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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木头四 这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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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放排后的第一次去岸边,夜里点起了篝火,五名玩家找了个角落,孙四娘的装备齐全,赵元青生了火后她用陶罐烧水,下饼子,还捡了些蘑菇野菜洗净放在里面。
江边有人唱起了歌谣。
“砍大树,扎木排——哎!”
“顺着螭江放下来。拐过曲曲八道弯——哎!”
“为求财,不求生,就等随时碰江崖,随处死了随处埋哎——哎!”
万俟良一直盯着兰天赐。
“你把吉弔吃了。”
兰天赐此时非人感更强些,他笑的时候瞳孔由圆变竖,“是又如何?放心,我也是为民除害,总不能叫他们去送死。”
万俟良冷笑连连,“好,好,好,你倒先占了正义一方,我且问你,你可晓得那吉弔为何用?”
“龙之血脉,只是何用,我不能同你说,你听了也无用。”
“如此自私,不愧是异种!”
兰天赐因这话也冷下脸,“你再说一遍?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赵元青看他俩跟小孩子似的跟那斗嘴,实在有点无语,她转过头去听排歌,花和尚有些抑郁,孙四娘劝了劝,“说些正经事,早日休息吧,事已至此。”
万俟良不愿与兰天赐同席,只又冷笑一声,“你吃了那吉弔,沾了大因果,回不回得去都不晓得,我便直接告诉你,这趟虽为放排,但也不是没旁的事,只是咱们这种腿子参与不上。”
“腿子呢,就是力工。那吉弔吃饱喝足便会产卵于木排,那卵状如糖,去木用之便是送给达官贵人们的……滋补上品,可夜御数女,近似房中之术。”
“这我凭何有错?!”兰天赐盯着他。
“且等我说完,”万俟良冷冷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你们应该不晓得这里的情况,我便一次让你们知道,省的有些人度君子之腹。这螭江码头挨着的叫香云山,盛产一种香格里木,虽然暂时我不晓得这木头有何用途,但太监监工,必为皇亲国戚所用。”
赵元青适时举手补充,“造纸的,这料子松散,做不成家具。”
万俟良看她一眼,点点头,“好,造纸的木头。排帮是由排头所领,但那处排头并非一人,而是由太监宣召,临时组建的一个大排帮,他们各自为政,但也接其他的贵人的活计,关于这条江的任务,那日的白子和黑子,白子送的是官货,也就是徭役,没银子!那人才对白子三人温和。黑子便相当于我们,等同于加入了排帮,最大的区别便是,咱们有银子,也由排帮直接管理。”
“这吉弔便可能是接了某个买家的活计,你吃了,你可晓得要死多少人?!这里的人光凭放排,全然不足以支撑他们生活!”
兰天赐瞳孔缩了缩。
孙四娘给几人成了汤,叹了声气开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很多排工在频繁的提到赌这个字。但一问都讳莫如深。我觉得……大部分排工可能都是赌徒,走投无路来这里隐姓埋名做了排工,他们的名字也都很有趣,富贵,有财,金子,大发,总是和银子有关。口上说着想女人,但……”
“我们那参与赌这种事是犯法的,很多年前便被禁了,人无法抵抗这类精神毒药,我劝你们也不要去碰。”她说完又叹了口气,“对于排工们来说,这是恶性循环,赌,没钱,放排,放排的路上也是赌,他们并非赌金钱,而是赌生死。”
“你还能吐出来吗?”赵元青问他。
兰天赐脸色惨白看她一眼,“如何吐,吐了也化成了水。我胃中酸液极强,那吉弔……脂肪软烂,你觉得呢?”
“两百多个人,总也不至于都死。还是想办法弥补吧,这事情和人有关系,和那吉弔我倒觉得没什么关系,它吃人,早晚也会出事,离上岸还早呢,你怪他也没用,吃都吃了。”赵元青说完又看向花和尚,“你又是怎么了?不是救人了吗?那人有事吗?”
鲁有权一脸抑郁,粗声粗气道:“洒家从前是尚国国舅,也算个皇亲贵胄。那时不吃寻常牲畜,专好食人……男人有男人的滋味,女子有女子的妙处,”他呲溜吞了口唾沫,“后来得大师点化,一心向佛,持戒修行,戒六欲、断荤腥,只行善事。可如今做了善事反受牵累!方才那排工落水,分明是被水鬼缠住,洒家跳江将他捞起,可他小臂已失!那头公却道‘人是你救的,便由你照看’,岂有此理!”
赵元青心想你还是去死吧,她也抑郁了,不肯说话。有的时候她对这种教义……只能说不理解,但尊重。
好烦啊,人真复杂,怎么能又好又坏?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她突然抬头,一脸莫名,“看我作甚?”
