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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21. -21 ...

  •   徐文俊在机场翘首等某个臭脾气的少爷。

      当真等熟悉的身影闪出来,他眯起眼睛,把眼前扎台型的墨镜推上去又摘下来。徐文俊定睛追着寡着一张脸的林舫,还是熟悉的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势。他隔着一米远就摒不牢标准的母语喊出来,“册那!”

      林舫听到这动静,冷清的面色不改,拿眼睛瞥咋咋唬唬的老伙计,行李箱利索且顺手就交接给他手里,“你说的欢迎,热情,就是冲我脸上喊‘册那’?”

      徐文俊对他这位老友的阴阳早免疫了,一对眼乌珠子灵得很,看西洋镜般的盯着林舫的新发型。他频频歪头来,脚步不停嘴更是闲不住,“侬哪能回事体,乖乖隆地咚!”

      可算让他逮到机会,徐文俊不客气地揶揄人,“哦哟,你回去温柔乡的对伐啦,哪能弄得去了趟提篮桥一样嘛。”他点点自己的脑袋,难掩笑意,“朋友,头势邪气清爽(发型非常有型)。”

      “嗯,谢谢你,哪能呀。”老阴阳人最是沉得住气,从语调到不屑一顾的神情,无不拿捏吴语言语对质的精髓,叫兴匆匆的人又一圈打在了棉花上。

      徐文俊再碰软钉子,没了兴致,冲身边人竖起拇指,“你,是这个。”

      下风里头争上游,他把行李推回给“少爷”,我都跑腿了,再给你伺候适意了,我怎么这么好拿捏呢。

      林舫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恼人模样,提醒咋呼的人,“看路。”

      徐文俊不死心,憋了好半晌,车子打火却迟迟不动。他扭过头来一副恍然大悟的吃瓜嘴脸,“兄弟,你该不是又给白月光女友踹了吧,所以……”

      语毕,咋呼人自以为识相地闭嘴,摸摸自己发蜡打理过的头发。

      终于,一直你奈我何的林舫破功了,“闭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你分了我都不会分!册那!”

      哈哈哈哈,徐文俊捉住了他的痛处,扳回一城的鼓舞,吹一声口哨,踩一脚油门拐了出去。

      头铁的人意犹未尽,“不是,白月光的杀伤力真的这么大的?”

      “哦,忘记讲了,我还真的分手啦。”

      “等这趟拔营回朝,我一定要见一见你的白月光到底何方神圣,把你的魂、”

      林舫幽幽转脸,一记眼刀过去,直接打断耳边的碎碎念,“嘴巴关特。”

      林舫再算算时间,国内现在是凌晨的4点多。他给傅诗仪微信留言报了平安便阖上眼,原本就胸闷头痛还没缓过来,更加不高兴听有人不长眼的王八经。

      -

      林舫在处理数据协议及这头核心人员协调的时间,傅诗仪也已经正式销假上班,一个月的假期撂下的事情也真心不少。

      这么一来,隔着时间差的两个人,实话,比普通成年社畜的恋爱再多一重难度,能正经说说话只有傅诗仪睡前的几小时,正好遇上林舫冬令时的早晨。

      诚然便是早晨,时间也不多宽裕。眼下每天两个钟头左右的时间,也不过是林舫尽可能地匀出来罢了。

      而傅诗仪,耳蜗开机在适应不同程序和简单的声音训练的阶段。即便右耳从前是听力更好的一侧,植入耳蜗之后要重建听觉能力,离真正能辨识理解的交流大约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她也晓得那头的人腾出这些时间不容易,几次视频的时候总想着尽快结束。一来是想林舫到底有余些,为了说上几句话早餐也草草了事可怎么好。再者,实在她白天工作免不了和同事和第三方的沟通交流,新植入的耳蜗起不到作用还同“左耳”听力打架,她只能摘了外机依赖左侧耳蜗。自然右侧的练习,也只有睡觉前的时间。

