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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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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旅途终将结束,不会长久,他早明白这个道理。但在那一刻到来之际,裹挟着质疑与空白的巨大风浪席卷而来,还是将他砸成了一个团成毛球的可怜小鸟,跌落在海面,随波逐流。
挣扎着,不能飞起。
如他所愿,话题确实结束了。但是却是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原因被打断的。
轰——
陌生又熟悉的爆炸声再一次在耳边响起,智脑突兀的自行闪出屏幕又消失,接着就开始错乱,画面闪烁崩坏,系统在自行报错。
温松柏厌恶这微弱而绵延持续的运转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一把扯下将其扔到一边。
“又出事了。”季礼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将耳朵上的智脑本体轻轻摘下,放在兜里。又把掉落在桌子上的温松柏的智脑捡起放还到他的手心。
他看着季礼递过来的物品,感受着它轻微的震动,疲惫地叹了口气,也学着季礼放在兜里。
果然,又过一会儿,将智脑重新戴在耳边,它已经恢复了正常。
季礼那边尚不得知,反正温松柏是在重启后叮叮当当的陆续收到了许多的消息。
航空公司的飞机延误消息,关于爆炸的全民热搜词条,任务完成的返程通知……
乱七八糟。
他试图与安德海建立联系,但失败了。一颗心逐渐下沉,跌入谷底。
……
我在做什么?温松柏问自己。
天已泛白,只剩一颗明亮的启明星倔犟的不肯敛去它的光芒,悬挂在天幕之上。
恍惚地抬起头,面前是北地的无名者纪念碑。高大,冰凉,肃穆,充满了力量。
风雪呼啸,衣衫被打得呼呼作响。
我在做什么?他在问自己。
这是一片庄严的地址,周围是北地具有象征意义的松柏。一颗颗,挺拔,傲然,代表着忠诚与勇敢。
很多牺牲的士兵都会葬在这里,回归大地的怀抱,永远守候着家乡。
旁边的人,熟悉的或陌生的,同僚或是家人,又或者是同僚的家人,像是融化的蜡烛,也像磨砂的玻璃,面容都一样变得模糊不清。
“我承诺,我自愿加入北地军队,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我自愿,为了党,为了人民,为了所有还在呼吸的鲜活的生命而奋斗。我相信,明月高悬,指引明光,黑暗终会过去。”
“我将坚守岗位,坚持正确,在神圣的北国之地,将一生的热血抛洒其中。不要忘记故乡的雪与风,不要忘记沉默的血与泪,要像松柏,扎根大地。”
他跟着旁边的人,背诵。完成了葬礼。
碑上刻的是谁的名字?原来是他的朋友和家人。
温松柏后知后觉地想到,
竟然会是他的朋友和家人?
仪式举行了很长时间,但温松柏对时间的流逝并没什么感觉。结束了,也没人着急离开。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在场地内寻找熟悉的锚点。
他的姐姐,还有一对老夫妇站在一旁。
在很多年前,他经常能够见到那对老夫妇。温暖,宽厚,是颜知文的父母,是他哥哥的亲生父母。
他们已经许久没和颜知文见过面了,此刻泪流不止,互相拥泣。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他的思绪不禁回到那个夜晚,为不愿回想的记忆拼上最后一块拼图。
……
那个夜晚,乱七八糟的消息过后,智脑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不到一个小时,一则联盟间的官方回应被顶到了最高。
内容很短,只说明了一件事,九算的核心系统遭到了入侵,一枚不该发射的导弹打到了安德海,造成了部分人员伤亡,现在他们已经把九算的所有权限收回,并会全力寻找引发此事的罪魁祸首,在九算重归正常之前它将不会进行服务。
怒骂声在评论区不绝于耳,迅速建起了高楼。发送一条,删除一条,到最后删除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发送了。官方关闭了言论通道。
入侵?呵。
温松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轻飘飘的谎言背后是多么沉重的代价!多少鲜活的生命因此而永远停滞,再见不到明天?
