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渊初夏》著九洲

12、‘我记忆里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饭局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橘黄的路灯顺着街道蜿蜒，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陆父陆母和江家父母寒暄着先走一步，说要去附近的茶馆坐坐，留陆渊寒和季桥霜在后面慢慢跟上。
　　长辈们的身影刚拐过街角，陆渊寒就快步上前，伸手攥住了季桥霜的手腕。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臂弯，晚风掀起衬衫下摆，露出线条利落的腰线。
　　季桥霜被他拽得一愣，随即转过身，挑了挑眉，眼底已经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陆渊寒念叨的那个邻家妹妹，根本不是别人，就是江郁眠——小时候江郁眠跟着外婆，就住在陆家老宅旁边的别墅里，胆子小，总爱跟在陆渊寒身后当小尾巴，蹲在槐树下等他爬树，偷偷塞糖给他的人
　　可她偏不打算说破，就想看陆渊寒抓心挠肝琢磨的样子。
　　陆渊寒的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眉头微蹙，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艰涩和侥幸，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明了的答案：“小时候那个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蹲在槐树下递糖的丫头……不是你，对不对？”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带着点可笑的执拗，他自己都觉得像个小丑——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却偏要亲口问出来，好像只要季桥霜说一个‘是’字，他那些天的辗转反侧、满心期待，就不算一场彻底的笑话。
　　季桥霜看着他眼底那点可怜的希冀，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一字一句地砸进他的耳朵里：“对啊，就是我呀。”
　　她顿了顿，看着陆渊寒瞬间僵住的脸色，又慢悠悠地补刀，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陆大少，很失望？小时候你爬树摔破膝盖，还是我把我的小兔子手帕撕了给你包扎的呢，你还说长大要娶我当新娘子，转头就把我忘干净了？”
　　这些话半真半假，手帕的事是她胡诌的，却精准戳中了陆渊寒模糊的童年记忆。
　　陆渊寒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心里那点侥幸的火苗，“啪”地一声，彻底灭了。
　　原来真的是她？
　　原来那些被他翻来覆去回忆的片段，那些和江郁眠重叠的影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认错人的闹剧。
　　他喉间发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的神情，窘迫又难堪。
　　季桥霜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抽回手，笑着摆手：“好啦好啦，逗你的！看你那点出息。”
　　陆渊寒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
　　“我小时候根本就不在你们家这片儿生活，”季桥霜笑着解释，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我家以前在城南，离你们家隔着大半个城呢，哪能蹲在你家槐树下等你爬树。”
　　陆渊寒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的窘迫和失落还没散去，又涌上来一股茫然：“那……那我爸妈说的那个丫头是谁？”
　　他追问的语气带着点急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季桥霜却耸耸肩，故意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轻飘飘地打了个太极：“谁知道呢，”她歪着头，笑得一脸无辜，“说不定是哪个远房亲戚家的妹妹，或者是邻居家的小孩，时间久了，记错也很正常啊。”
　　她明明揣着最准确的答案，却半句不肯透露，舌尖抵着后槽牙，憋着笑看陆渊寒这副困惑的模样。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陆渊寒抬头望去，就看见自家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陆渊辰那张欠揍的脸探出来，冲他挥着手，扯着嗓子喊：“哥！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我奉母上大人之命来接你回家了！”
　　陆渊寒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说不定已经在路边看了半天的热闹。
　　季桥霜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冲陆渊寒挥挥手：“行了，快去吧，别让你弟等急了。”
　　陆渊寒没说话，只是松开手，指尖有些发凉。他看着季桥霜，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厉害，有释然，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最终，他只是攥紧了拳，转身朝车子走去。
　　走到车边，就听见陆渊辰贱兮兮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哥，刚才那女的谁啊？长得挺好看，你俩站路边聊半天，磨磨蹭蹭的，妈都催好几遍了。”
　　陆渊寒没理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砰”地一声甩上车门，震得陆渊辰缩了缩脖子。
　　只是在关门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路灯下的季桥霜。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不知道正在和谁发着消息。
　　陆渊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是季桥霜，那会是谁？
　　记忆里那个她到底是谁
　　还有江郁眠……她现在，在干什么？
　　陆渊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还乱哄哄的全是刚才的对话，压根没理会陆渊辰的话。
　　陆渊辰见他不吭声，干脆凑得更近了些，手肘撑在副驾座椅上，贱兮兮地追问：“哥，你跟那女生聊什么呢，聊那么久？还有啊，你们晚上去哪个饭店吃饭了？怎么不带我一起去，偏心！”
　　他一边说，一边还伸手去扒拉陆渊寒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好奇，“是不是爸妈又瞒着我安排什么事了？快说快说！”
　　陆渊寒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跳，猛地睁开眼，眼神冷飕飕地扫了他一眼：“闭嘴。”
　　就两个字，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陆渊辰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却还小声嘀咕：“凶什么凶，不说就不说呗，小气鬼。”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陆渊寒重新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郁眠的样子——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侧脸，走廊里擦肩而过时淡淡的发香，还有……季桥霜那句轻飘飘的“谁知道呢”。
　　他攥紧了拳，心里那点困惑，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