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造型 长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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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很蓝，草坪很绿。谢向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阳光把叶念的侧脸照得发亮，睫毛，鼻梁，微微翘起的上唇。她的手指还搭在谢向阳的虎口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按着。
谢向阳忽然意识到什么，把手抽了回来。
动作有点快，几乎是拽回去的。
叶念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手指还保持着刚才被填满时的弧度。她抬起头，望向谢向阳。
谢向阳的手比划得很快。先指了指叶念，然后双手在空气里快速翻折
你有。喜欢的人。是谁。我认识吗。
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口型很用力，像在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比完，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等着。
叶念读了一会儿她的手语。连忙摇摇头，摇得有点急。“没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只是问一下。”
谢向阳的肩膀松下来。胸腔里那口气缓缓吐出去。她又比：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眼里的叶念，从来都对亲密关系提不起兴趣，甚至有点抗拒——有人靠太近会往后仰，被碰了会缩，这样的人，忽然问起“在意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叶念的食指挠了挠脸颊。那块皮肤被她挠得微微发红。“我……好奇而已。”
谢向阳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手又动起来：你最近有在意的人？
叶念犹豫了。视线从谢向阳的脸上移开，落在草坪上某根被压弯的草茎上。心里那个一直被她放在角落的问题，终于被摆到了面前。
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下巴几乎没怎么动。
谢向阳看着那个点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了一寸。只是很小的一寸。会是谁。有没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是自己。
下一句话她比得很慢，慢到像在犹豫怎么说更合适
我觉得不用问，自己知道。
叶念看着她的手放下来，轻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谢向阳的手比她的凉一点，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叶念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向阳。就是向阳嘛。总能给她阳光和温暖，从来不问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从来不让她为难。
她点点头，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在谢向阳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圈。转移了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下课。
谢向阳比划着，叶念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被她逗得弯起眼睛。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肩膀后面，草尖上的热气慢慢散了。
最后一节课是中国哲学史。叶念挑了最前排最靠边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笔帽摘下来。
笔记本电脑在上午上课的时候没电了，因为昨天注意力全在模型上，忘记充电，所以用了纸质笔记本。
教授的声音从前面的讲台传过来，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庄子的“逍遥游”。她记了几笔——道，无为，自然。
字写得潦草，行距也歪了。教授的话从右耳进来，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又从左耳出去了。她盯着窗外。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亮绿色的背面，暗绿色的正面。
放学。回家。吃晚饭。洗完澡后叶念窝进客厅的懒人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膝盖蜷起来，平板搁在腿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露谷物语。她很少打开，但一打开就是好几天。
直到完成一个完美存档，把农场每一格都规划好，把所有人的好感度刷满，把所有成就点亮，然后关掉，很久不再碰。
当然她玩的很快，很熟悉怎么用代码和bug作弊得到她想要的。
屏幕里，她操控的小人从巴士上走下来。荒草丛生的农场，满地石头和树枝。她开始清理，一下，一下，一下。收拾出一小片空地，撒下第一季的防风草种子。浇水。
然后沿着土路往镇上走，和每个居民打招呼。哈维，玛妮，罗宾，莱纳斯。对话框一个一个弹出来，她一个一个按掉。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漆黑。客厅里只有平板屏幕那一小方亮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唐管家收拾好碗筷，把叶念换下来的衣服收进洗衣机，走过来打开了客厅的射灯。
暖白光从头顶铺下来，周围又亮了起来。沙发，茶几，地毯，书架，都被照出清晰的轮廓。
叶念还保持刚刚的姿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像素小人站在农场中央，她按计划移动着——往森林走走，找到经营牧场的玛妮，对话。
然后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几下，调出对话框，熟练地输入一串作弊代码。背包里瞬间多了几个稀有物品。
