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聚坏散》山远尘近

2、传言

　　中午，几个学生围在一块，许春铃惊得不行，拉着旁边的女生问：“你说真的，她不来我们班？”
　　“真的，祝添和梅主任、巧梅都在办公室跟她谈话。”
　　“我们班当时可是打着‘重点班b班’的称号，梅主任怎么可能同意？！”
　　张盛飞瞟了一眼林敬声和梁随，不，对于传言中的祝添来说，应该是“旧爱”和“新欢”。
　　许春铃咬了一口饭团，道：“我昨天还下单抢了五本亲签小说！”
　　“不会是传言说的那样吧？祝添不是……？”
　　梁随重重踹了一脚说话人的椅子。
　　要真是如此，新欢旧爱全在一个班，那祝添不想来这里也情有可原。可这种时候不更想来吗，可以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呢。
　　林敬声迈着步子，走到学校小店角落里面，埋头挑书签和漂亮本子的女生打了个招呼：“祝添？”
　　他音一落，方才七嘴八舌的几个人立刻闻声望去，但也没有冒然走近。
　　祝添拿了个锦鲤书签，正握在手里欣赏金属边边，听到这句“祝添”，缓缓抬起头。她站起身，也淡淡回了句：“怎么了？”
　　“好高冷……”
　　林敬声帮她买了单，两个书签三个本子和一把剪刀，总共三十五。祝添道了一声“爽快”，林敬声便问：“听说你们班要拆了？”
　　祝添从校服口袋里面拿出一个饭团，道了声是。
　　林敬声与人交往向来有一套，礼貌客气又很热情：“那你要是分到我们班就好了，我们班挺多人玩二游，活动也好多——你知道你过两天会来哪个班吗？”
　　“六班啊，不过也可能是九班。”
　　他本来以为祝添会回避，怎料她想也没想，声音淡而疏远，却并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仿佛浑然天成的疏远，礼貌之余更多随意。
　　她忽然开口，问：“听说小店进了几个盲盒，我见我们班有人抽了几盒，还挺不错。你知道在哪儿吗？”
　　看戏的观众兴奋起来：这学期林敬声不会不用努力了吧？！
　　林敬声带着她走，中午的时候小店人多，不少人吃完饭来买零食文具和周边。虽然明面上学校不允许小店卖那些游戏、动漫、小说、明星周边，但依旧卖得风生水起，可谓小店收入的三分之一。人多的地方自然热，林敬声觉得自己要出汗，祝添在旁边望来望去，顺手从冰箱拿了瓶优酸乳。
　　放盲盒的柜台人是真的多，摩肩跌踵，祝添只能看得见人头。好不容易挤去去，林敬声又听见她问：“你知道乔丹的在哪儿吗？我想带一个给同学。”
　　“额，我看看……”林敬声望来望去，神话故事女娲嫦娥盘古的盲盒有，火影忍者、海贼王的也有，还有当红明星的粉色盲盒袋，就是没见到乔丹的。
　　寻觅无果，祝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两个扑了个空呢。”
　　“在这呢，废物。”
　　两人闻声望去，梁随就在二人身后，他伸手从柜台上拿了三个球星的盲盒周边，这个位置不太好，他的手臂离祝添脖颈很近，祝添没看见他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瘦挺的手。
　　“梁随骂谁？”
　　“祝添吧……”
　　或许的确如此，梁随把三个盲盒强塞给祝添后冷冷骂了声“傻逼”。
　　许春铃心道，传言当真不可信，两个人见面一个语言攻击一个白眼相待，祝添都巴不得一脚踹死那男的了！
　　林敬声被这么一搞，再有教养也会不愉快。祝添也轻声回了句贱种，低头一看，自己要买给林敬声当谢礼的优酸乳不见了。
　　梁随吊儿郎当，单手插着兜结了账。
　　这算什么，不喜欢别人还恶意捉弄，品行败坏！
　　梁随把优酸乳揣进兜里，自个儿迎着阳光走了。
　　“额……”许春铃问，“你确定祝添喜欢梁随？我看她眼里全是杀气。谣言里边怎么传的？”
　　张盛飞见此刻没有太多人，便把最近传了八百遍的故事又讲了一遍：“这个……说来话长。”
　　缘分妙不可言，这三个人初中的时候也是一个学校一个班。
　　才音初中刚建校那几年，各式各样课外活动层出不穷，原因简单——刚建校，有钱，活动多还能做宣传。一回射箭比赛，体育课时几个报了名的学生去学校一个简陋的射箭馆练习，梁随体育向来第一，射箭也不在话下，自然也在其中。
　　他自认不凡，而被一群人推上去的祝添射箭亦精。祝添不怎么说话，毕竟他们这一轮没其他女生，也没像林敬声那样的熟人。
　　彼时梁随意气正盛，后面跟着个好哥们儿，吊儿郎当地走到祝添面前：“比不比？”
