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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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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刑从没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的手像是被狠狠灼伤,下意识放开了陆织罪。
陆织罪跪在地上剧烈地咳了一阵,在能够正常呼吸以后,他没有逃,而是转过身看向江刑,脖子上还带着江刑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陆织罪一向没什么表情,但此刻江刑看着他,却觉得那张明明毫无变化的脸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悲戚,他压下心头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陆织罪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带着他走了。
陆织罪没问他要去哪,只是顺从地跟着他走。江刑的步子很快,平时总是被李十七他们调侃行事匆匆,像装了风火轮,但陆织罪却能紧紧跟上他,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与江刑亦步亦趋。
江刑把陆织罪拖进河里,还不算到了春天,河面上还有地方结着冰,河水冷得刺骨,浸透了便觉得像细针在身上扎,江刑全然不顾身上的衣物被打湿,厚重得让人窒息,陆织罪被他结结实实地按在岸边的树干上,江刑一拳砸在陆织罪耳边,拳风让陆织罪感觉快要失聪。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管你们明教那堆破事,但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刑面色凝重地拎起陆织罪的右手按在自己胸前,“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陆织罪看着他不说话,他当然知道那里是什么,即使隔着被浸湿的布帛,他还是能感受到温热的皮肤,以及皮肤之下有规律的起伏,那是生命的跳动。
“答不上来?”江刑嗤笑一声,“陆织罪,你也会有这种时候?”
但紧接着他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变得嘲弄起来,“怪我痴心妄想,你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在乎。”
“我在乎。”陆织罪突然开口。
陆织罪说得太快,江刑几乎没能听清,等意识到陆织罪说了什么以后,他身形一滞,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陆织罪。
然后江刑笑了,嘲弄地,讥诮地。
他要怎么相信陆织罪口中的在乎?
“你的意思是,你在乎我,所以音讯全无地失踪,从不承认我们的关系,为了赏金来杀我,是吗?”江刑言辞尖锐,对陆织罪所有的不满都在这一刻倾吐出来。
河水太冷了,陆织罪嘴唇都失了血色,而且在不住地哆嗦,他眼眶已经红了,脸上满是水珠。他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似乎从未做过这种事一般。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江刑从腰上拔出一把匕首,不由分说地塞进陆织罪手中,强迫他握住匕首,“既然想杀了我,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用这把匕首杀了我!动手!”
陆织罪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恐无措,他被迫颤抖地握着匕首,不停摇头,“不,不……”
江刑抓着他的手将匕首按在自己脖子上,“看清楚,对准这里划下去,赏金就是你的了。”
匕首锋利,江刑按上去的瞬间便有血珠冒出来,而陆织罪从看到那串血珠的瞬间就彻底慌了,他是个杀手,能够无动于衷地将手里的弯刀捅进去再拔出来,此刻却因为江刑不小心在匕首上擦出的一点点血珠而惧怕,如果不是江刑握着他的手,匕首早就掉进河里了。
江刑感受到陆织罪无法终止的战栗,好像他身上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陆织罪的眼睛更红了,不停地重复喃喃重复着,“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反复重复几遍以后,他开始情绪失控地吼,“——江刑,我做不到!”
他抖得更厉害了,如同筛糠般簌簌地抖,江刑不再用力握着他的手,匕首立刻从陆织罪手里掉下来,“扑通”一声砸进河水里。
“为什么做不到?不想要赏金吗?”江刑依旧没有放过他。
“不要赏金。”陆织罪立刻否认。
“不是为了赏金杀我,”江刑顺着他的话往下捋,“你知道是谁下的悬赏,对不对?”