回到农场，用bug复制出几十个一模一样的，叠成高高的一摞，然后全部点使用。像素小人的体力值一路涨到最高，进度条撑满，闪着微微的金光。这样干活方便。
虽然是作弊，但她不在意。能让她做其他事情的时候更省力就好。实用主义。
升级工具，解锁区域，攻略NPC好感度。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点按，滑动。
时间渐渐流走了。窗外的虫鸣从密变疏，客厅的钟滴答滴答。不知道是晚上几点。
玄关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嘀，嘀，嘀，嘀。然后门锁弹开，门被推开，又关上。
想都不用想，申菀回来了。今天还挺早。
“你还舍得回来。”叶念的声音淡淡的，从客厅飘到玄关。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一句不需要回答的话。
“嘿嘿。”玄关响起换鞋的声音，鞋子被踢到鞋柜底下的闷响。叶念抬起头往那边看。
申菀笑着从墙后探出一个脑袋。
脸上还是那个笑容，弯弯的，带着一点干了什么坏事之后的心虚和得意。但不一样的是——长发。
从她肩后滑出来，垂过胸口，垂过腰际，发尾在射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今天拍MV换了新造型，夹了几片假发片，长度一下子从肩膀坠到了腰。黑色的，波浪卷，从头顶披下来，把她整张脸的轮廓都衬得柔和了。
叶念愣住了。
平板屏幕上的像素小人站在原地不动了。她看着那个人，看着她的长发。从墙后探出来的那颗脑袋，歪着的弧度，弯着的眼睛，还有那一整片她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的、从申菀肩头倾泻而下的黑色长发。
美呆了。
大脑里所有的程序同时停止响应，像一台过热死机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什么都不动了。
公司一直要求申菀走帅气路线，短发，利落，飒。她很少留长发，一般是齐肩发
但叶念保存过她每一个长发造型的照片——打歌舞台的假发片，杂志拍摄的一次性接发，综艺节目里戴了几分钟就被摘掉的马尾。
她特别喜欢。不是那种会说出来的喜欢，是反复翻看、放大细节、看完了退出去、过一会儿又点进来的那种喜欢。
申菀走过来了。从玄关的墙后走出来，绕过茶几，一步一步。长发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肩膀，扫过腰侧。
叶念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一片黑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没反应过来。
申菀伸手，把叶念蜷着的两条腿拉下来。手掌贴着她的膝窝，轻轻往下带，让她的腿从沙发上滑下来，垂到沙发边缘。
然后她跪坐上去，膝盖落在叶念大腿两侧的沙发垫上，整个人跨坐在她腿上。两只手抬起来，捧住叶念的脸。掌心贴着她的颧骨，手指收拢，把她的脸轻轻托起。
长发从两侧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笼在同一个影子里。
“想我了吗？”
叶念看着她的脸，说不出话来。喉咙动了一下，只发出一个音节：“啊……”
申菀没看出她的不一样。只是低下头，缓慢地，用自己的嘴唇贴上她的。轻轻地，湿润的，贴住，松开，又贴住。时不时歪一下头，换一个角度，鼻尖擦过鼻尖。
叶念闭上眼睛。手摸到平板，按灭屏幕，放到一边。手指抬起来，落在申菀的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腰侧的弧度，和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感受到腰上的触感，申菀的嘴唇用力了些。微微张开，含住叶念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很快她离开了。抬起头，又在叶念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啾”的一声，很轻。
叶念睁开眼睛。看清了她的脸——妆都来不及卸，底妆是磨砂质感的，在射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她伸出手，用食指摸了摸申菀的脸颊。
粉粉的，滑滑的，指尖蹭过颧骨的时候带起一点细微的颗粒感。
申菀把脸颊贴上来，压在她的掌心里，用力蹭了几下。像一只用脑袋拱人手心的猫。然后很快松开。
“我先去洗澡。”她说着，伸手插进发丝里，一边从叶念腿上起身，一边把假发片一个一个取下来。
黑色的发片从她指间被抽出，原本及腰的长发一截一截地变短，从腰际缩到胸口，从胸口缩到肩膀。像一帧一帧倒放的慢镜头。
她心里想着：今天一结束拍摄就急着回家了，假发片没卸，妆也没卸。明天得把假发片还回给造型师，还有那对假睫毛。
她没注意到。身下那个人的眼睛，从刚才目不转睛的大眼睛，一点一点地恢复成平时那种要死不活的半睁眼。
眼皮耷拉下来，瞳孔里的光从亮变暗，睫毛重新垂成平时的弧度。
新造型明明那么好看。完全不愿意多保持一会儿。
申菀一边走还一边取下假睫毛，全都收在手里攥着。走到走廊口，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星期三要在电视台录制打歌。我帮你要了一个挂牌。”她把工作人员挂牌递到叶念眼前，晃了晃。塑料卡套在射灯下反了一下光。
叶念接过来。手指捏着卡套的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心里算了算周三的行程。她记得调课了，晚上八点半才下课。
“好。”
申菀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楼上去了。叶念直起腰，往厨房那边看。
像是感受到视线，死死的看着
唐管家从岛台后站了起来。他脸上挂着一个笑容——欣慰的，又有点怪异的。嘴角往上弯着，但弯得很辛苦，像被两根看不见的手指从两边捏住，用力往上提。
他已经尽全力在压了，嘴角抽了抽，又被按回去，又抽了抽。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岛台上的抹布，把叠好的抹布抖开，又叠了一遍。
叶念的视线火辣辣地钉在他身上。
“唐叔......”
唐管家扯了扯领带。喉结滚了一下。
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把那张脸重新拉回平时那副端正、寡淡、职业化的表情。嘴角终于回到水平线以下。
“抱歉。”他说。声音压得很平，但尾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没藏好的颤抖。
叶念盯着他。
他低下头，继续叠那块已经叠了三遍的抹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