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合到暗恋对象怎么破》广漠之埜

21、21 他是来加入

　　21/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九中，初中部，铃声响过一轮，梁远寻还伏在桌子上写作业，思考得入神，左手食指不自觉卷着马尾最末的尖尖。

　　同桌小胖把作业乱七八糟塞进书包，左手穿进书包背带：“喂，放学了，你不回家吗？”

　　马尾甩到脑后，梁远寻瞟他一眼：“你回你的呗，别管我。”她哥说了今天晚点过来，不过她懒得多解释。

　　同桌闭嘴了，学霸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教室慢慢变安静，只剩几个做卫生的同学，拿着扫帚扫荡来、扫荡去，激起几缕尘土。

　　忽而一只骨骼分明的食指，从侧边伸过来，敲了敲空白的桌角：“下课了噢，小朋友。”

　　梁远寻顺着那根手指往上看，惊喜出声：“小沈哥哥！”

　　她仰着头笑了：“怎么是你啊，你高考结束啦？”

　　“是啊。”她笑起来神态和他亲哥有一丝相像，带得沈隽也跟着嘴角一弯，“今天换我来接你，乐不乐意？”

　　“好啊好啊！”梁远寻兴冲冲把作业本合上，笔放进笔袋，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书包，“我们走！”

　　“骗你的。我们一块等你哥吧。”沈隽在前座侧着坐下，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除了你亲哥，谁来接你你都不能跟他走。我也不行，听到没。小狗都知道不能随便让陌生人牵绳……”

　　理是这个理，但这个比方未免太冒昧，眼前可不是沈嘉那小子，可以随便造。

　　沈隽赶紧收了无意嘴毒的神通：“总之，除了你哥谁也别信，现在坏人很多的。”

　　“知道啦，我又不是傻瓜。”梁远寻做个鬼脸，“我哥还要好一会才来呢，他最近可忙了，马上暑假了，很多小孩找他学游泳。小沈哥哥，你会游泳吗？”

　　会的。说来也心酸，一开始沈隽学游泳，主要因为沈嘉爱去水上乐园玩，他要不会水，没法在父母不在的时候看着弟弟。

　　但眼下，他鬼使神差说谎了。

　　“我不会。”他头一次说谎说得这么自然，脸色没有一点波动，“改天找你哥报班啊。”

　　“行啊，我哥游得可好了，他有证，能教小孩也能教大人。之前有个美女姐姐先后找他学了蛙泳、自由泳，还说以后要找他学蝶泳。”梁远寻一脸骄傲。

　　美女姐姐四个字，莫名击中沈隽神经，他尽量显得随意：“什么美女姐姐，你见过吗？”

　　“见过几次。”梁远寻小大人似的凑到桌沿，手掌盖在嘴边，声音变小，“悄悄告诉你，她对我哥特别好，老给我哥送小礼物，过年过节还给他发消息，约他出去玩。我怀疑她对我哥有意思，不，我确信！”

　　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沈隽拇指扣紧桌沿，僵了一下，才恢复自如，语气却还有点干巴巴的：“你哥艳福不浅。”

　　梁远寻脸一垮，有点埋怨：“什么呀。他可伤人家心了，像块石头，人家送东西他都不收，拒不掉就回个更贵的。”

　　同为男性，沈隽清楚地知道，这种保持边界的态度就相当于不喜欢。

　　他不想幸灾乐祸的，但就是恶劣地生出一股庆幸。

　　喜欢本质上就是自私的，这不能怪他。

　　你哥有没有说过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沈隽想打听，但梁远寻双手撑着桌子，向上伸长脖子，目光越过他头顶，看向教室门口：“说曹操曹操就到哇！”

　　夕阳渐消，铝合金伸缩门开了一半，一短两长三个身影走出去。

　　饭馆书店文具店，应该是每个中学校门口的标准配套设施。

　　九中侧门，小路另一头那家每逢放学就客流量暴增的面馆，成为他们仨今日晚餐的首选。

　　面馆不大，以厨灶为拐角，三十来个平方的L形。

　　三人进去，分工明确，梁远寻钻进L形端点，率先占了张桌子，沈隽和梁远青停在灶台边，抬头看菜单墙。

　　“招牌牛肉面，一个大份一个小份，小份加肉加蛋。”梁远青说着，目光望向一侧。

　　沈隽立即说：“我跟你一样……”

