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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寄的字句在风里飘散成云烟 第五幕: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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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晨光割裂
时间:翌日清晨
地点:公寓卧室
(晨光如刀片切入百叶窗缝隙,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
佳佳:(从混杂梦境挣扎醒来)
(空气里弥漫旧木头、灰尘、廉价雪花膏的甜腻——与记忆中的宿舍消毒水味、外卖香气截然不同)
(赤脚下床,柚木地板冰凉刺骨)
(哗啦拉开墨绿丝绒窗帘——)
窗外上海:电车、报童、豆浆摊热气……1935年的清晨喧嚣扑面而来。
(转身看梳妆镜)
镜中晴雪:二十出头,肤白如瓷,杏眼朦胧带媚。薄粉未卸净,像戴了张精致面具。
(抬手摸脸——触感细腻,却隔着一层脂粉的膜)
记忆碎片再次攻击:
孤儿院铁床的冰冷
片场泥泞里爬起的膝盖淤青
对成名渴望如火烧
光鲜下的孤独如影随形……
(扶住梳妆台,眩晕)
敲门声:“小姐,有信。”
(丫鬟小香递来烫金信封:“永兴银行周经理府上邀您今晚‘一品香’用膳。”附百货公司礼券,数额刺眼)
小香:“怎么回?”
佳佳:“就说我有约,不便赴宴。”
小香:(瞪大眼)“小姐!那可是周经理!”
佳佳:“什么来头?”
小香:(压低声音)“听说早年开铁铺起家,后来攀上洋行买办才发迹。喜欢摆阔,心思却……深得很。送您礼券,就跟老爷想收丫鬟先给甜头一样,是手段。今天客客气气,明天若觉落了面子,不知会使什么法子。”
佳佳:(沉默片刻)“那我约那侦探,是要查什么?”
小香:“您从未提过。”
佳佳:(走向书桌)“取纸笔,我念你写——”
(钢笔尖划过信纸沙沙作响)
致雒祁函:
“雒先生台鉴:昨夜仓促,神思恍惚,诸多失礼,万望海涵。所托之事关乎晴雪身世根源,若蒙不弃,请于明日下午三时,移步静安寺路‘卡尔登咖啡馆’二楼临窗雅座一晤。盼复。晴雪谨启。”
佳佳:(封好信,连同名片递给小香)“送到这地址。”
小香:(面色凝重)“那位雒先生……车夫老赵说他车子不一般,人沉默得像石头,眼神利得能刮下层皮。小姐千万小心。”
佳佳:(微笑拍她手背)“知道了,去吧。”
(门关上。房间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市声如潮)
第六幕:咖啡馆交锋
时间:次日下午三时
地点:卡尔登咖啡馆二楼
(阳光透过玻璃窗,空气里咖啡焦香、雪茄醇厚、香水甜腻交织。留声机播着《夜上海》,软糯歌声盖不住窗外电车铃铛)
雒祁:(已坐在最里临窗位,深灰西装熨帖如第二层皮肤。面前黑咖啡凉透未动,指尖转着一支未点燃的骆驼牌香烟。侧影如雕塑,与咖啡馆慵懒格格不入)
(楼梯传来高跟鞋声——不疾不徐,却在靠近时放轻)
晴雪:(月白旗袍配珍珠扣,浅米色开衫,发髻松挽,镶钻发卡微闪。薄粉浅唇,像刻意淡化“明星”痕迹)
“雒先生。”(在他对面坐下)“劳您久等。”
雒祁:(转过脸,目光如深潭水落在她脸上。审视感穿透脂粉)
“晴雪小姐的信,我收到了。”(嗓音低哑,似熬夜)
(侍者上前。她要热可可,他要黑咖啡“不加糖奶”)
(沉默在衡量中蔓延。她能感觉他收敛却不容忽视的气场——确如小香所言,眼神利得刮人)
晴雪:(率先打破沉默,从手袋推出牛皮纸袋)“这是我目前能整理的资料:片场合同、报馆剪报、私人信件……以及孤儿院收养证明副本。”
雒祁:(未碰纸袋,忽然问)“昨天说‘神思恍惚’。现在可清醒了?”
晴雪:(心下一凛,迎视)“比昨天清醒。至少我知道我是谁,为何坐在这里。”
雒祁:(微挑眉)“那你是谁?”
晴雪:(摩挲杯壁)“一个想知道从何而来的人。这身体叫晴雪,是明星,是孤儿。但我记忆里有另一段人生、另一个名字、另一种活法。它们冲突交织,让我怀疑一切。所以想请您查的,不是明星轶事,而是……”(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查‘晴雪’这孤儿身份,是不是真的。”
雒祁:(眼神微动,终于拿过纸袋,指尖轻敲封面)“怀疑身世?理由?”
晴雪:“直觉。记忆冲突感。还有……强烈‘不归属感’。像有人把两段不相干人生,硬生生缝在一起。”
(咖啡馆另一头忽然骚动:几个短打男人围住服务生推搡骂咧。管事上前调解,气氛紧张)
雒祁:(扫过一眼,眉头微蹙即收,仿佛喧闹只是背景杂音)
“缝在一起……”(重复,嘴角弯起极淡讽刺弧度)“有意思。那你希望我找到线头,还是拆开这件‘衣服’?”
晴雪:(沉默片刻,晨光移过脸颊)“先找线头。我想知道,是谁缝的,为什么缝。”
雒祁:(点头,打开纸袋快速浏览。目光扫过收养证明印章、合同签名、信件措辞,如机器扫描。在看到某泛黄旧剪报时,指尖停顿数秒——那是多年前某富商家庭疑失幼女的简短报道,登在不显眼版面)
“这些材料我带走。”(收好文件)“三天后,同样时间地点,给初步答复。费用按行规,先付三成定金。”(报出数字,合理却非廉价)
晴雪:(递过银元。指尖相触时,感到他手指冰凉,指腹粗糙薄茧——非握笔之手该有)
“雒先生,”(在他起身前忽然问)“您相信……人可能‘错位’吗?活在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和身份里?”
雒祁:(站起,高大身影投下阴影。低头看她,眼底第一次掠过复杂神色,似回忆又似冰冷了然)
“这世上,”(声音低沉如耳语)“‘错位’才是常态。每个人都在演别人写的剧本,区别只在于,有的人知道自己在演,有的人,入戏太深。”
(颔首,拿帽子文件袋转身离开。步伐沉稳,消失楼梯转角)
晴雪:(独坐,热可可已凉。回味他最后那句话,心头寒意比昨日更重)
(窗外上海滩繁华依旧,留声机换《何日君再来》,甜腻婉转)
(而她清楚知道:从此刻起,已亲手掀开平静水面下的暗涌。线头交到那双冰冷危险的手中,接下来会拉出什么,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