      傅诗仪的观点:或许不近人情,可天天打卡式视频,是不是反倒两头误事的嫌疑呢。

      眼下,她眼里带着些许探究,望屏幕上的人,“你、觉得呢……”

      林舫即刻换了张酷盖脸,听见书桌前的人秃噜出她的心里话。他不答应,这何止不近人情,他觉得有人就是无情。

      “傅诗仪,如果不是你还不能搭飞机,信不信我就现在就回头,抓你过来。”林舫煞有介事的样子,凑屏幕再近了点。

      什么嘛,傅诗仪对无惧怼脸拍的人心虚的本能反应,身子朝后仰了一仰,“我要工作的。”她正义感地表明自己,也纠正他。

      林舫当真给气笑了,“你还躲!诗仪,你连哄我一下都不肯的,是不是。”

      傅诗仪看他,却格外郑重,“林舫,我不想骗你。现在或者未来,我大概都会选择事业靠前,这不代表其它不重要,只是事业不只是个人价值的体现,是我一切独立的前提,还有……”

      且不论女性近百年进步争取而来的早该平等的权益,只是残障群体,健全人士怕是永远难了解。事业的意义,更是残障人士在各种社会关系中争取平等的底气。于傅诗仪,大概还有一层,不俗的事业成绩,是她站在林舫身边的勇气,乃至再度面对他父母的底气。

      然而,她终究没将这份最脆弱也最隐秘说出口。傅诗仪只是一瞬的隐忍,再嘱托一般的口吻朝他,“林舫,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也不要骗我,即使是善意的谎言。”

      气氛一时陡然沉重起来,林舫盯着她,瞧了又瞧,他分明感受到她踟蹰之后的退却,“诗仪……”

      隔着屏幕的距离此刻宛若一道鸿沟,是凭一个人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林舫也吞回他的话,因为他也再清楚不过,这样晦暗不明的情绪下,隔着千万里的追问,鸿沟或许就成了隔阂。

      林舫启口,“好。”千言万语最终成了一声承诺。

      小半晌,两人都只是注视着对方,还是林舫笑着打破眼前冷静的沉默,“我多不容易争来的私人时间,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你说的不近人情的问题,我们想法子解决就是,你不问三七二十一地一刀切怎么行的。”

      傅诗仪一面盯着他的口型,终究摒不牢笑起来。

      “嗯,总归你笑了我也舒坦些,”他这才寡着张脸的玩笑几句,“到底从前是我让你等我不应该,如今也该我尝尝这左等右盼的滋味了。”

      “你不要瞎讲八道。”傅诗仪眉头轻蹙。

      林舫莞尔,不再打趣她,“晓得了。那么我也不耽误你,以后你回家,先陪我吃早餐,我再看你练习,陪你每天听力打卡,怎么样。”

      傅诗仪一直等屏幕里的人不再动作,才若有所思地不答反问,“很无聊的,有什么好看的。”

      “无聊还是不无聊,是我的事,没有你这样的,我还没开始就唱衰。”林舫举着手机,懒懒往椅背里一靠,好整以暇瞅着那头的人。

      傅诗仪等了几秒,一时没回话,只面带疑惑问他,“踹你?”

      林舫一愣,明白过来,大概他方才的动作,带累口里也含糊一下,傅诗仪没听清他后头那句话。

      他没急着解释或纠音,纯粹不想无伤大雅的事体再影响她的情绪。于是,他笑着应下来,“是了,踹我也没用,说陪你打卡,我就必须陪你。”

      傅诗仪顿一下,斜瞥他一眼,“幼稚。”

      林舫无所谓她的吐槽,即刻督促起那头的人来,“就从今天开始吧。”

      “……”傅诗仪不响。

      林舫偏也这么望着她。他这头还笑着呢,有人象征性地敲一下门,阿飞模样地踱步进来。

      林舫偏头望过去,温柔的笑容急急煞住,经不住就拧起眉头。

      “阿飞”昨天因为一个技术问题找过来,两人熬到后半夜,他也就宿在林舫这头。眼下来人全无自觉,他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抢在老伙计开口前挤兑人,“你变脸是够快的,我倒要看看,你和谁笑开花。”

