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情动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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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情动于中，言表于外，虽败而犹荣
汽水瓶颈部收窄，沈隽轻轻握住，下巴收紧，嘴唇凑近芦管似的吸管，同时眼睫上挑，捕捉对面那人的反应。
他注意到梁远青目光落在自己嘴唇上，可拿不准对方在想什么。
嘴唇离吸管越来越近，就剩差不多两厘米了，突然梁远青说“等等”。
玻璃瓶被拿走，他抽出细若无物的塑料吸管，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张干净的，盖住瓶口旋了一圈，又看看瓶口，确认没有残缺不会割了嘴，才递过来：“可以了，喝吧。”
该说他礼貌还是贴心？沈隽贴着瓶口机械地喝了一口，却根本尝不出味道。
挫败。
不只因为梁远青巧妙绕开了共用吸管的可能，还有他全程古井无波的态度，平淡到近乎漠然。
哪怕只有一丝不好意思呢，或者任何和别有深意挂钩的、就0.01秒的羞耻，沈隽都不会这么颓然。
梁远青过去结账，沈隽落在后头，仰起头，眼皮垂着，把瓶底剩下的橘子汽水都喝光。
口腔内充斥的二氧化碳气泡引发清凉和激辣，一瞬而过、不留痕迹。
他看着前边那个背影。
多遗憾，在梁远青那里，他是可以是兴趣相投的朋友、需要帮忙的学弟。
唯独没有第三个选项。
该继续下去吗。那场尚在绸缪的表白，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雨季如期而至，沈隽在没退租的房子里，打开卧室窗户，问风、问绵绵的雨、问枝叶摇曳的樟树。
没谁能给他答案，除了他自己。
桌面那本手掌大小、词典厚度的台历，没被收走，日期还停在6月6号。
一页又一页，沈隽指尖触碰到的似乎不是台历纸张，而是地球晨线，飞速翻越一天又一天，慢慢放缓，到6月21号之前。
出租房，客厅电视屏幕上滚动着歌词字幕，字体加粗变色，郑晗手执话筒，快节奏的乐队风，唱得有模有样。
其他人刚想夸句“不错啊”，进入说唱部分，她勉强跟了一两句，歌词化成一滩浆糊，全糊在嘴里，顺带把舌头也给系了个结。
旁边的女同学一笑，拿起手机操作一下，贴心地给她打开原唱。
郑晗缓缓快抽筋的舌头，冲着饭桌的方向：“沈儿，我们这样不会扰民吧。”
声音经由话筒放大，沈隽正在理桌游卡牌，把蓝方牌和红方牌打乱，方便待会抽签，闻言抬起头：“隔壁……”话一出口就淹没在音乐声里。
伴奏调小了点，他接着说：“隔壁的白天上班晚上才回来，楼上的出差，楼下找长租的还没找到。”
换句话说，周围都是空房子，屋里几个再没顾虑，抓住机会可劲闹。
唱歌唱烦了，就去桌游那边来一盘阿瓦隆，玩累了，还能到茶几边喝点饮料、吃点小食。【注】
饮料零食之类的都是其他人带来的，沈隽既然包揽了场地和设施，其余的他就不用再管。
刚开始，另外几个男生壮志豪情说要喝酒，发誓不醉不归，早上提过来一个塑料袋，里边花花绿绿都是鸡尾酒，度数最高的也就几罐啤酒。
最先提议喝酒的大刘挠挠头：“下回的呗，今天有女生呢，不太好。下回就我们几个，喝纯的！”
玩到中午，同样按先前商量好的，一人最少贡献一道菜，沈隽可以随意。
他倒是有心，奈何烧菜没天赋，只会蒸大米饭。
真到了饭点，两个女孩子都自告奋勇，在厨房进进出出，认真制备晚饭。
沈隽给生米过水淘洗，放进电饭煲里，按下煮饭键，出来看见沙发上挤着四个不务正业的雄性生物，莫名其妙道：“都杵这干嘛，动手啊，都不打算吃饭啊。”
“这会不是没地儿站吗，”大刘看一眼拥挤的厨房，“再说我们几个也不会啊。”
有他带头，丁鹏等其他几个男生也乐得不动，一副等着吃现成的懒散样。
沈隽看不下去，一抱枕砸过去：“不会就学，做饭不会，洗菜也不会啊？还不动弹！没动手的待会别上桌吃饭，旁边蹲着看！”
他发话了，一沙发懒人半情不愿地动作起来，原本运转有序的厨房，顿时鸡飞狗跳。
“这个碗要洗吗？”
“这盆绿的是啥菜呢，得择吧，我来！”
“洗好了放哪？”
“择哪块啊，叶子要不要？”
“我刚焯的水呢谁给我倒了！？就盛在碗里边……”
乱了一阵，沈隽赶紧分了个工，这个备菜那个切，这个洗锅那个端盘子，安排成流水线工作，终于好多了。
一群厨艺界的生瓜蛋子通力合作，居然也能凑出来八道菜。
尽管最硬的菜也不过那盘可乐鸡翅，白糖西红柿和水果拼盘这两道还颇有浑水摸鱼之嫌，众人依然十分满意。
桌游连卡牌带外盒被腾挪走，碗筷盆盘上了桌，主人却不见了。
“开饭开饭！”丁鹏脑袋探照灯似的前后左右乱转，“沈儿呢？刚不还在这？”
“厕所？”大刘走过去推开厕所门，往里边看了眼，“没人啊。”
卧室门开了一条小缝，沈隽紧挨缝隙挤了出来，又把门在身后仔细地带上。
他衣服换过了，蓝白棕三色条纹的短袖衬衫，锁骨附近露出里面白色内搭的一角，下边浅蓝牛仔裤，稍显宽松的直筒，一眼望过去腿特长。
