奈与自嘲。
辉月啊辉月,这算是对他玩弄生死的拨乱反正吗?这是他一生追逐存在的惩罚吗?
临走时他最后深深看向神殿前的两人,准确说,是那个红色的小人。
他不甘心啊,司生恨。
出生就是个错误,为了摆脱这个出身,他毫不犹豫向着命运的大山一直艰难的爬。一年又一年,直到他展现自己的价值,直到他终于被当作平常人。
他不后悔他所做过的一切。
但是那只失踪的血腹栉水母,为何能幸运地被辉月庇护?
就像,一个正常的——“人”。
视线中,那位虔诚的神官大人举起了他空出的那只手,伸出手指抵在唇前。
嘘。
……
还剩两天节目就彻底结束了,后面的日子平淡的像是涓涓的溪水,自顾自的流淌,溅不起那么大的水花。
季礼处理完新闻的事情,提前和家里打了招呼,上楼寻找母亲。
室内,屠梅坐在轮椅上靠近落地窗,眼望着阴郁的雨水打下,掉落在地,埋入土里,无声无息。
芈律站在桌子后,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
屋里没有开灯,暗沉不止弥漫在室外,屋内也是一样的死寂冰冷。芈律的脸在阴影下模糊不清,看不出他眼中有什么情绪。
雨一直下,雨声滴答滴答,悦耳动听。
叮铃一声,电梯到达楼层。
季礼按下把手进入门内,芈律别过了脑袋,屠梅回头看她。
“妈妈。”宛如一个孩子的撒娇般,她呼唤到。
屠梅严肃冷漠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淡淡笑意,向她张开了怀抱。
季礼把礼物快速往地上一放,小跑着扑上去,回应着她。脸贴着她的脸颊,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她的喜爱。
屠梅轻轻拍拍她的背,把她鬓角的头发往耳后掩了掩,示意她起来,“好了,多大人了。还这么爱撒娇。”
“把灯开一下,屋子里太暗了。我都看不清你了。”屠梅给她指了指开关的位置。
季礼嗯了一声就去开灯去了,不忘记把她带的礼物拿过来。屠梅则趁着这个时候,转动轮椅回到了沙发边。芈律还是在原地站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她带着东西走过来,挑了两个水果洗了,摆到桌子上。给母亲买的毛毯质地柔软,足够保暖。给父亲买的香薰则据说有安眠效果,她注意到最近父亲的眼下总是乌青,掩藏不住的疲惫感总是从伪装中暗暗流出。
真奇怪,什么事情能让他担心至此,以至于夜夜难以安眠。总不会是他日防夜防,天天捂着不让她发现的秘密?
污染的反噬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她还不希望父亲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又做出了什么后悔的事,还是休息得当点好。
“您在那站着做什么?过来一起坐呀。”
“……好。”
芈律总算从雕塑般的僵硬一步一步崩裂,恢复了自由身,沉默地走到沙发边,她们的身边坐下。距离屠梅有一道很清晰的距离。
季礼看着这不寻常的氛围,心中隐隐有些难以捉摸的难受与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脱离她的掌控,而她无能为力去改变。
宛如那条祈来的神谕,求来的命运与欺来的感情,以及那如脱缰野马般不可控制的真情与假意。
她定了定心神,随口扯了几句家常,把话题拐回到母亲的身上。
“妈妈,最近的身体有好点吗?这里这么远,怎么千里迢迢地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
她讲到这里突然卡壳了一下,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怎么了?”季礼关切地问到,意识到屠梅的脸色不太正常。
屠梅微微晃了晃脑袋,隐约察觉到忘了一些事情,开始从前因后果推断起来。
“没什么,突然忘了罢了。”
半晌,她的眼神恢复清明,但没有继续说下去,避开了芈律投来的视线,把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回答了季礼。
季礼眨了下眼。
忘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芈律,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样雕塑似的沉默,别过头,伪装成一个不会说话的物件。
温暖的灯光在室内呈现出清冷萧瑟的寒冷,反倒比雨还要让人感到冰凉了。
她握紧了母亲的手臂。
……
“虽然下着雨,风景算不上很好。但是我们坐在这里一起吃着饭,喝着热饮,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是不是也不错?”
