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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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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迟和眠螽在江刑的信寄出的第五天抵达,这天正好是除夕。
江刑邀请唐迟的时候想到唐暮沉和他应该认识,但没想到唐迟也正好在找唐暮沉,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有什么事情在过年面前显得更重要,即便江刑和陆辞望互相看不顺眼,此刻也只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互道新年祝福。
吃过年夜饭,陆弥提议要打牌,陆辞望第一个答应,江刑作为客人,自然要捧场,他望向陆织罪,对方什么都没说,连眼神都很吝啬。江刑并不意外,那天晚上两个人吵过以后,陆织罪对他疏远了些,也没有到刻意躲避的地步,只是让江刑觉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又功亏一篑,好在这次他清楚症结所在。
“在我的牌桌上可不能空着手,嘎嘎嘎。”陆弥阴险地笑,但在陆辞望和江刑眼里威慑程度为零,他让沈尘昭搬出一个宝箱放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筹码不够就下桌!”
陆辞望眉毛一挑,极为不在意地大手一挥,夸赞陆弥道:“有胆量。”
陆辞望挑衅地看向江刑,江刑知道他这是在煽动自己,但无法忍受得住不踏入圈套,来之前他刚发了奖金,正愁没机会针对陆辞望,他盯着陆辞望咬牙切齿,“奉陪到底。”
最后坐上牌桌的是陆弥、江刑和陆辞望三人,沈尘昭的全部家当都归陆弥所有,在陆弥身边当军师,唐暮沉并不想留在牌桌上,但陆辞望搂他搂得紧,唐暮沉只能被迫旁观牌局,江刑倒是很希望陆织罪表态,但陆织罪没有偏袒任何人的意思,坐的位置离每个人都不远不近,自然不可能给江刑提供任何帮助,江刑只能咬牙自己上。
至于唐迟和眠螽,在他们来之前,江刑早已经跟他们透过底,大家都没有勉强他们的意思,只是希望他们能待得愉快。
牌桌上几轮牌打下来,江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陆弥牌技有限,但架不住今天手气大好,赢得多输得少,赢牌倍数也大,已经是场上唯一的赢家,陆辞望这家伙输了不少,但他一点都不在意输出去的钱,好像也不在意手里的牌,心思都放在唐暮沉身上。
江刑那点奖金已经快输出去大半了,他有些心疼,毕竟都是他拿命拼出来的。
陆辞望火上浇油,“该不会有人要反悔吧?”
江刑寸步不让,“好巧,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中间江刑偷瞄了一眼陆织罪,发现陆织罪在看着牌桌上某个虚无的点发呆。江刑实在猜不透陆织罪在想什么,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会期盼着能有什么窥探人心的巫术,哪怕只能维持一刻钟都没关系,他只是想知道,一直困扰陆织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或许他真该问问眠螽是不是有这种东西存在。
“不许开小差!”陆弥大叫一声,把江刑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三人的鏖战还在继续,输到后面江刑已经认命,他其实没有那么介意输给陆弥,重要的是不能让陆辞望从他这占到便宜,但陆辞望太过漫不经心,即便江刑确实抓到几次机会,还是觉得胜之不武。
下牌桌的时候江刑的奖金快输光了,最大的赢家自然是陆弥,陆辞望不比江刑好上多少,他把剩下的一小袋铜板抛给陆弥,“都给你了。”
“谢谢大哥!”陆弥开心地接过,扭头和沈尘昭一起盘点今天的战果。
江刑站起来,朝还坐在桌边的陆织罪伸出手,陆织罪看了一眼,握着江刑的手借力站起来,江刑扶他站好,在他耳边小声谴责,“你个没良心的,怎么不帮帮我?”
“你自己要玩。”陆织罪不会被他道德绑架。
江刑轻哼一声,笑了,不像是输惨了的样子。
江刑和陆织罪在陆弥家待到了初三,江刑提出说要回去了。
陆弥有些遗憾,“这么快就要走啊?再多待两天嘛。”
“还有公务在身,回去路上还要时间。”江刑感激地朝陆弥道谢,“已经够打扰的了。”
“那二哥你呢?也回去吗?”见江刑去意已决,陆弥转而询问陆织罪。
陆织罪点头,“走。”
江刑其实没有要求陆织罪和他一起回去,陆织罪大可以在陆弥这再待上一段时间,这个决定是陆织罪自己做的,江刑不知道陆织罪是出于什么原因,心中难免有些欣喜。
下午,二人带着陆弥和沈尘昭准备的干粮,骑上休整多日的驿马,踏上返回长安的路程。与来时相比,回去路上没有那么轻松惬意,赶路速度倒是快的,但两人都沉默不少,路程少用了两天多就抵达长安附近。
江刑要先回凌雪阁一趟,没有和陆织罪一起进城。分道扬镳之前,江刑骑在马背上对陆织罪说:“我最近估计分身乏术,你记得给我留信儿。”
陆织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牵着缰绳向长安方向走去,没走出多远就听见江刑在身后喊他。
“陆织罪——”
陆织罪转头去看,就见江刑朝他挥着手,冲他喊道:“你会给我留信的,对吧——”
距离隔得有些远,江刑没看清陆织罪到底是点了头,还是马蹄的颠簸,他嘴唇没有动,转过身正面骑马走了。
看着陆织罪的身影消失,江刑独自上了太行山。通往凌雪阁的路隐秘,外人轻易进入不了,宋照峰有时候会突然忘记回凌雪阁的密道在哪,但江刑的记忆力太好了,他是不会忘的。
向上峰报到归队之后,江刑去和还没离开的李十七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寒暄了一番,李十七说林峙和顾斫影都好,只是顾斫影年前一次行动里伤了腰,现在还在卧床静养,江刑没多意外,嘱咐李十七等顾斫影伤好以后看着他每天练功,提及江刑自己的事时,江刑叹口气,摆摆手。
“也没什么,我还能怎么样,不过就是忙里偷闲。”
“陆织罪愿意接纳你?”李十七很是吃惊。
“我不干涉他的想法,起码现在算是吧。”
李十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来,“你就不怕他有朝一日变成你的敌人?”
