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隐瞒 隔天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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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傍晚，申菀早早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她把自己扔进客厅的沙发里，拿起手柄，打开了叶念的PS5，等她放学。
游戏是The Witcher 3。存档一载入，角色就站在一座中世纪城市的街道上，石板路面，两侧是木筋房，NPC在周围走来走去。
身上穿着各种高级附魔的装备，剑鞘泛着魔法光泽，腰带上的药水瓶子叮叮当当地晃。
申菀看不懂这些。她拿着手柄，左摇杆推着角色到处乱走——撞到摊位，踩进水坑，对着路过的市民砍一剑，又随手释放了个魔法。
火焰从指尖蹿出去，把旁边一只鸡点着了。市民四散奔逃，卫兵从巷子里冲出来。她按着加速键跑掉了。
角色拐进一间酒馆。昏暗的，烛光摇摇晃晃，几个NPC或坐或站，头顶浮着对话图标。她找到一个可以互动的角色，点进去。
“挑一个姑娘吧，都是好女孩。”
申菀没看懂什么意思。她退出对话，又在酒馆里转了几圈，碰到一个头顶浮着口红图标的NPC。一通乱按。
“好啊，跟我上楼吧。”
屏幕上的图标消失了。镜头切换，开始播放实时动画。两个角色穿过酒馆的走廊，推开一扇门，走进一个小房间。
NPC靠近主角，然后吻了上去。
“哇喔。”申菀看着电视屏幕，眉毛抬起来。可能是解锁隐藏动画了，她这样想，骄傲地点点头。
不过没几秒，画面开始变得不对劲。两个人脱光了衣服，躺到床上，发出一些不太文雅的声音。申菀的表情从好奇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按下暂停键，画面定住了，然后退出到主菜单。
酒馆，卫兵，被点着的鸡，全都缩回存档里。她握着那只被自己按得发烫的手柄，回想刚才那些画面。
....叶念平时都玩这种游戏吗？
屏幕停在游戏库界面。她按着手柄，光标在一个一个游戏图标之间移动。各种单机大作，3A，独立游戏，模拟经营。
她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双人成行》。一个需要两个人才能开始的游戏，孤零零地待在全是单机游戏的库里面。
叶念平时都和谁玩？唐管家吗？
她想象了一下唐管家握着另一只手柄，和叶念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起跳那些需要配合的平台。
想象不出来。
“叮咚——”
门铃响了。她放下手柄，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一张熟悉的脸。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外面残余的天光，影子落在玄关的地砖上。
韩无义低下头，看到开门的是申菀，眉头皱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叶念呢？”他记得他卡准了叶念放学的时间。
“还没下课。”申菀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你来干什么？”
对面的男人抬起视线，终于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重，像看一件和他没有太大关系的东西。
他嘴角动了动，打趣道：“你的小女朋友，不会没有跟你讲吧？这么重要的大事儿。”
申菀冷下脸。小女朋友——从这个男人嘴里出来的那三个字，像被嚼过的口香糖一样，黏糊糊的，带着一种让她不舒服的温度。“你想说什么。”
韩无义没有理她。他拿起手机，拨了叶念的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喂，叶念，你还没下课吗？”
对面回答了什么。他点点头，没再说别的，很快挂断了。
韩无义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黑色的U盘，很小，外壳磨砂，表面用白色的笔写着两个字母——HL。
他把它放在申菀手心里，手指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帮我转交给叶念。其它就不啰嗦了，再见。”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车门拉开，关上，引擎发动，尾灯亮起来，拐出车道，消失在路口。
申菀重重关上了大门。门框震了一下，玄关的灯跟着晃了晃。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黑色的U盘。
HL。
Hypotenuse-Leg？Hearing Loss？还是Higher Level？
小女朋友，这么重要的大事儿，U盘。叶念没有跟她讲。
申菀抬起头，手指收紧，U盘的棱角陷进掌心。她上楼，走进叶念的书房。
书房还是那个样子。桌面上有点乱，平板搁在旁边，铅笔滚到显示器底座边，笔尖没削。
她坐在叶念的工学椅上，椅背还保留着叶念靠过的弧度。电脑屏幕没关，界面停在一个AI解答网页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是AI的回答。标题在最上方，很醒目。
对偶像的喜欢变质了怎么办。
申菀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笑，又没笑。她关掉浏览器。然后插入U盘。弹出来的新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婚礼。
难怪。HL。婚礼。
但是婚礼是什么意思。是韩无义要结婚了？还是叶念是婚礼策划？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又分出好几个子文件，最上方的两个分别命名为女方，男方。
点开第一个。屏幕上铺开大大小小的文档和表格。申菀点开最上面的文档文件。