　　没说完，梁远青面朝灶台：“再来一个大份牛肉面，也加肉加蛋。”

　　“好嘞。”锅炉边，老板娘穿着棕色围裙，利落地洗手抻面，“坐会马上好。”

　　两人往里走，有那么0.1秒的瞬间是并肩的，梁远寻盯着他们看了老半天，眼珠子摆锤似的，在两人脸上跳来跳去。

　　直到沈隽走到跟前，要入座了，梁远寻才跟揭开惊天大秘密似的说：“小沈哥哥，你长高了。你现在跟我哥一样高了！”

　　沈隽后知后觉，这几个月，有时坐下，脚踝似乎是比以前露得多了。

　　可能因为心思都放在高考上，长得也没有前几年那么快，所以没太在意。

　　梁远青退后两步，朝他抬起右手。

　　沈隽看着那只手，预测出那掌心的降落点，肩头轻微地耸了耸，如果他是只鹌鹑，这会大概已经把头埋进翅膀里了。

　　等等，怎么又，男不摸头，男不……

　　梁远青的手伸得很长，却并没有贴过来，只虚虚伸到两人额间，悬在尚有富余的空气里比了比，眼神光亮了一个度：“前几天就感觉出来了，看来是真的。”

　　前几天，那就是高考前、梁过来送精油那天了。

　　沈隽抬起一条腿，把凳子拨正，正要坐进去，却见梁远青折返回去，到店门附近的冰柜旁，拿了几瓶喝的。

　　桌上多出两盒纯牛奶，还有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玻璃瓶子，瓶盖撬过了，插着细细的透明吸管。

　　梁远青把一只方形盒子推到对面：“后边还会长的，到20岁都还能长。多喝点牛奶……”

　　“多晒太阳、多跳一跳。”梁远寻坐在凳子上摇头晃脑地接话，“老哥我都会背啦，你当小沈哥哥也是小孩啊！”

　　她爪子伸向起着白雾的橙色汽水瓶，眼里冒星星：“这个是给我的吗……”

　　梁远青把橘子汽水拿远，接着对沈隽嘱咐：“平时多练练引体向上，你要觉得累，抓杆上多吊吊也行，对长个子也有好处的。”

　　对于长个子，沈隽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执念。

　　抛开比例不谈，个高个矮都差不多，高处的空气不一定就比低处的更清新。

　　相比一八几最后跟着的那个数字，身边人的反应更能让他感触。

　　他往上长，像棵树似的，有人路过，发现了蹊跷，驻足惊叹，为他成长路上这一点点细微的变化而欣喜。

　　被那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沈隽嗅啊嗅，隐隐闻到一点馨香，是被关注、被喜爱的味道，足以让他从一只浑身带芒的刺猬，变成皮发柔软的长毛兽。

　　梁远寻的注意力从汽水转移到长个子上，眼睛露出一抹精光：“我吊杆有用吗，我也想长高。”

　　“有，但不多。”梁远青指指牛奶，“你得补钙，营养得跟上。”

　　显然他深谙儿童心理学，以退为进：“不喝也行，身高都点在智商上也挺好的，聪明，以后当省状元。”

　　喝就喝！为了长高豁出去了！梁远寻一吸管扎进盒子里，猛猛就是嘬，牛奶喝出豪饮的架势。

　　喝得太急太猛，等老板娘把牛肉面端上来，她拍拍肚子兴叹：“完了，喝饱了……”

　　“远寻太可爱了。”沈隽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来，递给对面，颇为惋惜，“我亲妹妹怎么就是个带把的呢。”

　　梁远寻接过筷子，呆滞一下：“那、那是弟弟吧！”

　　沈隽笑笑，不开玩笑了：“我弟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希望他是个女孩。结果没实现，男的就算了，还招人嫌。”

　　他又抽出一双筷子给自己，挺认真地：“不过现在好了，远寻，以后你就是我亲妹。想要什么跟我说，谁欺负你也跟我说，我给你出头。”

　　突如其来的认亲，除了真心觉得这小姑娘讨喜，还夹带了点私心。

　　郑晗的惨痛经历没有劝退他，但的的确确警示了他。

　　试探还是要有的，别吓到这兄妹俩。

　　梁远寻眼神闪动，难掩激动，然而存了心眼，亲哥坐在旁边，这种事不能随便答应，目光觑向梁远青，征求他意见。

　　沈隽内心也很激动。都这么说了，想要上位的意思够明确吗。

　　没错，他就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能顺理成章认下亲妹，除了梁远青未来的恋人，就没别人了吧。

