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渊初夏》著九洲

11、原来…不是她吗

　　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从周一到周五的每一节课，都漫长得让人难熬。陆渊寒总忍不住在课堂上走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座位——江郁眠总是挺直脊背坐着，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的沙沙声，都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动静。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约定好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晕开一片柔和。红木圆桌擦得锃亮，摆着精致的冷盘，陆渊寒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杯里的柠檬水晃出细碎的光斑。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体的衣料衬得他肩背挺直，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又矜贵。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额前碎发梳成利落的龙须头，几缕发丝垂在鬓角，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张扬，多了些清俊雅致。这种发型极难驾驭，稍不注意就会显得油腻，可落在他身上，偏偏是恰到好处的好看。作为陆家的大儿子，他极少这般正式，私下里总爱穿得随性，可今天不一样。临出门前，比他小一岁、却总爱没大没小调侃他的二弟陆渊辰，扒着门框瞅了他半天，笑得贼兮兮：“哥，你这是去见谁啊？穿这么人模狗样的。”
　　他当时沉着脸踹了弟弟一脚，耳根却悄悄红了半截。陆渊辰躲开他的脚，还在背后挤眉弄眼地起哄，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让陆渊寒莫名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个弟弟的性子，向来爱跟自己抢东西，若是让他瞧见江郁眠，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口袋里的手机被他攥得发烫，相册里那张泛黄的合照，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照片里的小丫头扎着羊角辫，踮着脚往他手里塞糖，笑眼弯弯的样子，总让他想起江郁眠气鼓鼓时，那双清亮的眼睛。
　　陆父陆母正和江家父母聊得热络，话题绕着两家当年做邻居的趣事打转，时不时提起“那个总爱跟在小渊屁股后面跑的丫头”。陆母说起他小时候护食，却愿意把最甜的那颗糖分给隔壁丫头的糗事，惹得满屋子人笑。
　　“说起来，还是小时候热闹，”江母笑着往陆母碗里夹了块藕片，眉眼温和，“那丫头胆子小，却总爱黏着小渊，小渊爬树她就蹲在树下等，小渊挨骂她就偷偷塞糖。”
　　陆渊寒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柠檬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没接话，目光却黏在了包厢门口，耳朵也竖了起来，生怕错过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桌上的菜渐渐上齐，香气漫了满室，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映得他眼底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陆父看了两次手表，江父也忍不住朝门口望了望：“这孩子，怎么还没来？”
　　陆渊寒的指尖攥得更紧，领带好像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清脆的笑声先飘了进来。
　　“陆叔叔江阿姨，抱歉抱歉，来晚啦！”
　　陆渊寒的呼吸猛地顿住，倏地抬头，目光直直地撞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季桥霜。
　　她穿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礼盒，笑盈盈地冲屋里的长辈挥手，眉眼弯弯的样子，透着几分娇俏灵动。
　　陆渊寒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杯子的指节瞬间泛白，骨节凸起，像是要把那玻璃杯捏碎。
　　是她？
　　原来爸妈口中那个总黏着他的小丫头，是季桥霜？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惊雷炸开。
　　照片里的羊角辫小丫头，递糖时软糯的声音，蹲在槐树下等他的身影……那些蒙尘的记忆碎片，好像一瞬间都和眼前的季桥霜重合了。
　　季桥霜快步走进来，把礼盒放在桌上，歉意地笑了笑：“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小眠临时被她发小拽走了，说是发小家里出了点急事，哭着喊着要她过去帮忙，她实在脱不开身，特意让我过来赔罪，还说下次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最后那句关于江郁眠的话，陆渊寒几乎没听清。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季桥霜身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的、涩的、空落落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
　　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那些设想过的重逢场景，那些藏了好几天的期待，瞬间碎得七零八落。
　　江母拉着季桥霜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这么忙。快坐快坐，等你好久了。”
　　季桥霜大大方方地坐下，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陆渊寒错愕的脸上，弯了弯眼睛，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快。
　　包厢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长辈们又开始聊起季桥霜小时候的糗事，热络得不像话。
　　可陆渊寒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杯里沉浮的柠檬片，酸涩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点点漫进心里。
　　他今天特意梳了帅的发型，穿了最正式的西装，临出门还被陆渊辰调侃了一顿，等了这么久，到头来，等错了人。
　　原来那场让他辗转反侧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荒唐的，认错了人的误会。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依旧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