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聚坏散》山远尘近

3、新人

　　冤家路窄。
　　祝添余光瞥见面壁思过的人，本欲张口，可已经一身疲累，没有力气在此纠缠。她轻轻点头，和老师主任客套几句以后，转身便离开了。
　　梁随心里一股无名烦又升起来。
　　班主任陶巧梅摊开他的试卷，方才的和颜悦色一散而尽，厉声斥道：“梁随，你自己看看你英语分数，满分一百五十分最高一次九十分，最第一次七十分，你学什么我问你？”
　　这个分数或许不算低，但在一个人均一百往上的班里，真的很落后了。
　　陶巧梅道：“上课睡觉……你以为英语课是让你睡觉的吗？冯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你在下面睡觉不知道这是不尊重老师吗？你自己说，因为英语我骂了你多少次？冯老师是我们班里面最负责的一个老师，不然你猜学校为什么会让她来教十五班？”
　　陶巧梅气得胸闷，从保温杯里面喝了口水，冷声道：“你不要指望我把那些十五班来的学生调你附近管着你，学习是自己的事，你自己得要努力吧！”
　　梁随一脸不屑，这往往是最让陶巧梅气愤的地方。
　　她因为分班的事情忙了半天，实在没有力气对他发火，冷声让他自个儿出去。便敲着键盘，发出一条消息：
　　【梁随妈妈，您好！这一段时间梁随平时表现不错，不像从前频频违纪了，来给您报个喜。只是孩子近几天学习态度有些问题，我想问问您和您先生方不方便，我想当面和你们谈谈他的状况。】
　　消息弹出片刻，对方回答：【您好。这段时间我和梁随爸爸都在上海工作，暂时没有时间回来，抱歉。今天晚上可以语音聊一下。】
　　陶巧梅略有失望，却也无可奈何。他们班上很多同学家长的大城市或国外工作，少有时间回来，许多是像梁随、张盛飞那样每个月家里给几千自己生活的人。好在辽城三中是寄宿，稍微能管着他们。
　　张盛飞和梁随算是一条路上的两个人，张盛飞为人热情大方，学习也积极；而梁随日日一副爱学不学的吊样，成日和人打架，升旗别人念完发言稿就轮到他来念检讨，私下人缘不错，却对女生冷淡。
　　说好听点，她不像担心别人一样梁随早恋，但是担心会不会无端端委屈到别的女生。
　　她没有力气再去劝他与人友好相处了，只能祈祷这个混世魔王不要惹上祝添这个软性子。
　　八班班主任雷老师接了壶热水，笑说：“又被气着了？”
　　陶巧梅点头，颇为无奈。
　　雷老师笑呵呵劝她：“这种你就少操心，将来或许也未必记得你是他恩师。况且，要真能劝得了，他从小长到大怎么还是这性子？”
　　陶巧梅道：“在其位，谋其职。毕竟是师生。”
　　忽然，她又冷着脸问他：“你班上没有这种人，你当然云淡风轻！”
　　雷老师笑容不改：“命好。”
　　教育局抓得太紧，晚自习的时候重点班的好苗子就散落他们班来了。
　　陶巧梅客气地介绍了一遍六个新人后，便把六个人叫到后面讲台，轻声问道：“因为呢我们班这段时间暂时没有安排座位的准备，教育局它发的通知也太突然，你们这段时间恐怕要在后面挑位置坐，不过教育局发的这么多补贴也是有用的，夏天的时候我们这里开得是中央空调，你们不用担心后面会很热。”
　　“后面的位置你们先看看那个比较好，然后过来告诉好吧哈！”陶巧梅往教室后排瞟了一眼，瞟到角落里开小差的梁随，心道不好，必然有个人要坐到他旁边来。
　　她心有不安，让六个新人去外面走廊考虑一下。
　　外面一群人小声讨论一小会儿，梁随同桌这个位置还是落在祝添身上。
　　陶巧梅叹气，却只能迫于时间先让他们这么坐着。
　　走之前，陶巧梅留下一句：“下第一节自习的时候以后，祝添和绵书换个位置。”
　　季绵书一脸莫名，往祝添那里瞟了瞟，不过旁边做了个男生，但也没想明白，毕竟她旁边也是个男生。
　　难不成是为了让她以后吹空调？
　　她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后门靠窗，王的故乡。
　　高中的老师都爱玩阴的，以前她在十五班，梅主任梅宸是班主任。他个儿不高，两个诨名，一个“土豆”，一个“黑色魅魔”。成天像鬼一样从窗户或后门玻璃诡异地观察教室的学生，给了她不少阴影。
