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C20. -20 ...
-
林舫可怜兮兮开口的那张床,到他飞到西半球也没买得成。
傅诗仪都不计较牺牲空间利用率,当真兢兢业业刷起网页,认真对比出几个国内外口碑家居品牌的床架材质和床垫参数。
然而,明明他最着急的人,看到图片偏偏慢性子地讲究起来。
林舫手指在傅诗仪的手机上划来划去,扭头严肃脸地表示:硬塞个这么大体积的东西进来,到底破坏房主的审美品味,给名画盖章般的罪过,他又觉得不妥当了。
傅诗仪不理他的反复,我这里不是美术馆,且美是精神层面的概念,美不是一种需要。在喂饱你的精神世界之前,请先正视你的生存和生活需求,“你嘴里的美,并不能让你睡得更好,甚至很要命,你都讲难受了。”
林舫好稀奇诗仪也会有淡淡黑色幽默的时候,一时欢喜,他只顾着瞧她。
傅诗仪气竭,你有没有在听……一大段的输出她明明就有点吃力。
她觑他的眼神也紧了几分,要反复的人皮紧一点的意思,“要么你还是回家好了。”
想都不要想!林舫急得一口气没喘匀,闷着咳一咳顺势扮作傲娇的作孽相,“你老说这样赶客的话,和单方面拉黑我有什么区别。”
傅诗仪盯着他,面对突然翻出来的旧帐本,心有戚戚,难免语塞,两排浓密的睫毛即刻半遮住了眼帘。
林舫见状,怪自己用力过猛,倾身去抱她。他再要傅诗仪抬眼看他,“对不起,不该跟你瞎讲八道。”
“不是的……”
林舫亦看进她的眼睛里,“床垫么,难受归难受,还不至于不能忍。”
“晓得你关心我,我也就是要你关心我,”他跟傅诗仪坦白,且不掩饰自己的臭毛病,“不管床或者床垫,等你方便出门了再讲,我要看过再试过的。”
总归,实用还是审美,他都要。
傅诗仪愣愣瞧他,脾性不改的人臭毛病也改不掉。
-
往后几日,傅诗仪居家办公也忙起来。她这头帮着规范整理艺展的报审资料,Maggie再给她发来一份邀约邮件,临市一家商业地产甲方的公共艺术项目要招标。
Maggie的意思:她好些年没打过交道的老客户,跳槽了新东家找过来。甲方之前没有合作过,现在的环境,地产行业回款时间不好说,这个风险不能不考虑。可老客户又实在不好冷落得罪,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她们都也先把招标内容和要求理一理,能对标的艺术家也理一理,两人碰过头再最终是否应标。
傅诗仪应下来之后便没闲着,林舫也不遑多让。
他才见过的同事前辈,不过隔了两日再联系他,说是手边接触了一个项目源,不晓得林舫有没有兴趣。林舫原本手头已经确定下来的日程没办法推,于是只能连着周末。这么一连轴,几乎就没停下来的时候。
等他能停了,徐文俊那厢已经催上门来,问他眼中根本乐不思蜀的人,什么时候回头,别该是忘了这边有事还没完吧,这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模样,我们兄弟两个也散伙算了。
林舫啐戏精上身的人,行,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散伙吧。
“啧,扯淡!”徐文俊怪沐浴祖国阳光的人,身上本就不多的美德怎么还还回去了,“小家子气可不行,好歹话不分呢。”
林舫扔了电话,回头找傅诗仪同步他后头的行程和日历,“12月,跨年之前,就可以结束那边的事体,以后的重心都在国内。”
傅诗仪听闻,很是善解人意地表示支持,经济决定自由度大概用在任何地方都合理,虽然市侩些,但务实,摒弃经济基础的情或爱也只能是虚浮的。
所以,傅诗仪要有人安心,“你尽管做你该做的,我也忙我该忙的,我们都不要懈怠,你更不用担心我。”
林舫默默半晌,你这样反向宽慰,我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张钞票重要,“诗仪,是我舍不得你。你给我吃颗定心丸吧,你也舍不得,你会等我的对吧。”
傅诗仪望着甚至几分孩子气的人,怎么会不心软。她也晓得,诚然从前的症结实实在在揭篇过,症会好,结能解,痛过一场留下的创伤条件反射却会变成本能,人类防范于未然的本能。
“林舫,你走之前,我们去选一张床吧。”傅诗仪牌的定心丸,也是实用主义的。
林舫摒不住地笑意爬上眉梢眼角,面对爱人她才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包括眼下,语言多余,他只想要封住她漂亮的、温柔的、且轻易就能安慰到他的口与唇。
柔软与湿润直抵人心,缠绵的暖意也充盈在每一寸血脉里。
林舫亦始终警醒着,不敢碰她的耳畔和头侧,怕一时的动情伤了她,只能浅浅的喘息里停下来,由贴近的两颗心相和跳动。
-
次日,傅诗仪坚持要洗头。
原本她宅在家里便忍了,毕竟现下每天清洁一次头发还是不大方便。但到底要出门,要她顶着三天没洗的头发荡马路,除非她昏过去。
林舫拗不过她,好在也有了前面两三回的经验,他轻车熟路地就要上手。臭屁的人说,他现在洗头的手艺,绝对不比外头美发沙龙的任何一个Tony逊色。