“你呢?有什么消息吗?”孙四娘开口问她。
“……”她一直在干活。
“水里……水里有水蝠,差不多三米。不是正常的动物。”
“呃……还有,”她低头掏出孙富给她的假银子,“这个。”她给他们讲了孙寡妇和孙富的故事。
“还有……”她又掏出信,还对他们笑笑,“我断好句了,这人颇具浪漫主义气息。”
燕椿和扑哧一笑,笑的她眼睛又发呆。
她在心中谴责,“你不要总出声,我……你笑一下我就总会想到你,这样我很难工作。”她一般做事的时候很少想茂茂,会把茂茂屏蔽掉。只有闲下来才会拿出想一想。
“你为何鄙夷他?这人的文采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啊,我只是平等的仇恨所有的士族和皇亲国戚,他们的好日子又不是自己得来的,肯定有比他们更可怜的爱情,还普通,这人还会写字,江里埋了那么多个,不会写字的更值得同情。我对文人没恶意,但这是两回事,他有学识……你也晓得读书多难,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就像很多种地的一样,他们的苦难永远比读书人更深刻庞大,只是吃亏在不会写字,当然,种地的也有不好的人啊,咱们之前去村子里,不是还被人讹过。”
她撇撇嘴,“个体和集体是两回事,我鄙视集体,但个人要分开看,我不了解陈三,只能从已知的印象中评价。”
她说完拿起汤蘸着饼子吃。
众人看完了信,鲁有权还给她。“此事应该与任务无关。”
万俟良叹了口气,“距离下游的上京,需要六百里,我估计这次航行大概要十到十二日,这月牙排扎得其实有些贪心,只希望不要遇到船队才好。”他说完又看了眼兰天赐,“若是你自己死了我倒也无意置喙,前头叫老鼍滩,这江……你大概也晓得怎么回事,那排头身负神通,到老鼍滩之前,你若想不出解决法子,他让江里的水鬼一查,若是查到是你,莫说你,我们也要为你所累。”
赵元青吃得了抹抹嘴虚心请教,“是怎么回事?”
万俟良白她一眼,“成日里游手好闲,不配得到我的消息。”
说完自己端着碗一口饮下,起身竟走了。
孙四娘安慰看她一眼,“你莫要同他计较,我在你后头呢,瞧得见你实在辛苦,只是你不要纵着那泼皮,寻个机会给他些下马威,咱们是来完成任务的,保证他老实些就行。”
赵元青朝她感激一笑,兰天赐白着脸追着万俟良去了。
鲁有权喝完汤后吧唧着嘴道,“四娘,洒家和赵施主单独聊几句,不介意吧?”
赵元青看他眼,“你和我聊?你让人家走?”
但孙四娘笑着点点头,“正好我去修修纤绳,你们聊,记得把火扑灭。”
她说完也走了。
鲁有权擤了把鼻涕蹭到树干上,看着远处山林道,“赵施主,许久不见,未曾想今日能在此处重逢,你可还记得洒家啊?”
“你说你是国舅的时候我想起来的,大名鼎鼎的光天国舅曹宴,曹皇后的……弟弟?儿子?我搞不清楚你家的关系。”
鲁有权毫不介意哈哈一笑,“施主还是陷入执相,曹宴已死,如今,只有鲁有权,洒家如今随了师父的姓,赵施主,我亦有一惑。”
“那些被食者,皆是洒家开榜明示、自愿献肉之人,白纸黑字,银货两讫,一肢一躯,明码标价。足可保其家小半生衣食无忧。那些受害者的家人,接了银子,哪个不是千恩万谢,便是那些献肉者自身,临了之际,眼中亦多是解脱之色,众生皆苦,他们自己都能原谅,都能视此为一场公平买卖、一条活命之路!缘何施主一个旁观者,却对洒家此等行径,耿耿于怀,鄙夷唾弃至此?!这道理,洒家参不透!还请施主慈悲,为洒家解惑。”
鲁有权转为看向赵元青,“施主莫非是介意,我杀了那刘公?可若无我杀他,他凭何做了判官?我不过也是皇帝手中的刀。”
“皇帝好吃吗?”
“他的肉过于绵软,什么……真龙天子,可笑可叹。”
赵元青拿起一个小棍子捅火,“鲁有权,你是很聪明的人,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晓得你是真的喜欢吃,还是必须吃。刘醉也原谅了你,你也受了罚,不得成仙。道不行,你就换了佛。只有佛才会渡你。人太复杂了,人心幽微。做善可以为恶,为恶最后又变成了善。我想不清楚的时候,只能不理,不管,不问。但我鄙视你,你又不掉肉,我就要鄙视,你也打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