“那又如何?”江刑不在意地耸耸肩,“这是他的生计,我还能抢人饭碗不成?他大可以试试,不过,死在他手里总好过任何一个不值一提的鼠辈。”
李十七嘴角颤了颤,“那……那你还真是,走运了哈。”
江刑还有事要忙,没说上几句话便要走了,这次来不及请李十七吃一顿饭,只好等下次补上。
宋照峰算是个有义气的,江刑不在这段时间他还帮着处理了几件要紧的事,因此真的等待江刑回来处理的事务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但饶是如此,仍花了不少时间在上面,也因此他很久没有分出精力去酒肆,等江刑留意到时,他才发觉陆织罪已经快一个月没给他留消息了。
江刑当即便决定去酒肆跑一趟,他在路上撞见几个熟人,其中一些朝江刑打了招呼,另一些则装作没看到,江刑觉得怪异极了,一头雾水地踏进酒肆的门槛,没想到酒肆里的气氛更是莫名其妙,江刑一进门便发觉有意无意的目光扫过来,窥伺地,不怀好意地,令人背脊发凉。
“掌柜的,陆织罪最近来过吗?”江刑顶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去问掌柜。
掌柜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这确实是没有……”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不好说出口,“大人最近,还是少来为妙。”
“为何?”江刑不解。
掌柜为难地笑,“不可说,不可说。”
江刑摆摆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有陆织罪的消息给我回信,给我上一碟酒酿圆子。”
说完,丢下些铜板给掌柜,江刑在酒肆角落一张桌子坐下,屁股刚挨上椅子,便被几个人影挡住了光线。江刑抬眼一看,是几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杀手,里面为首的是一个唐门,他朝江刑散漫地拱手行礼,语气有些不善,“久仰大名,在下唐折,原本不想以这种方式介绍自己,但可惜,再等就没有机会了,如果可以,还希望你给我行个方便。”
江刑不动声色地听他讲完,还是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只一挑眉当作听到了。
“和他废什么话,将死之人,何必多费口舌。”唐折身后一个看不出门派的人心急地催促他,亮晃晃的刀刃已经举在手里。
唐折在前面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咋舌,“我还没说完,插什么嘴!”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折已经从腰上丢出了几枚东西向江刑扔去,江刑一惊,眼疾手快地躲了,“铛铛铛”,几枚暗器全扎在酒肆墙上,江刑偏头,一眼认出是迷神钉。
他审视地看向几人。
“这不礼貌吧?我还没吃完饭。”
“那真是抱歉了,”唐折一点都听不出歉意,“我先送你上路!”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唐折话落的瞬间,江刑面前那几个人已经全部掏出武器,没有任何犹豫地一齐朝江刑扑过来,江刑不得已钻到桌子下面,像条鱼一样灵巧地从另一边脱出重围,店里人多,他没办法掏出文葬,依旧赤手空拳地撂倒了最先冲上来的两三个,武器被江刑夺过来扔到一旁,倒下的人撞得店里桌子椅子歪歪扭扭,一时间气氛极为紧张。
江刑腾出精力扫了一眼其他客人,发现他们脸上没那么多惊恐之色,毕竟这屋子里卧虎藏龙,都并非善类,更有甚者手已经摸在腰后,只待前一拨人失手,好给他们腾个地方。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正在焦灼之际,小二拎着扫帚冲过来,踏开马步,在江刑和正在与他缠斗的几位脚下猛地一扫,扫堂腿一般打乱了众人的节奏,不得已,快要打成一团的众人只得退开,就在这时,掌柜已经闪身挡在江刑面前。
“掌柜的,咱们这行有自己的规矩,你要护着他?”唐折啐了一口,问道。
掌柜环视一周,“我店里也有规矩。”说着往墙上一指。
众人齐齐看过去,只见墙上贴着一张磨了边的告示,上书八个大字——内无恩怨,不得动手。
趁着没人反应,掌柜压低声音对江刑道:“愣什么,还不快走,下次不会再护你。”
江刑这才明白掌柜用意,飞身从酒肆里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