傅诗仪还要拒绝的,她觉得她可以自己来。不单单是身体状况好起来,没必要总是假他人之手做本该力所能及的事。重点,那一块剃掉的头发,傅诗仪的触感或视觉里,都像极了长毛猕猴桃。
她不矫情,总归女孩子的包袱还在呢。
林舫自然晓得她次次都要纠结一番的小心思,他更不放心时不时晕一下的人自己折腾。
“包袱收一收,不行给你遮住眼睛,头发晾干还要时间呢。”
傅诗仪看他张张合合的口型,慢半拍地辩驳,“你这是掩耳盗铃。”
林舫轻笑,一手轻轻盖在傅诗仪眼前,另一只手轻轻摘了她的“耳朵”交给她手里。
他在傅诗仪诧异的眼神里比划出一段手语:这才是,掩耳盗铃。
林舫垂眸看她,嘴上夸张的口型,“掩,耳,盗,铃,有,用,就,行。”
说罢,他再迅雷之速在傅诗仪的左耳落下个一吻。
傅诗仪面孔发烫,自己都未觉察的娇嗔貌,她去捂有人不老实的嘴,“林舫,你很烦(fǎn)。”
她伸直手臂隔出两人的安全距离,而不老实的家伙,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手背上,再悄然吻一吻她的手心,鼻尖是的木质调柑橘香。
林舫一把攥住傅诗仪要急吼吼抽回去的手腕,“覅磨磨蹭蹭。再大不了,我陪你,陪你丢掉包袱。”
傅诗仪疑惑地偏头望他,什么。
“快。”林舫严肃的面孔,夸张的口型,牵她的手往卫生间去。
傅林二人洗了头发,再打扫过浴缸同淋浴间,赵大姐来了,且午饭都烧好了。
傅诗仪头发多,即便剃掉了小部分,真晾干也不容易。到他们收拾妥当真真能出门,已经是下午茶的辰光。
这段日子,傅诗仪拢共第二次出门。上一次还是刚拆了加压包第二天的夜快头,天气里还留着一丝没有褪去的秋意浓,林舫陪她在苏河湾边兜了二十分钟。
眼下乍一出门,仅仅单侧的听力,她有些空间感失衡。傅诗仪要林舫在她的左边,不然她听不到他讲话。
突然环境音夹杂人声的噪杂卖场环境,半个小时逛下来傅诗仪已经有些吃不消。林舫歪过头来打量她,随机揽着她的肩膀就往外走。
“喝点东西,歇一歇?”林舫配合手势简单地比划。
往来的人群里,傅诗仪拉一下他的手,心里却是熨帖的,“我看你说,可以听清楚。”她还从没有在外头和谁正经比划过手语的,更不想有人异样的眼光看林舫。
林舫了然的笑,口型告诉她,他没关系,再揽住她靠他更近些。
傅诗仪望他一眼,也浅浅一笑。
林舫心肺功能的问题,咖啡控量,晚些时候更是不大碰含咖啡因的饮品,傅诗仪索性拒绝了林舫的提议,“走一走吧,还没选到合适的床垫。”
林舫瞧她,未置可否,只是走了不多远,他神兜兜地拉着傅诗仪随机迈进一间理发店。
“林舫……”傅诗仪拽拽他,稍微的迟疑。
林舫看她迷茫,低头解释,“有比选床垫更重要的事。”
他拉诗仪同他对面,跟她补充,“我说了,陪你一起丢掉包袱。傅诗仪,你的头发长回来之前,我都陪你剪短发。”
至于多短,早有成算的人笑而不语。
四十分钟的功夫,林舫拍拍肩膀站定傅诗仪的面前,等她的反应。
他顶着个再简单不过的寸头,傅诗仪分明看见那年春节城隍庙九曲桥上的臭屁少年。亮堂堂的白色空间里,耳朵里是嘈杂,她的眼里只有他。
终于,傅诗仪笑意盈盈,小声喊他,“林舫阿哥。”
林舫眼里一顿,心中怦然。理智终究慢慢回弹,他依旧臭屁的口吻,“笑什么!走!回家去!”原来在心动的人面前,丢掉包袱谈何容易。
傅诗仪被他拖着手,她还惦记着今朝出门的任务呢,床,还有床垫。
林舫俯首凑过来,在她的“耳朵”旁边斩钉截铁的呈词,“我打地铺。”
傅诗仪摒不牢笑出声,眼前没有少年青涩的脸庞更立体的轮廓与五官,灯光下再好看没有了。
“寸头才是检验帅哥的标准,林舫,你小时候就很好看的。”
闻言,某人反倒矜持几分,那么,“现在就不好看啦?”
傅诗仪笑包袱一万吨的人,“现在更好看。”
-
是夜,有人总觉得哪哪都凉飕飕的风,时不时摸一下他青皮扎手的头。
傅诗仪看在眼里,心里好像也给扎了一遍。她悄悄挪到青皮脑袋身旁,“林舫,我的床,要么今天晚上,你睡另一边。”
她的声音太轻,林舫当真一时恍惚,无端静默。
傅诗仪言语将将收梢,竟然陡然就不再习惯周遭的安静。她阖阖眼,后悔得要咬舌头。
不过下一秒,林舫已经敛声静气抱住要逃的人,“诗仪,我听到了,你不能反悔。”
傅诗仪这才一激灵,有人就是存心,心机可见一斑。
不待她拆穿他,林舫偏越发正经地来望她,他诚恳的眼神诚恳的口吻,“诗仪,等我回来,今年过年,跟我回家。”
再是几秒的沉寂,傅诗仪眼里一阵闪烁,“我,再说吧,我还没同Maggie讲,之前,我都去她家的……”
总归无措才叫人想要寻理由。面面相觑的时间里,林舫望她也猜她,最后,一点失落的人到底不忍为难她,或许是他的情不自禁太过心急。
林舫再摸一摸扎手的脑袋,至少今夜他无比笃定傅诗仪对他的情意。
收敛了情绪,林舫郑重告诉傅诗仪,去程的机票订在四日后,“后天同你去医院复查。”
“诗仪,你第一次开机,这次,我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