陆织罪又开始喘不过气,他似乎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江刑不等了,又问:“陆织罪,为什么杀不了我?刚才不是还能下得去手吗?让我相信你在乎我,总需要一个理由。”
江刑的语气从没这么冰冷,似乎往日的纵容偏袒全都不在了,陆织罪平静下来,微微张了张嘴,他或许是想组织言语,但积压过久以至于无法开口,最后,他放弃为自己争辩,干脆直白地靠近,将苍白、冰冷的嘴唇送到江刑面前。
他们亲吻过很多次,没有哪次是这样小心翼翼的,陆织罪的嘴唇只是贴着江刑的,江刑没有回应,甚至还往后退了一些,陆织罪便又追了过来,从唇间的濡湿里,江刑尝到了一点苦涩的咸味。
直到陆织罪缩回去,江刑都没有一点点反应,陆织罪看向江刑,无声地等待江刑的反馈,江刑审视的目光让陆织罪觉得,江刑似乎在对陆织罪进行一场审判,按照江刑的脸色来看,陆织罪应该被判处凌迟,斩断与江刑的情丝,下辈子都不能赎罪。
“还有吗?”江刑问,“就这些,不太够。”
陆织罪直直看进江刑的眼睛,似乎在猜测江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江刑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陆织罪反应,无奈地叹气,“至少应该要这样。”
说着江刑捧住陆织罪的脸,陆织罪上半身向后倾倒,不得已倚靠在树干上,江刑撬开他的唇齿,剥夺他的呼吸和意志,不容抗拒地占有他的心智,似乎与以往他们每一次没有分别。
其实是不一样的,陆织罪是知道的,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恐怕说不清。
江刑没有立刻放开他,冰冷的河水中,只有呼吸还是温热的,不分彼此地交缠在一起,江刑喘着气,低声道:“陆织罪,你的脉搏太快了。”
“嗯。”陆织罪没有加以否认。
“是不是我不死的话,你会有麻烦?”江刑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出人意料地敏锐,陆织罪明明几乎什么都没说,他已经推测出十分关键的信息。
陆织罪沉默了一会儿,“……不是麻烦。”
“那是什么?告诉我。”江刑循循善诱。
陆织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把头靠在江刑肩上,是一种彻底放松下来的姿态,他问:“如果我不再出现,你还会记得我吗?”
“不会,会把你彻底忘了,我认识的人那么多,没有谁值得永远被铭记。”江刑极度恶劣地说。
陆织罪在他怀里应和,“嗯,的确如此。”
“所以你要赴死吗?”江刑问。
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笃定的答案,可他最不希望听到的也是这个答案。
陆织罪没有回答,只是抱住江刑的手收紧了些,或许他根本不需要回答,他的决定向来不会被江刑左右。江刑抓住陆织罪的胳膊,将他和自己分开些,极度认真地说:“陆织罪,你听我说,我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决定,都听我说完。”
“我知道有人在监视汇报你的进度,但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凌雪阁的势力范围与明教不可同日而语,明教就算手伸得再长也不能拿凌雪阁如何,所以对我也只有无关痛痒的悬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组织举荐,你随时可以摆脱明教弟子的身份,脱胎换骨重新来过,凌雪阁会庇佑你,我也会。”
江刑又把他拉近了些,像是蛊惑一样在他耳边说:“如果你想要我一直记得你,就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江刑的语气寻常到不像是在说如此重要的事情,让人难以意识到他究竟给出了多么诱人、多么破天荒的好机会,纵使凌雪阁在外的名声再不好,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去处了,就算陆织罪再怎么像一块木头,也不可能不会对这样的承诺动容。
“你……”
陆织罪几乎是呆住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江刑这番话的含金量,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选择,只需要抛弃他的出身,但这也绝不是一个轻易的决定。
“不需要你立刻答应我,我会给你时间,慢慢考虑,但是这段时间,为了安全考虑,你必须和我待在一起。”江刑对陆织罪无害地笑。
“如果我还是决定杀了你呢?”陆织罪问。
江刑从腰上取下自己的腰牌,对陆织罪说:“这是凌雪阁弟子的身份腰牌,凌雪阁弟子牺牲后,会凭借腰牌辨认身份,由人带回去挂在墓林的枝头。”他抓着陆织罪的手,把腰牌塞到陆织罪的掌心,就像他刚刚把那把匕首塞进他手里一样。
“我的腰牌交给你保管,你要带回去告诉他们你已经杀了我,也没有关系。”
陆织罪攥紧了那块长相并不特殊的腰牌,“我知道了。”
江刑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早感觉不到一丁点暖意,让江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他把陆织罪拉回到岸上,捡回两人的武器。
“现在你得跟我一起回去了。”江刑说,“我们说好的,你不愿意也不行。”
“嗯,”陆织罪点头,“没有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