“我去，自己人吃个散伙饭还换套衣服，你这仪式感也太足了。”丁鹏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花T恤大短裤，“这搞得我们其余几个都是糙汉啊。”
“们字去了，就你最糙好吧。”大刘看了半天，又有些纳闷，“沈儿，你穿两件不热吗？今天最高35度！”
沈隽刻意摆个冷酷耍帅的表情，没维持多久就崩了，笑着说：“热啊，但为了帅气我可以忍耐。”
几个男生起哄一阵，唯有郑晗最清醒，挺想说一句都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换衣服可不是为了跟咱吃饭。
“可以开吃了吧。”大刘对着满桌珍馐苍蝇搓手。
“等下先别吃。”沈隽捞出兜里的老人机看了眼，“我下去接个人，顺便把蛋糕拿上来。我妈订的，庆祝我们毕业。”
俩女孩最先惊呼起来：“天哪，叔叔阿姨人也太好了！”
“谁要来啊，叔叔还是阿姨，还是你弟？”丁鹏挺积极，“我跟你一块下去接是不是要好一点？”
“不用，不是他们，我去就行。”沈隽往玄关走，打开门，身后有脚步声，回头郑晗跟上来了。
“待会我帮你先把蛋糕拿上来，”郑晗一副很懂的表情，“你呢，可以和教练慢慢上楼，说点悄悄话什么的，铺垫一下嘛。”
好承接之后表白的重头戏。
沈隽点点头，行头鲜亮模样青葱，人却莫名有点蔫，像被阳光蒸坏的植物。
老旧小区没装电梯，上来得一层一层爬，下去也得一层一层走。
“我觉得希望渺茫。”水泥台阶和暗淡墙面把沈隽声音衬得有点灰。
郑晗明白他的紧张和焦灼：“别怕啊，横竖都是一刀。”
沈隽却在那些的基础上，多了点惨淡的释然：“梁哥对我没那种想法，我前几天试探过了。”
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在郑晗脸上荡开：“那你今天最好什么也别说，单纯邀请教练过来吃个饭。”
楼道安静了，只能听见俩人下楼的脚步声，沈隽视线浮在半空，手虚扶着侧边铁栏杆，全依赖腿的惯性，膝盖打弯往下走。
良久后，铁栏杆上的手收紧了一下，他声音带着钉子穿透木板的力道：“不，我要说，就今天。”
此路已经大写地不通，不该换条路走，或者缓缓再说吗？郑晗皱起眉：“你真想清楚了？就算被拒绝？”
“那样的话，我就再追求他一阵子好了。”沈隽话里透着轻快，又收紧了变得急迫，“我等不了了，我每天都担心。”
去年冬天起，已经等了太久。等待里累积起来的对错失的恐惧，比被拒绝更严酷。
“现在看上去，喜欢梁哥的人好像没有多少，但我知道，那些人都在后面排队等着呢。”
他那么好。
“他好，我也不差。他还不了解我，那我就多努力一点，让他知道真正的我什么样，还有跟我在一起会有多开心、多值得。”
沈隽扬起头，眼睛里有股不谙世事的烂漫与一往无前的勇敢：“我得先拿号，才会最先排到我。”
他不想轻易放弃，也做好了迎接失败的准备。
情动于中，言表于外，虽败而犹荣。
郑晗无话可说，还是不解，沈儿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遇到喜欢的人就这么傻又这么倔呢。
下到二层，恰好碰到上来的外卖小哥。
郑晗完成任务，提着蛋糕盒上楼，敲开门了，里边一圈人围着桌子暗自流口水，问是谁要来。
蛋糕放进冰箱，郑晗买了个关子：“你们都认识的。”
丁鹏拍拍大腿：“肯定是教练！那得等，放下放下都放下，都不许吃啊！”
他指指旁边大刘蠢蠢欲动的手，后者随即把筷子搁回碗边。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一桌人肚子咕咕叫，对着合奏，郑晗解锁手机刚要给沈隽发消息，门锁咔嚓响了。
几道视线同时转向，丁鹏更是起身，踱到玄关附近迎接。
大门关上，沈隽孤零零侧身，低头找着什么，应该是拖鞋。
“不是，就你一人啊，”丁鹏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看，“教练呢？不说要来的吗？”
沈隽抬眼，目光空无一物，没在听的样子。
丁鹏“啧”一声：“哎，这跟你说话呢，丢了魂似的，大白天在外边撞鬼了？”
沈隽单手扶入户柜，换好鞋，拐进厨房洗了手，坐到饭桌边，脸颊紧紧绷着，带着声线都收紧变得艰涩：“我们吃吧。”
他神色异常难看，不久前还光采照人的脸，这会像被反复打磨的砂纸，黯淡得吓人。
郑晗坐边上，看见他衬衫下摆出门的时候还挺平整，现在却多了好几道毛玻璃似的褶皱。
丁鹏一头雾水走回来，还要再问，郑晗冲他使个眼神：“吃吧吃吧，不是都喊饿吗。”
桌上众人眼神跟打台球似的，递过来递过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沈隽不对，可他盛了碗白饭，执起筷子，尽职尽责开始往嘴里扒。
裤兜里，老人机振动起来，他好像感受不到，饿狠了似的专注地吃。
老人机振动几个轮回，总算消停，动静却转移到其他地方，叩击声自门外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