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无风浪[GB]》暮易木

41、第四十一章 走向

　　“她以上所说，有事实证明，确实是实话，这次没有骗您……”

　　九算仅能供一人听清的声音从温松柏的智脑里传进他的耳朵打断他的回忆，没等说完，他就迅速熟练地关闭了音量。

　　季礼心有所感的看向他，眼神中含着担忧的询问。温松柏对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不用在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自那天离开后九算就跟到了他的身边，系统调整过后，哪怕是不知情的人注意到都会感觉他的智脑更加人性化了不少。

　　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感一般，九算经常把这些看似有用但实际并不重要的信息来提供给温松柏。虽然这也确实算得上是契约的一部分——提供帮助。

　　只是温松柏总觉得它是故意的，看看它提供的都是什么信息？

　　在他看完天气预报都播到广告时告诉他，明日有雪，注意保暖。

　　在他纠结磕坏的杯子要不要再买一个时给他找来了这个普通水杯的原厂家地址。

　　在他和姐姐谈话想要询问她近况而反复斟酌措辞时给他推荐了《别让爱输在表达》。

　　那一瞬间，他和芈律的见解达到了高度的统一，之——这根本就是个人工智障。

　　温松柏也曾试图和九算交流。“你不说话我也不把你当哑巴。难道你就不能更关心你的服务暂停吗？”

　　对此，九算的回应是，“请您不用担心，那边的事情已经快处理完毕了。毕竟一台能自主决断的战备AI还是有很大作用的，相信一周后就能恢复使用了，请不用为我考虑。”

　　这话呛的温松柏几乎要哑火，但是脑袋一转，他想到一个可以一试的办法，去科学院要了一份样本，跑到了寒学理的地方。

　　“这是什么？”老头拿着那瓶装着不详的粘稠的散发着诡异迷幻色彩的液体的容器仔细端详。

　　“污染的基因样本。”

　　老头忽一下惊恐地差点手抖打碎容器。

　　温松柏难得弯了眼角，语气轻快地询问他，“对您的研究没有用处吗？”

　　令人意外的，他的回答暴露了掩盖的其他事实。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回到温松柏的手中，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他才支楞起来毫不客气地对他指使到，

　　“把那东西拿远点，以后也离我的房子远点。那种祸害东西粘上我我就要疯了！这么多年我也才见过一人……不，总之别把那个东西拿来，除非你想惹出什么乱子。”

　　“……”

　　温松柏听完话若有所思地重新打量起手上的样本，“它是会影响人不错，可你不是仿生人的身体吗？”

　　他带样本来本是想试试能不能从寒学理这边入手，迂回地对九算作出限制，结果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仿生人，仿生人，仿生那么大字听不到吗。我这副身体和那些用劣质材料批量生产的可不一样，有骨骼，有肌肉，有器官，传感器的作用下几乎和原来的感受别无二致。”

　　“除了大脑的位置放着芯片，血液里流淌着液体电池，我与真人的身体有什么区别？污染物当然会对我产生影响，只不过症状要比真实的血肉稍微轻一点罢了。”

　　“好吧。”温松柏点头，“如果你这么说，那我就更有必要带着它多来你这里了。”

　　“啊？”

　　最后老头还是整明白了真相，然而出乎温松柏意料的，他居然能鼓起勇气，梗着脖子对他反抗到，“为了孩子的学习，我受点苦受点累算什么。你来吧，我将——直面恐惧！”

　　让温松柏一时头疼。

　　不过好在九算或许真学习到了人的情感，珍惜这一点点所谓的父子情，那一天以后的动作有所收敛，不再肆无忌惮。

　　后来温松柏才琢磨出来，九算就是故意挑衅，试图激出他的不同反应来作为学习的参考，只是被他打了岔。

　　想清楚后他的气压更低，随后九算再说什么全当耳旁风，不再理会，相处的模式倒也稳定下来。

　　不过它也不算完全没有作用，至少画为刃目前被压制很死。无论画家怎么研究，目前救出他的机会还是无限接近于零。

　　很上道，这是它自己揽下的差事，等着在他面前邀功。

　　那次谈话，温松柏隐忍的诉求被季礼所捕捉，暗自传达给了寒诗宴，寻求她一星半点的帮助。让九算得以有机会从它的“姐姐”那里揽下这份差事作为它的投名状。令温松柏多了几分对它无理的忍耐。

　　它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的价值。

　　温松柏也曾问过寒诗宴的事情，关于所谓的“乐子”。只是九算语焉不详，总结下来给出的答案，是也不是。

　　这叫什么话，在yes和no里面给他挑了一个or回答。见它嘴守的言，温松柏也不再自讨没趣地反复追问，索性先不管她，不过对她与季礼的交易更多了几分好奇。

　　“话说介意我了解一下我们的行动方向吗？”季礼歪着头，明亮的眼睛看向温松柏。

　　当美丽的绿色再次映入眼帘，他把握紧的拳头松开，轻叹一声。季礼一瞬间感到疑惑，但温松柏并没有和她解释。

　　他不是不知道季礼在骗他，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不是吗？只是自恃清醒，试图用旁观的视角看待这场错误的相遇，然后越陷越深，分不清真情与假意。