季礼在一旁,对着那则声明,同样沉默了,皱着眉头,说不出话。
犹记得,那天的夜晚,月光被阴云所遮蔽了,灰蒙蒙的,令人不安。
……
风还在咆哮,云层却厚实的透不过一点光亮,好似从那天起便再无一次明朗的晴天,压抑地可怕。
他会害怕吗?温松柏不合时宜地想到。
听说爆炸的范围波及到了他的位置,机翼损毁,他从天空中坠了下来。
灰暗的天空让他想起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啊。颜知文有一双漂亮的灰色的眼睛,它清透明亮,像是冬天的晨雾。它的主人是一个很好的人,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容。
再也看不见了。
有人说,海是倒映的天,那他也算得上是从天边掉到另一个天边了吧。
如果他能够听见这句话,应该会拍着他的肩膀与他一同开怀大笑。
……可惜了。
正想着,尖锐的哭声从另一边传来,透着更多悲戚与绝望,让温松柏不自觉地移过脑袋。
“我的孩儿啊!!!”
啊,一队与二队的队员埋葬的地方。
相比起只折损了队长与部分精英,大部分队员得以保留的三队,一队与二队可谓是损失惨重。
这是他估计的。
因为除了那些已经安眠于地下的同僚们,有些依旧“存活”的同僚,令他感到不安。
“别哭了,他不会忍心见到你哭的,我们的孩子是为了北地的安宁才牺牲的,你该为他骄傲才是啊。”伴侣中的一个正在劝另一个,刚刚哭声尖锐的另一个。
“滚开!”他们的声音传进温松柏的耳朵,“只是九算那个……”
“别议论!别瞎说!算我求你了。”那人迅速捂住另一人的嘴巴,“你是太伤心了,我们还是离开吧,离开你就好了。”
“我可怜的孩子啊!!!”哀恸的痛哭声渐行渐远。
温松柏目送他们远去。
“松柏。”姐姐的呼唤声出现在脑后。
他转过头,温竹兰正朝着他招手,“过来,来姐姐这边。”
他试图挪动脚步,却觉得像被钉在原地,困难万分。
一步,两步,他的步伐逐渐速度,小跑着到了他们面前。声音沙哑,“姐姐。”
“叔叔和阿姨……好。”
温松柏觉得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哪怕什么也不做也感到愧疚。他总这样,总想要回避。
但下一秒,他收到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老夫妇将他和姐姐抱住,语气悲伤,而又带了一点庆幸,“好孩子啊,你们俩都还好。”
阿姨抹了抹眼泪,摸上他的脸,“你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好好,这孩子长大了。”
“当年你和你姐姐那么小的人,后来我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他们结婚……”她又开始哽咽,说话语无伦次。
“长大了,长大了好啊。”叔叔也只在一旁重复,抹着泪花。
他们仿佛忘记了两人已经成年的事实,艰难的将眼前的大人与记忆里的孩子的匹配在一起,好像这样做就能隐约看到本该同样站在他们旁边的第三人。
他们优秀又可爱的,再也不能站到他们身边的,自己的孩子。
温竹兰温柔地用手拭去他们的泪水,轻声安慰到,“别害怕,我们依旧鲜活,就站在你们身边,哪也不去。”
她回抱住两位,坚强稳重又可靠。一如当年,父母去世时,她可以撑起她和弟弟的一片天。现在,命运重现了,她又将再次撑起一个家庭。
多大的雪啊,模糊了视线。姐姐脸上有流下泪水吗?温松柏看不清。
他低下头,加入到拥抱的行列。像是寒冷的天中最原始的取暖方式,互相汲取着热量。
风啊,就把悲伤吹走吧。
……
葬礼后的第二天,天气阴。
温竹兰将二老送离,温松柏独身一人。
他在行走,而许多问题徘徊在脑海,绕着线团。错综复杂,难舍难分。
季礼的采访已经放出了,正好用来压制九算带来混乱。用一个事件的放出来掩盖另一个事件,老套路了。官方甚至为此给予了众多流量。
有很多人对伽拉忒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好的坏的,尊敬的,邪恶的,各种各样。但都被塞伦斯特以及辉月的神职人员,信徒给阻挡了回去。
只是临别前,季礼告诉了他一件事。
她母亲曾给予过颜知文一个特殊的袖扣,能够短暂的屏蔽一会九算的网络管控。
她不知道颜知文是否使用过,但希望他能探究一下那只袖扣的下落,毕竟这与她的母亲也有些关系。
使用与否,成功与否,至少要不落把柄。
所以他走在医院里走廊里,去寻找崔郁沉,这是他难得信得过的朋友了。
还算幸运,他还活着,并且没出大毛病,这真的不容易。温松柏由衷的为他高兴。
病房里早已有人先到一步。
那是一个小姑娘,高中的年纪。温松柏认得她,崔郁沉的妹妹,身体不是太好。
崔郁沉还在昏迷,她坐在旁边,神情有些落寞,静坐一方,听到动静回头起身。
“您好?”
