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Chapter 57 ...

  •   从医院复查回来后,何幸蹲在家里和夏小小、AD哈玩,三小只在榻榻米上晒太阳。
      夏小小懂得亲人卖乖,勾引人撸它,自动蹲何幸肚子上,它那圆滚滚的身材,差点给何幸午饭都压出胃了。
      AD哈则一脸冷漠无趣地蹲在何幸脚边,要不是自家好兄弟夏小小在何幸身上蹲着,它早就跳下榻榻米,去呲坐在客厅里发呆的黄芬。
      AD哈每次看见黄芬反应激烈,炸毛哈气只是基础操作,甚至会一反常态追上去挠人。

      焦炀弄不明白何种原因导致AD哈发暴脾气,夏野枯向他解释:
      把AD哈接从焦宇铭家里接来的时候,它脚上腿骨折了,应激反应强烈。动物医生说估计它被人虐待了。

      这其实很有指向性,那就是当时失去孩子、精神状态处于崩溃边缘的黄芬,成天哭喊着“铭铭”,摔东西,砸门,可能是在砸东西时伤害了AD哈。

      夏野枯不在家时,焦炀才会让黄芬出门坐一会儿。
      因为黄芬一看到夏野枯就会变得暴力,持水果刀对着夏野枯,拿杯子扔夏野枯差点砸到脑袋;甚至还会用枕头打无辜的何幸。
      上次她发疯烫伤何幸的事,犹如一根刺,深深扎在焦炀心里。
      最后焦炀一制止她,她就狂扇自己耳光、啃咬手指、扯头发。
      天天把她锁家里对身心健康有害,焦炀独自带着她去住房旁边的水景公园散步。

      天空清明,下午傍晚不算炎热,湿地公园不少儿童老年人在散步。

      焦炀比黄芬高,纤细手腕上套着一个玩具塑料环,另一个塑料环在黄芬手上,中间连着伸缩圈。这样可以不让黄芬乱跑跟丢他。
      黄芬却一直拉紧他的手,用一种乞怜的语气:
      “铭铭,妈妈害怕……有人想杀我,他他他他他跟踪我们……铭铭,杀我……”

      “……”
      焦炀用小手指掏掏快要起老茧的耳朵,视线自上而下静静望着黄芬。

      黄芬伤害了养育过他的舅舅、自己心爱疼惜的弟弟何幸,以及爱他、他爱的恋人夏野枯。
      如果不是焦宇铭,还有他的道德感,他真想铁下心把黄芬塞精神病院里,自己一家三口快活。
      奈何五天前把黄芬送去精神病院,黄芬似是理智了,死活不肯住院,抱着焦炀的大腿歇斯底里嘶吼,宁肯跳楼以死相逼,也绝不让焦炀离开她半步。

      黄芬头发稀疏,一半的头发几乎都是被她用蛮力扯掉的,一眼扫过去都能看到她白色头皮上寥寥无几的发根,还有成片结痂的伤疤,仿佛她扯头发不会肉疼。

      焦炀收回目光,握了握黄芬皮肉松弛的手:“给你剃个光头,怎么样?”
      黄芬抬头,稀疏花白的发丝随风扬起,凌乱地拂过她布满皱纹的脸上。
      足足沉默三十秒,她才开口说话:“铭铭叫我一声妈妈,好嘛?”
      她的意思是:眼前这个长得像焦宇铭的男孩,喊我一声妈妈,我就去剃头发。

      焦炀闻言,立马松开黄芬的手掌。
      他不是焦宇铭,恨黄芬,但也同情她。

      “你的孩子不是我。”这语气应该是无奈,可从焦炀嘴里说出却有一丝悲戚,焦炀扶额,“我就不该询问你的意见。走,跟我去理发店。”
      黄芬瞬间眼红:“我不去!”

      凉风自远处而来,渡过水面,穿越过哗哗作响地芦苇荡,扑开焦炀额前刘海,白皙额头下,那双秀丽的眼睛映着黄芬双眼含泪的样子。
      焦炀强硬撇开目光,望向不远处湖泊:
      “你该恨我才对,别伤害夏野枯了。他……他被焦宇铭推开,是他意想不到的事。如果有谁死了,就能换焦宇铭回来,我希望那一个人,一定是我。”

      大风呼呼,茂密的芦苇荡叶片相互交割叶边,摩擦出一曲聒噪的悲歌,解开记忆枷锁,所有深埋于心底的忧郁情绪,如天边的白云。云飘进他眼里,打开他的心扉。

      眼泪从黄芬眼眶里滴滴滑落。

      静默半晌,焦炀恣意歪斜着精瘦的身子,背部肌肉却紧绷到了极致:
      “你知道吗?焦宇铭死后,我也想过死。哪怕我那会儿好心泛滥,还捡了一个小朋友,需要对他负责。我也想过一走了之。死不难,敢于把自己弄死才难。”
      “我自杀过,但这次我真的没有勇气再死一次。”
      “夏野枯实在太美好了。我爱他。我怯懦。我害怕我死了我就会再次失去他。焦宇铭死后,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只敢躲着他,只配、只能想他。”
      “我也很自私,我从未担心他会失去我。”

      话罢,焦炀优美的唇角拉出一丝苦笑,眼角湿润,眼底比树枝头的红花还要殷红:
      “这些话……我不敢和他说。他比我懂得如何爱我,还能教会我爱自己、爱别人。生命在他眼里,是爱一切的前提。我没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惜自己的命。”
      “他已经死一次了。因为——天杀的!毒贩开枪打死了他。”
      “他甚至没有……没有写过遗书!没有给我留过遗言!更没给过我编织出一场虚假的梦!”