　　祝添平时便不争不抢，即便回回班上第一没有和人立成绩赌约的兴趣，更何况对面是梁随，次次长跑短跑引体向上第一的梁随。
　　“不比。”她淡淡道，便侧身拉上弓练习了。
　　几分钟后，体育老师让几个学生轮流拉十发，梁随排再前面，按照正中靶心十分，再是九分八分来算，十发总共得了七十四分。
　　“有实力，太有实力了！”
　　两个正中，三个八分，加上其他的七十四，已经算高分了。
　　梁随和一群人相谈甚欢，忽然听见教练说：“最高八十九分！”
　　众人望去，正是祝添。
　　祝添意义不明地对梁随微笑一下，旋即离开射箭馆去操场看书去了。
　　她这笑，实在是一股让人心火满身的笑。
　　“这不应该叫她喜欢梁随，应该叫梁随恨上她了。”许春铃道。
　　“所以，两人有交集了呀。”
　　后来祝添因为数学，三天两天跑办公室喝茶，在怎么开朗的人也会郁闷。听旁人说，她上课都精神恍惚，没心思听，干脆偷偷写物理作业。
　　数学课一下，两个女生告诉她：“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说了吗？”祝添根本没听到，看来她上课真的很恍惚了。
　　“说了，赶紧去，不然上课了！”
　　“你确定？”祝添有些怀疑，最终没抗住她们的嘴，放了书就起身。
　　“什么去老师办公室？”
　　“老师上课说的，不信你去问。”
　　“放屁，我怎么没听见。”他语气冷硬。
　　两个女生四目相对，表情瞬间变得和颜悦色，说：“没有了，我们逗她的。”
　　梁随白了两个人一眼，转过头对上祝添，她不知所措又警惕怀疑。
　　“没事儿，回去吧。”扔下一句，人便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梁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祝添觉得心里像一片静静的湖，突然有一颗小石子蹦了进去，扑通一声，水花四溅，碧波荡漾。
　　事后，忽然就有流言传出来：祝添暗恋梁随。
　　许春铃听完这些，只觉得谣言真可怕，正义心带来的温情因为性别变得不明不白。
　　下午上课，陶巧梅和梅主任都在办公室，数学课全换成了英语。
　　英语可谓梁随一生之厌，上课铃一打，梁随埋头就趴下睡了，右手口袋忽然感觉重重的，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放回课桌上成了他睡觉的枕头。他坐在角落，没有同桌，倒也清净。
　　前面男生困意绵绵，英语课老师的声音简直是催眠曲，努力的找方法偷睡。忽然，他们两个把腰杆挺得直直的，胳膊欲要肘一下梁随，却还是晚了。
　　“啪”的一声响，英语老师的鞭子狠狠拍在梁随课桌上，梁随半昏着抬起头，英语老师唾沫子横飞，怒骂：“我英语课是让你们来睡觉的是吧？我跟你们讲，我带十五班重点班的时候从没有这种情况！你猜人家为什么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能进重点班？！”
　　英语老师冯韫二十多岁，只带两个班，一个六班，一个重点班十五班。六班的学生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见冯韫说十五班同学一丝不苟、勤学好问、一表人才，心道要是十五班的好苗子散落到这里，恐怕又有好戏看了。
　　人常说英语老师衣服一个星期不重样，他们这个算是个意外。
　　冯韫一年到头雷打不动的一头短发，夏装是印着伦敦景色的白体恤、印白云和英文字母的蓝色短袖，有时加个白外套；冬装黄色卫衣灰色卫衣，一直以来没化过一次妆，办公室永远迎接来帮忙改试卷和求教的学生，虽然没太多人。
　　简单来讲，把一本正经刻在骨子里面了。
　　梁随“切”了一声，冯韫走了以后，他又自顾自睡觉去了。
　　冯韫这类的老师最恨的便是这种，永远叫不醒永远管不了，叛逆得不行。不出意外的话，梁随今天便要去陶巧梅办公室走一趟了。
　　他是常客，下课插着兜，压根不把这事儿放心上，漫不经心喝点水润润嗓子——本来要喝优酸乳的。
　　他推开门，道了声“报告”，最前面的办公桌上摆了一盆枝叶繁茂的绿萝，绿色的枝叶向外蔓出，狡猾地遮住了陶巧梅和梅主任旁边站着的人。
　　陶巧梅斜眼望向他，声音微怒：“进！在旁边等着，面壁思过。”
　　片刻后，梅主任和气的说：“先待一会儿，看看适不适应，你是好孩子，要是有不满微信和我说，好吗，祝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