叶念，19岁，身高161。家庭成员有四人——姐姐叶蓉，父亲叶明朗，母亲张惠玲。紧接着是具体的体重，和各种各样的维度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然后是喜好和过敏源，列成一张清单。狗毛过敏。粉尘过敏。安眠药依赖...往下划不完。
大脑里已经有一点猜想了。申菀退出文件夹，打开了那个名为男方的文件。
韩无义。
申菀看着屏幕。握着鼠标的手越来越紧，指节发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她意识到时，又把手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从鼠标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不能弄坏叶念的东西。
下课铃打响。叶念提前收好了笔记本，拉链拉上，背包甩到肩上，离开座位，走出教学楼。步子比平时快。
穿过走廊，穿过操场，穿过那排小吃摊还没升起来的油烟。走到校门口，她忍不住抬起头，四处张望。树后面——申菀站在那里。
她笑着跑过去。背包在肩上一下一下地晃，耳后那朵昨天别上去的鸡蛋花早就摘了，但头发还留着被花梗压过的弧度。
申菀看着她跑过来。手心那个U盘被攥了一整个下午，棱角在她掌心里印出四个小小的、红色的凹痕。
然后她把放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摸了摸叶念的头。掌心落在发顶上，停了一下，顺着发丝的弧度往后滑了滑。她浅浅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坐进车里，叶念脸上挂着难以察觉的笑容。嘴角只是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藏在扭向车窗的那半边脸上。她拉上安全带，扣好。
申菀发动车子，中控屏亮起来，导航没开。车厢里只有空调风低低地响。
申菀挣扎了一会儿。手在口袋里攥着那个U盘，棱角硌着掌心。她把它拿了出来，递给叶念。
叶念低下头。黑色的U盘，磨砂外壳，表面用白色的笔写着两个字母——HL，韩无义的字迹。
回想起傍晚他打来的那一通不明所以的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她的心瞬间沉落谷底，像有人把她胸腔里那团暖了一个下午的空气一把抽走了。
她用力抿了抿唇，开口：“你都知道了？”声音很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几乎被空调风吞掉。
申菀苦笑一声。“你会瞒着我多久？”
叶念没有说话。视线落在U盘上，那两个白色的字母被手指挡住了一个。
“我讨厌你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
叶念扭过头，看着窗外。停车场的水泥柱一根一根往后退，车正从出口坡道往上爬，外面的天光从前挡风玻璃灌进来。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声音闷在喉咙里。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申菀的声音压着，每个字都从牙关之间挤出来，尽力维持着形状，“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第三者吗。”
第三者。这个词从耳朵穿到大脑，像一根针从某个她一直避开的缝隙里扎进去。叶念心里冒起无名火——不是对申菀，是对这个词，对把这个词放在她面前的人，对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词的所有事。
她扭过头，看着申菀的侧脸。
“你什么都不是。你还以为我们两个是在扮家家酒的小屁孩吗？不要再这么幼稚了。”
又是幼稚。
申菀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叶念的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像在说一件已经重复过太多次、重复到自己都烦了的事，“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这样了。什么也抵抗不了。”
“反抗啊。”
“你要我怎么反抗？”
“跟我私奔。”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空调风还在吹，方向盘的皮革在申菀手心里微微发烫。
“……你有毛病啊？”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气笑了，是“这种时候你居然说这种话”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眯起来，肩膀抖了一下。
申菀也笑了。她看着挡风玻璃前面那条被夕阳照成橘红色的路，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很短，像把刚才那根扎进去的针从肉里挑出来，扔掉了。
然后安静下来。两个人都不笑了。车窗外的天从橘红退成灰蓝，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回到家，吃饭。唐管家把菜端上来，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汤勺舀汤的声音。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上楼时，申菀伸手拉住叶念的衣服。手指捏着她后背那一小块布料，没用力，只是搭着。她低下头，声音弱弱的，从喉咙里慢慢滑出来：“我明天要回国了。”
叶念没说话。她作为粉丝当然知道。申菀要回国接机的消息在粉丝群里早就传开了，超话里有人发了航班号，有人约好去机场举横幅。
她看过那个帖子，划过去了。
“送我去公司吧。”
“嗯。”
申菀松开了她的衣服。那片布料从指缝里滑出去，落回叶念后背。叶念转身，推开房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申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门缝底下透出来一小条光，暖黄色的，和平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