      风停了,身后躁动的芦苇荡慢慢缓下来。记忆在脑海里汹涌起来,海浪将焦炀的思绪推回重生前、夏野枯死亡的夏天。

      那个夏天阴雨连绵,焦炀总是肉疼。

      “——小炀,下雨天,堵车了。我这车菜和人回来可能晚一点哦。”
      电话那边,路明关心问切,你腿疼吗?把空调温度开高一些,敷上热水袋,自己坐沙发上按摩一下。”
      焦炀右腿截肢后,幻肢痛时常有,下雨天或是冷天总会疼。

      “没事的,妈。”焦炀站在灶台边,手里裱花袋在奶香四溢的蛋糕胚上挤奶油,“不疼不疼。蛋糕就快做完了。”
      话罢,焦炀咬着舌头马不停蹄地抹奶油,腾出左手揉揉自己右腿的截肢面来缓解疼痛。

      在结婚纪念日蛋糕前,这点小痛算个屁。
      这个结婚并未有法律效率,只是二人的家长好友,在一个低调的婚礼,见证他们互戴戒指、彼此交换誓言。
      唯一有法律效率的不过是,双方自愿签订的意定监护协议。
      因为这份协议,焦炀以为一辈子都要和夏野枯锁死了。

      路明:【今天是你们结婚四周年纪念日,夏野枯也是工作忙,没能陪你。】
      焦炀笑说:【他说他晚上一定赶回来吃我做的蛋糕,会回来的。下个周请假带我出去度假几天。】
      路明笑哈哈:【那行。小炀等我回来。】

      电话一挂,焦炀在蛋糕上摆好个大饱满的鲜红草莓。
      最后在蛋糕上面,用黑色巧克力裱花袋写上:
      天长地久,一生99

      完工后,焦炀掐着腰欣赏出自自己手下歪七扭八的蛋糕,一脸“我好牛逼”的表情,如果屁股后面能有条狐狸尾巴,那此刻一定翘上天。

      嘟嘟嘟——
      手机一阵巨震,灶台上水杯里的水也在抖动。
      焦炀拿起手机,看来电人是路明,笑容灿烂地接通,“喂”字还未出口,电话先冲出路明字字尾音撕裂的哭声:
      “——小、呜呜、小炀……夏、夏野枯出事了啊……”

      出事了?
      每个字都狠狠砸进他耳膜,声音直击灵魂。
      但路明怎么哭得如此直接,她明明一向温和,说话连语调都很轻柔。

      嘀嘀嘀!
      手机上显示王汪来电。
      平时王汪和夏野枯一起出任务。
      他保持和路明的通话,接通王汪的来电。

      王汪嗓子里憋着一股哭腔,话音带着刻意的笑声,然而每句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发抖:【焦炀~今天夏野枯有事~他先不回去了——】
      焦炀深抽一口气,打断他:【夏野枯……怎么出的事?】
      电话那边陷入死寂,厨房冰箱制冷的声音清晰于耳际,半晌,对面隐约冲出一句臭骂:
      【傻逼毒贩!夏副支队已经——】
      【——你他的闭嘴!】

      王汪嘶吼着打住那个声音。

      焦炀貌似心里有了答案,如坠冰窖,四肢渐渐剧颤起来,抽泣:【夏妈妈……已经打过电话给我了,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估计,王汪觉得他知道了全部消息,蓦然爆出一声沙哑哭声:【人没了……那个孕妇是个毒贩,都要生了还开枪打了他,啊啊啊——】

      ——打了他、开枪、孕妇、毒贩。
      连在一起读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事实却是如此。

      据焦炀后来所了解,夏野枯及同事当时抓捕毒贩头目已然成功缉拿。问题是,他们清查地下制毒的破旧仓库时,里面电源被切断破坏,暗呼呼一大片,杂物堆成山,拿着手电筒照明也不能看清全貌,无法知晓杂物后面有没有人。

      有两个毒贩的同伙在慌乱中跑了,这里房屋构造奇特,不同于普通家庭或仓库住房,有可能藏匿着人。夏野枯警觉,叮嘱同事搜查时注意安全。
      不出他意料,他在搜查过程中,发现地面上有几滴水迹混着新鲜血液。

      凭着机敏的直觉和超乎常人的判断力,他循着线索,他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文身女人。
      女人半身依靠在墙角一隅,双/腿间血淋淋,估计是逃跑时磕绊摔倒,腹中胎儿受伤。