温竹兰给闷闷不乐的季礼的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
刚从父母那里出来,她就马不停蹄地去赴温竹兰的约,只不过因为过来的太快,连带着那些聒噪的杂乱情绪也一并带了过来,还没丢掉。
季礼恋恋不舍地把黏在窗外的眼神收回来,就看到了将要溢出的她的杯子,无奈又打趣告诉她,
“很不错,如果姐姐你能停止继续往我的饮品里放糖就更好了。这个杯子好像有点撑不下了。”
温竹兰克制住将要放下下一块方糖的手,对她讪讪一笑。
叹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季礼的手心握着一把住宅的钥匙。她不能忘记,离开时母亲握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将这把钥匙塞到她的手里,用着真挚而恳切的声音对她说,
“东洲人常说落叶归根,如果有时间,就去一趟东洲吧,感受那里的风土人情,去看看所谓的世外桃源。”
她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交给她这把钥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看你的心情不太好,想着甜品可以治愈悲伤,于是给你多加了几块糖。不过我好像没注意数量,加的有点……多了。哈哈。”
温竹兰为她的行为找了个借口,解释了她试图用糖甜死季礼的原因。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一缕缕滑下,像是天空留下的哭痕。
“我们有好长时间没有这样过了。”她叹息,“只是坐在饭店,什么也不用考虑。听着雨声,吃着饭,喝着饮品,聊着日常,仿佛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了。”
“哈,还记得吗,我们刚相遇的时候。那是,好久好久以前了。”
“记得。”季礼接上话,怀念道,“当时我刚从研究所匆忙逃出,东逃西窜。”
“辉月神殿关闭了,好不容易避着他们跑到了居民区。仓皇间崴到了脚,可怜地躲到了一个小巷里,刚好碰到了来这边学习,夜晚想要出来散步的你。”
“你看着我狼狈的模样,愣了一瞬。”
“听见后面传来的追捕声,看着我祈求的目光,最终决定相信我的无罪辩解。”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你把我拉到一处隐蔽的空间,草草遮掩了一下入口。拿了我的外套,走到外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散步,为我引开他们。”
“他们在黑暗中视线不清,眼前面前出现一个身形相似的女子就要冲过来捉拿。幸亏他们都是一群研究人员,身体素质不强。你三两下打掉了他们手上的武器,撂倒了一个又一个。”
“找来了路边的巡视机器人,报了警,说是在路上散步结果受到了安全威胁,才把他们搞定。”
说到这,她突然轻快一笑,“那应该是我最害怕的时候了,可是你就像是辉月派来的神女救下了我。我一度担心你打不过他们,我自己的难,反而牵连了你。但是你做到了,你和我,都保下来了。事后还帮我治好了脚,送我回了家。”
“辉月的光辉不曾真正照在我的身上,可竹兰姐姐却是真的庇护了我。”
温竹兰喝着热可可,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内心,但是压不住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窃喜。
“哪有那么夸张啊,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
季礼吹了一口气,为温热的咖啡散去了几分热气。
还有三十分钟。
旁边一个桌子上男子,戴着眼镜,拿着报纸,穿着好似一个研究员。身体朝向她们,耳朵悄悄竖起。
“没有夸张。”她如此定性。
随后她们换了话题,气氛一下下热络起来,时间悄然流逝。
“温松柏呢?他在忙什么?”季礼问。
“说是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会会过来接我们。”
“哦。”
“你们两个怎么好上的,和我说说呗。最近这段时间都有点什么不寻常的经历?”温竹兰就露出了人类最本质的特性——八卦。
如果画百钿在这里应该会和她很有共同话题。
还有十分钟。
“能有什么好说的呢。”季礼这么说,想了想,“最开始真正认识应该是在那个工厂的时候吧,报晓新闻接到了一个匿名举报信……”
还有一分钟。
“时间不早了,松柏应该快到了,我们也走吧。”温竹兰站起身对季礼说到。
季礼有些紧张,嗯了一声,视线死死追随着她。
突然,一声暴喝响起,伴随着一声惊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你走不了了!”
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隔壁桌的人亮出藏在袖子里的刀朝着温竹兰的心口狠狠刺下。
温竹兰躲闪不及被刺个正着,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姐姐!!”季礼凄厉的声音亮起。
红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温竹兰余光瞥见旁边的餐刀,用力抓起反手刺去。
但是那人的行动并未迟缓,仿佛是铁了心般地要害她,迅速而果断的补了一刀。接着大喊一句,“就是因为你们!我才会被淘汰!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应该受到惩罚!!”
他转头要给季礼也来上一下,但被温竹兰钳制住了行动。见袭击不成,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他头也不回的朝旁边的墙撞去。
脑袋被撞破了,里面薄荷色的血液流了出来,破坏的电路闪着火花,没有人敢靠近。
季礼扯过布料按在温竹兰喷涌着鲜血的伤口上,表情慌张,“别睡,别睡,救护车快到了。”
“姐姐!”温松柏终于匆匆赶到,快速跑了过来,帮忙搭着手将温竹兰送入救护车中。
“快快。让一让,都让一让!”他扯着嗓子大喊,疏散着群众。
场面一度哗然。
至此,温竹兰的三次死亡彻底达成了。
屏幕上的弹幕迅速滚动,愉悦值一路增长。在107层戛然而止,接着岿然不动。
它不会再增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