　　他不相信自己真心爱她，同时不认为季礼也确实爱着自己。只是模模糊糊，界限不清，互利合作。嘴上的誓言比蜜糖还要诱人，心中的考量比蛛网还要复杂。

　　如果温松柏勇于问上季礼一句，“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吗？”

　　那么季礼的回答一定是诚恳且真实的，“不。是我绞尽脑汁费劲心思机关算尽求来的。”

　　要是让塞伦斯特听到了，则会说，“当然是，这是神的指引。”

　　虽然，以上都不会发生。

　　要说季礼唯一的疏漏，大概就是查看温松柏资料时没有注意一下他家里人的照片吧。以至于没能想到温竹兰和温松柏是亲姐弟而误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这真是不应该。

　　另一边，季礼问完后，司肆和画百钿则像两个警觉的小松鼠，悄悄地竖起了耳朵，因为他们也知之甚少。

　　真要算起来，温松柏，九算，崔郁沉是这项任务发起的最大知情人。

　　由九算推荐的，最佳未来走向。

　　崔郁沉本来不是很想被牵着鼻子走，可无奈左右翻看，事实确实如它所说，这是最佳安排。

　　司肆和画百钿找到他申请避一段风头，队内成员的视线让他们如坐针毡，希望能给他们一个短时间离开队伍的任务。

　　那次与画为臣见面以后，崔郁沉偶尔能注意到他在周边的小动作，似在监视。他是跑不掉，但他希望让温松柏躲躲。

　　然后和正又给他塞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好嘛老熟人。要求还是一个，避一段时间危险。

　　四个人直接一起打包带走，挑挑选选剩下了这份任务。去装备部为新研发的针对污染物的武器记录档案并实验。

　　其他的不是太困难不符合几人的能力，就是太明显不符合几人的需求。筛选下来竟然真的只有九算的推荐最为合适，最后指派给几人。

　　“我们正在去装备部的路上，到了以后，我们会和他们的人对接。检查并体验他们新研发的针对污染物的武器的安全性和稳定性，并在合格后将武器的详细资料记录下来归入档案。”温松柏给几人解释。

　　“司肆和画百钿主要负责的部分是体验并反馈使用感受，季礼则会挑选素材完成她的目的，我会在旁边检查，记录，并挑选季礼可得的素材，以上。听清楚了吗？”

　　几人点点头，明晰了目标。

　　……

　　蓝色的灯光冰凉肃静，装置在大楼的走线上，像精美的装饰，完美地契合着北地这个端庄而安静的冷美人。

　　机器的轰鸣声秩序而有力，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运行着。这是与南茵全人力的纺织厂完全不一样的，由机器和智能所接管的科技的工厂——军工厂。

　　“几位是清染局的同志吗？请跟我来。”

　　刚到门口，一个带着友善笑容的青年及时迎了上来，为他们带路。应该是一早就得知消息了。

　　路上他们在闲聊，内容有关于他们武器的新研究，算是提前为接下来的事情打个基础。

　　“对了。”话题短暂停歇的时刻，青年突然像想到什么，接续上新的内容，和他们说，“听说你们还要去西曙出一趟外勤，真辛苦啊。”

　　西曙……

　　温松柏的脚步微不可查的慢了一拍。

　　“去那里做什么？我们之前没听说过。”

　　他开始为姐姐担忧起来，但是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镇定诘问的姿态。同时在青年没注意到地方向季礼递了个眼色，得到她略微摇头的动作。

　　看来她的庇护也不是完全没有代价啊。

　　司肆和画百钿倒是还在状况之外，没意识到事情的悄然变化。

　　“你们不知道？”青年回过眸，闪过一丝意料外的崩坏，随后智脑闪烁，像在和什么对话，又或者是在评估，和他们解释道。

　　“据说西曙那边邀请了许多生物相关的专家，开了一个业界内的会议。我们这次研究的东西用上了一些新手段，你们测试以后要把这些武器带到那个会议上，让他们也测评一下这个发展方向的价值。”

　　“你们用了污染物的能力？法律不允许这件事！”温松柏敏锐地察觉了他话中隐藏的信息。

　　青年安抚他，“请不要这么死板，如果他们测评的结果为优秀，法律自然也会为之让道。如果测试的结果为危险，那么我们自然也不会再考虑这个方向。”

　　“虽然这不被允许，但要是所有的事情都一直止步不前，那我们不会发展到现在的文明了。你说对吧。”

　　会议两字一出，连司肆和画百钿的脸色也变了。青年不知道，可他们知道，只要测评了，以他们背后势力的想法，就一定会让这个改动实现，无可争议！

　　“既然要给他们测评，那就说明还是有一定风险吧。那还让我们先体验一遍做什么？拿我们当耗材？”温松柏没有正面回答，选择了迂回战术。

　　“不不不。”青年说，“实际上有九算的辅助，我们已经把危险降到了最低。让你们体验一下是为了证明这些武器的实用性，毕竟一群科研人员的说服力总没有天天打交道的人更强。”

　　“我如果拒绝呢？”

　　“诶？不是你们队长让你们来的吗？你们要违抗军令？这位小姐……倒是不在其中，但是也不能违反合同吧。”青年迅速找到了他们的死穴，用夸张的方式威胁回去。

　　“开个玩笑而已，让你当真了，抱歉。”温松柏打个哈哈。

　　“没事没事，还好是玩笑，不然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青年也笑着摆摆手，把事情轻轻揭过。

　　季礼则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