　　梅宸是年级主任，自然会巡查高一每个班。季绵书恍然间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今天是英语晚自习，许多也没心思好好做题，小纸条传的飞起，落在新来的六个人桌上。
　　纸条上问得最多的问题：冯韫是不是在十五班天天说我们没十五班同学优秀？
　　——没有。她说的其实是“六班同学虽然没你们班聪明，但是勤苦认真，学习踏实！”。
　　一群人相识一笑，自顾自又传起纸条。
　　其中有个可怜的小纸条飞偏了位置。
　　祝添声音很轻，礼貌道：“给我！”
　　她坐在梁随右边，梁随把纸条握在了左手。
　　梁随道：“学声狗叫，我便给你。”
　　祝添平静地看着她，开口之前自己莫名也笑了一下。
　　梁随问：“笑什么？纸条不要了？”
　　忍了很久，祝添还是应下这个不平等契约，轻轻开口：“学声狗叫，我便给你。”
　　不等梁随急，她继续道：“笑什么？纸条不要了？”
　　音落，祝添顺手把梁随的草稿本拉到她那边，清秀大气的字有点偏行楷，带着点行云流水，放荡不羁的意味：东西给我。
　　梁随在旁边写：不给。
　　两个人的字放在一起对比，他的字真的丑到要命。梁随莫名升起一种羞耻感，猛地把纸撕下来揉作一团，随意丢抽屉里面了。
　　祝添没说什么，眼里却一副嘲讽意味，继续在新一页写：还嫉妒上我了？纸条快还过来，那是我的。
　　她的笔顿了顿，又加上五个字：用右手写字。
　　梁随把本子合上，移到桌子左边，这下祝添够不到了。她便拿了在小店新买的本子，摊开第二页，写：那是别的女生和我表白的，你收了的话，心意就就落到你那儿了。
　　绕是如此，梁随也没有吧纸条还给她的意思，却也没有拆开。
　　祝添继续写：有喜欢的？先把东西还我，我不外传。
　　梁随从来不和女生打交道，唯一的交集就是和班干顶嘴时有和女的讲话，更不要说喜欢。他也是恼了，纸条重重地砸到祝添桌上。
　　祝添随便道了声谢，便把纸条拆开了。
　　里面写的是：学霸，菜菜，求带，不想努力了?? ?˙?˙? ??。
　　被耍了的梁随有点恼羞成怒。
　　十五班的班风算得上一股清流，一向没有什么绯闻传起。也算他们苦，成天到晚比别人多上一节晚自习，放假也用来学习。这样埋头写题抬头听课的日子生不出谣言，最多的讨论就是梅土豆到底多少岁。
　　方才六个人在走廊讨论思索，梁随旁边的位置还是落到看着比较沉闷高冷的祝添身上。
　　祝添又拆开一张纸条，看起来是一个男生：“学霸学霸，你有喜欢的人吗？”
　　祝添一脸懵，她在十五班天天牛马似的学习，八百年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了。
　　她回到：“没有，怎么了？”
　　纸条飞到张盛飞的课桌上，张盛飞犹豫不决，笔悬在半空，斟酌好一会儿后，写下一行字，把纸条扔过去。
　　要命，扔偏了。
　　梁随眼疾手快，抢走那张无辜的小纸条，身子偏向左边那面墙，自顾自看着小纸条。
　　祝添温声道：“梁随，还我。”
　　梁随一动不动。
　　祝添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温怒：“梁随，还我。”
　　梁随背对着她，祝添也不明白上面写了些什么。耐心地提醒：“梁随再不还我动手了。”
　　“你动呗，我又不怕。”
　　祝添四处张望，觉得现在不能动得太明显，正思索着，发现梁随校服外套是搭在肩上的，两只袖子晃来晃去，灵机一动，猛地掐了他右边胳膊。
　　袖子遮住了她的手，梁随微微皱起了眉，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非但不躲，梁随随手抽了本英语书，垫在腿上，拿起笔在纸条上面写字。
　　祝添微笑，“小梁同学能耐是有，不过道德欠缺啊。”音落，加重了力道。
　　张盛飞吓得要跳起来，今天回宿舍必然有一场架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