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渊初夏》著九洲

13、“思渺？江思渺？”

　　车子平稳地驶入陆家老宅的车库，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的寂静便漫了上来。陆渊寒推开车门，没理会身后还在碎碎念的陆渊辰，径直往主楼走。
　　玄关的灯暖黄，映得地板上的木纹都柔和了几分，他换了鞋，脚步放得很轻，怕惊动了楼上已经歇下的长辈。客厅里只留了盏壁灯，昏昏暗暗的光线下，那排摆着老照片的置物架格外显眼。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相框，一张张照片掠过眼底——有爸妈年轻时的合影，有他小时候骑在爷爷肩头的模样，还有几张，是他和陆渊辰穿着同款校服的傻气样子。他找了半天，指尖却在一幅蒙着薄尘的旧照前顿住。
　　那是一张有些泛黄的集体照，应该是爸妈那辈人的同学聚会。人群里，年轻的父母站在角落，而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了妈妈身侧的一个女孩身上。
　　女孩梳着利落的马尾，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的样子，竟和记忆里江郁眠的侧脸，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陆渊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擦去照片上的灰尘，指尖刚碰到玻璃，楼下却传来了陆渊辰的声音：“哥，你杵在那儿干嘛呢？妈让你上去……”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心事，迅速将相框放回原位，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抬脚往楼梯走，只是攥紧的指尖，却沾了些许灰尘。
　　刚才那一眼太过仓促，他甚至没看清照片背面有没有标注名字。可心里那点烦躁，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密密麻麻的涟漪。
　　江郁眠……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脚步顿在楼梯转角。
　　季桥霜那句“谁知道呢”又在耳边响起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他皱紧眉，转身又往客厅走。
　　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
　　陆渊寒回到房间，反手带上门，将楼下的动静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书桌前，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摊开，指尖反复摩挲着“思渺”两个字。母亲方才的欲言又止，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着他心底的疑云。
　　他打开电脑，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敲下了“思渺”两个字，后面又添了母亲的名字“清禾”。搜索结果跳出来，翻了好几页，都是些无关的信息，没有半点和母亲那个年代相关的痕迹。
　　他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断了联系，真的只是搬家那么简单？
　　母亲的眼神骗不了人，那里面分明藏着些不愿提及的旧事。而江郁眠和照片上的女孩，那份相似又绝非巧合。
　　正乱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渊辰发来的消息，一串乱码似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哥，楼下厨房有你爱吃的冰镇西瓜，要不要给你抱上来？
　　陆渊寒盯着屏幕，没回。
　　过了半分钟，陆渊辰又发来一条：对了对了，我今天看见妈跟爸嘀咕，说什么‘当年的事’‘孩子’，我没听清，你说……
　　陆渊寒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指尖飞快地敲下：说什么？
　　消息发出去，那边却没了动静。
　　等了足足十分钟，陆渊辰才回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妈瞪我了，不让我多嘴。
　　陆渊寒盯着那行字，眸色沉了下去。
　　当年的事，孩子……
　　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心底那个模糊的猜测。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夜色浓稠，老宅院子里的香樟树影影绰绰，像藏着无数秘密。
　　江郁眠……
　　他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掐进了掌心。
　　如果真的和他想的一样，那季桥霜那句“谁知道呢”，又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弯弯绕绕？
　　楼下传来陆渊辰被母亲训斥的小声嘟囔，陆渊寒却没心思听了。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将那张纸条小心地夹进一本书里，随后又翻出手机。
　　屏幕亮着，通讯录里翻来覆去，竟找不到一个能打听江郁眠的人。他和她，不过是几面之缘，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联系方式。
　　陆渊寒盯着空白的搜索框，指尖悬了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将所有疑团都解开的答案。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也吹得他心底的那点烦躁，渐渐变成了势在必得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