      屏幕那边的傅诗仪,还没反应过来呢,画面一晃,一张全然陌生的斯文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四目相对的下一秒,傅诗仪切断了画面。

      林舫冷冰冰睨不速之客,“你懂不懂尊重隐私的。”

      “当真是生分了,”不怕死的人偏还戏谑的腔调,“我们不说赤裤兄弟,哎,你当初半条命的躺在家里,可没跟我讲隐私的。哦哟,今朝我不过要同你的白月光打个招呼的,你就一副要和我翻脸的样子,我伤心呀。”

      林舫胸闷,气上来面孔也白了几分。他阖阖眼,推不讲理的人,“你离我远点,也离我手机远一点。”

      徐文俊见了他的面色,不敢再插科打诨,“哎,兄弟,你还真动气啦!我躲远点,你们继续好吧啦。”

      林舫深深喘一下,再给那头的人播过去,岂料视频邀请一秒被拒。

      诗仪:[你忙工作吧,我也要忙了,明天再说]

      徐文俊伸长脖子探过去,“没吓着小嫂嫂吧,”他讪讪地笑,“不怪你忘不掉,漂亮!是混血呀?”

      林舫眼里又是狠狠一记冷光投他,“徐文俊,你最好有天塌的事找我。”

      -

      傅诗仪也晓得了林舫的合伙人兼死党好友,长相斯文性格却活跃的IT精英。

      隔了好些天视频,傅诗仪总还记着上回的措不及防,总会问一句,家里没别人吧。

      她说,“你朋友确实打破我对技术领域男士的刻板印象。”

      林舫气不顺,“傅诗仪,你回回跟我视频都先问他,我怕我要跟他散伙的。”

      啊?傅诗仪呆愣几秒,又气又笑,“别苗头第一名。”

      “我用得着和他别苗头的!”臭屁鬼言之凿凿。

      傅诗仪浅笑吟吟,然后,“幼稚鬼。”

      林舫还要和胳膊肘朝外的姑娘辩一辩的,有人偏快他一步,摘了左边“小耳朵”,吸上右侧的耳蜗外机。

      林舫失笑,安静看她的动作。等她固定好手机支架,拿出iPad给他瞧。

      “诗仪。”他遮住嘴巴喊她,等她的回答。

      “有声音,”傅诗仪顿了顿,对屏幕说话,“叫我?有点奇怪。”她还不太确定。

      林舫却灿烂的笑容回她,“对!”

      这是两人每天的练习暖场。林舫有时候是喊她的名字,有时候是随便一句问候。

      今朝她第一次接近正确答案,有人似乎比她更开心。傅诗仪弯弯的嘴角告诉林舫,“我要刷(zhuà)题了,你随便、做什么。”

      傅诗仪每每听不好的时候,讲话总会不自觉压低声线,长句会话也会出现吞音或者机械感。林舫每每也都朝她笑得更明朗,只有他晓得,那个秋天放学的下午,小姑娘多少才愿意勇气同他张口的。

      屏幕前,他冲傅诗仪点点头,再鼓励地竖起大拇指。

      约莫四十分钟,音节播放暂停。

      傅诗仪抬头,那边的人依旧望着她。

      “结,束,了?”林舫的食指对着屏幕画一个小小的问号。

      傅诗仪仍依赖读唇辨认,“休息,等下双音节。”

      林舫同她比OK,手语问她头晕吗,会不会难受。

      “不会。”

      傅诗仪先活动一下手臂,去桌上的密封罐里拿出一颗叶美琪带回来的话梅凉果。才含进口里,骤然间,久违的酸味渍得她一激灵。

      傅诗仪摒不牢脸都皱起来,匆匆抽一张纸巾把口里的东西吐出来。

      林舫在那头怔怔一下,急吼吼喊她。

      可这头的人,突然起身出了画面。

      林舫一着急,竟然也拿起手机起身。

      他跟着走出去两步才反应过来:他们隔着一万里外的距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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