      他端着枪,厉声予以口头警告,女人哭得猛抽气,嘴上连声说好,哭丧着说她肚子不舒服,左手却借着暗光藏在身侧,右手背在身后。
      手里藏的正是手枪。

      这文身女人不是什么平民百姓,在金三角混过的马仔,过着刀尖舔血的血腥生活,身体素质强,开枪杀人眼睛都不会眨。

      她当时情绪异常激动,墙壁缝隙露出一点光线,点亮她腿间流出一堆血洼。
      当她看见夏野枯时,夏野枯同样也在幽暗环境下发现了她,与她单独对峙时没有放下枪,但却把枪口偏开脑袋对准左手臂。
      因为女人快临盆了。

      他枪口移动的那瞬间,女人已经有所动作,堪称神速,举起左手却空无一物,右手扣下扳机,快狠准,对准夏野枯心脏连开两枪。
      而夏野枯手里的枪,只打穿了她的左手。

      距离发现犯罪嫌疑人和连响三枪,时间间隔连一分钟都没有。
      王汪循声带人赶来的时候,先制止住女人,再去看夏野枯时,夏野枯心口一个血色大洞,汩汩冒血……

      夏日晚风夹杂着暑热,从湖面捎来一阵湖水腥味。
      闻着这股味道,焦炀抬手摸了摸鼻尖,思绪退潮般散去,垂眸时眼里泛着水光,无奈至极以致笑起来面容生涩:
      “舅妈,算我求你,别针对夏野枯。如果你再对他、还有何幸做出什么不恰当行为,我一定会送你去精神病院。”

      黄芬停止抽噎声,他意外抬头瞥她一眼,却见黄芬死死拽住自己手腕上的塑料控制环。
      他本想制止黄芬,奈何黄芬说她要去卫生间。
      卫生间就在他们身后五十米处。

      焦炀只好解开她手腕上的手环,余晖落在黄芬花白稀疏的头发上,发丝随风吹向焦炀。

      “待会去把头发剃了吧。”焦炀柔声道,拉起她的手,“你别扯头发,太疼了。”

      不知为何,黄芬手掌在他手里渐渐战栗起来,微微干瘪的唇瓣张开又闭合,闭合又张开,半晌,她喑哑道:
      “铭铭,还是觉得妈妈是个累赘,不喜欢妈妈?”

      焦炀欲摇头,黄芬却一掌劈开他的手,如脱缰的野马,朝身前湖泊撒腿狂奔。

      风中独自蹙眉的焦炀,没搞明白黄芬哪来的牛力气,黄芬竟然一个蛮劲就冲出去了。
      他紧忙提步追上去,风声在耳边奔跑起来,他大喊:“回来!”

      眼前比他快上三/四步的黄芬,跑上拱形桥,半身越过低矮石栏,一个纵身,咚!地扑进湖中央深水区。
      在飞溅出两三米高的水花中,他伸出去的手快到只有残影,却也只能一把抓空。

      伴随着噗通一声和四溅的水花,黄芬整个人已经掉进深水区了,水面几乎要没过黄芬口鼻,除了出于本能慌乱扑腾双臂,激起更多水花,扑腾得越来越远离岸边,她没有任何能自救的常识。

      焦炀来不及骂天,利落脱掉上身T恤,劲瘦白皙的身子在阳光下有一瞬的暴露,下一秒,整个人如鲤鱼般跃进水里,像是一条追捕猎物的食人鱼,锁定目标紧追不舍,在狂狂卷起的白色水花中,抓到了黄芬。

      公园人多,男女老少皆有,很多看见焦炀落水的好心人,喊着救命纷纷往这边赶来。
      焦炀单手勾住黄芬胸背,疯狂往岸边游去。

      他体力不够了,冷水迸出刺骨的寒意,肌肉僵硬紧绷,估计是快抽筋了,现在换气都在剧喘,四肢在水里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离把黄芬拖到岸边还有三米远,他腿已经无法动弹,血管和肌肉彷佛紧紧黏在一起,随便一动,扯着神经的撕裂感直上心尖。

      不行,还差一点点。
      焦炀短暂性地猛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把黄芬推到有几颗芦苇倒伏于湖面的河岸附近,力竭声嘶:“抓住草!”

      话音未落,他双腿无法动弹,但凡腿脚能挣扎一下,筋骨就要断裂的实感,如湖水般一起灌进他嘴里。
      湖水从嘴巴进入气管,咕噜咕噜挤出一连串水泡;身子越来越沉,伸向天空的手抓不到任何东西,水涌进耳朵,他极力仰头露出湖面的鼻尖也在呛水进入气管。

      没救了,没救了。
      我完了。
      夏野枯。

      鼻腔、口腔都在被灌水,巨大水压轰击耳膜,大脚趾往上勾,仿佛牵拉着所有快要断裂的神经和血管,脑海里却浮现出今早在熹微晨光里,夏野枯捞住他腰身、他在为夏野枯打领带这一幕。
      以及耳畔夏野枯那呢喃缱绻的低语:“等我回来。”

      “……”
      焦炀眼睛湿红,手一直伸向碧蓝天空。

      我回不去了。
      怎么等你……
      我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 57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预收:《毒夫美A强攻了直男帅A[末世]》ABO甜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