　　“好啊。”梁远青答应得痛快，“远寻，以后又多个人疼你了。你也要对你小沈哥哥好，像对我一样。”

　　“没问题呀。”梁远寻乐呵地冲沈隽傻笑，“那以后你再来接我，我可以放心跟你走了。”

　　沈隽也笑：“当然。”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他拨一拨碗里蜿蜒的面条，悄悄瞟一眼斜对面，梁远青神色自若。

　　看来没往深处想，暗示得还不够明显。

　　“不行，小沈哥哥。”突然梁远寻从比脸大的面碗里抬起头，无比真诚地，“要是我以后喜欢你怎么办。”

　　沈隽一口面汤差点喷出来，憋住了，嚼吧嚼吧咽下去，抬起头声色俱厉：“你你你你想什么呢！！好好学习！把心思花在正途上！”

　　错了！歪了！歪得离谱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辗转于兄妹二人之间、恩怨纠葛的狗血剧情，给我退退退！！

　　“万一呢，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刚才路上就很多人看你耶。”梁远寻单手撑脸，“有你这样的男朋友，肯定很有面子吧。”

　　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沈隽绷着脸教育孩子：“这么小就这么看脸，以后随便来个长得好看点的，说两句话就把你拐走，那怎么能行……”

　　斜对面，梁远青的视线打过来了，似乎还带着笑，可沈隽完全不敢偏头看。

　　头埋低闷着吃面，脸颊都被蒸汽熏热了，他在心里默默捂脸。

　　首次试探，过于隐晦，遗憾败北。

　　梁远青伸手弹小妹脑门一下：“小鬼头，你看看你，又让小沈哥哥不好意思了。”

　　梁远寻“略”了一声，立马回嘴：“大鬼头！”

　　默契十足地，兄妹俩齐刷刷看向沈隽。

　　呃，我也要加入吗？

　　他捏捏筷子，被对面兄妹俩赤诚的目光打败。

　　好吧，他轻轻说：“那我…我那个……中鬼头？”

　　梁远寻笑得前仰后合：“小沈哥哥你太可爱啦！”

　　三个人捧着面碗直乐，引得隔壁收拾残桌的老板娘也跟着眉开眼笑。

　　吃完面，梁远寻先一步到隔壁文具店买笔芯和改正带去了，剩下俩人在面馆等她，顺带结账。

　　桌上橘子汽水喝了一半，沈隽手背碰碰挂水的瓶子外壁，触到一丝冰凉：“梁哥，这个汽水好喝吗？”

　　挺平常一个问句，问完却有种淡淡的反胃感，像吃了什么腻腻的东西。

　　仔细回味一番，莫名有种弟弟沈嘉的韵味。

　　从前有什么好吃好玩好用的，沈嘉看到了，不说“我也想吃”“可以给我玩吗”，上来先问一句“哥哥这个好吃吗”“哥哥这个好玩吗”。

　　再一脸艳羡地盯着看半天，等待哥哥自觉奉上，或在其他长辈的督促之下自觉奉上。

　　沈隽常常故意听不懂自家老弟言外之意，梁远青多半不会这样。

　　果然，梁远青很快领会：“有点甜，你想尝尝吗。”

　　说着他要起身：“我给你拿瓶新的吧。”

　　“不用，你还喝吗，不喝剩下的给我呗。”沈隽说，“我就想尝尝味道，一整瓶太多了喝不完，别浪费了。”

　　对劲了，什么委婉曲折幽昧隐晦，还是这种直给的方式更适合他。

　　其实长这么大，他没跟谁共用过餐具碗筷，更没吃过谁剩下的东西。

　　有时候他爱干净到连自己都嫌，可对方是梁远青，他就能够接受。

　　可也没变态到大庭广众下就着人家口水喝饮料。不过一个测试，从梁远青的反应，试探他对自己的接受程度。

　　有边界感的人，都知道共用吸管是件亲密的事。

　　沈隽盯着梁远青眼睛。

　　你明白吗，哥，你能感受到吗。

　　要是你有所察觉，就给我一个信号吧。

　　别再让我独自摸索，像只迷路的昆虫，在黑暗里搜索灯塔、空谷里寻觅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