“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叫温松柏,不知道他提没提起过。”他进入房间,把带来的果篮放到崔郁沉的床头,顺便招呼女生坐下。
不知道是哪句话解除了警报,他猜是名字,小姑娘隐约的警惕一下子减少了很多。
“我叫崔安。”女生说,“我知道你,哥哥评价你就和别人家的孩子似的,总让我学学。所以我对你印象很深刻。”
真像他能说出的话。
温松柏低沉的心稍微被抚慰了一点。他挑了个苹果递给她吃,“现实里看到我呢?有什么想法?”
崔安接过苹果,一双眼睛观察着他。良久,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哥说的靠谱,我相信你是一个心中充满了爱与正义的拥有着隐藏实力的超级无敌的厉害角色了。”
等等,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温松柏头上冒出黑线,崔郁沉到底怎么描述他形象的。
见他一脸莫名其妙的懵圈,崔安倒是率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不起对不起,只是看你有些消沉开个玩笑而已,请别怪罪我。”
她拿了把椅子放在旁边邀请他坐下。
“你现在没去上学是又逃课了还是好好请过假了?”温松柏顺势坐下。
“他连这都和你们说?太不厚道了吧。”她有点惊讶又有点小埋怨。气氛在对话中逐渐轻松。
“因为他很担心你。”他说。
崔安沉默了一下,看向崔郁沉依旧昏迷着的脸。动作逐渐下沉,趴在床边,声音闷闷的,“真的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来担心我。”
最后一句嘟囔的小声,不仔细听或许根本听不到声音,夹杂着浓浓的依赖与后怕,“明明我也很担心他呀。”
“嗯。”温松柏陪在她的身边,放任她流泻脆弱。
过去了一会儿,情绪好转,他才再度发问,“医生有说过他什么时候会醒吗?”
“下周吧。”她坐起身,调整好状态,接着转向温松柏,理直气壮,“我请假了,大摇大摆从学校出来的。”
“嗯。”他听见了,想了想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她,“如果身体有不舒服就找医生,遇到了什么事情解决不了也可以找我。”
“唉。”崔安叹气。看了眼周围与门口,她忽然凑近问他,“我听说,我哥他们这次任务有猫腻是吗?”
“不是。”温松柏否认了,“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你也掺和不明白。”
她撇撇嘴,对敷衍不满,但没有反驳。
“你找我哥有事吧,我会在他醒的时候喊你的。”
“那提前谢谢你了。”
“不。”她拒绝了,“到时候再谢吧,我事还没办成呢。”
温松柏微微一笑,和她告了别。
离开的途中,他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颜知文是因为什么被盯上的?
他原先以为,三个队伍都在他们的清洗之内,但从实际来看,三队的情况不太符合。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也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呢?
思考着,姐姐的电话来到了。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在心中回响,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