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聚坏散》山远尘近

1、分班

　　三月初，辽城三中附近的文具店挤满了人。
　　夕阳余晖静静洒在附近，这家店名字叫“朝阳文具店”，也卖不少流行小说。
　　几个男孩挤在书柜前面指着一排玄幻小说，高个儿的喊道：“到时候分班，要是随机分配一个学霸来这里，咱可得送一本孝敬孝敬他！”
　　旋即，林敬声发出一声嘲讽：“万一人家不看闲书怎么办？送点百乐之类的还差不多。再来一大包洁柔纸巾才是王道！”
　　音落，有人接着道：“我听小姨说，咱们班分得人才里面有个女生，以前喜欢过你！”
　　一群人忽然微微睁大眼睛，心照不宣的看着林敬声，有的已经一副“呦，艳福不浅”的神情。
　　然而，更多的是沉默望向刚刚进来的人。
　　“有人约我，来迟了。”
　　走进来的人算得上是高个儿，人也瘦，胳膊上的肉只有一层皮。他皮肤不算白，眼角到太阳穴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校服穿得很随意，拉链百年不拉上一回，光是这么走着就有一种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右脸颊还挂着伤，众人心道，这又是和谁打了一架。
　　林敬声略微思索，想到那个女生是谁了。
　　林敬声忽然说：“都多久的事了，我和她八百年不见早就不熟了！对吧，梁随？”
　　梁随没什么兴趣，却冷冷哼了一声。
　　“重点班原本五十五人，要是平均分给其它十四个班，那差不多三四个人来。诶，会不会有你们同学啊？”
　　林敬声和梁随都是关系户，但人缘好得不行，以前也都在才音初中。才音初中上一届考得格外好，听说有七八个人考上三中重点班，在辽城三四十所初中真的是奇迹。
　　梁随淡道：“就算有，我也不认识几个。”
　　林敬声莫名其妙地想笑，意义不明的目光望向梁随。
　　好啦，“喜欢过”的火狡猾变身成“正喜欢”，烧到了梁随身上。
　　“哎呀”张盛飞买完单后忽然拍掌，“我们俩班上的老师是除了重点班最好的配置，说不准那个学霸正好会转到你们班上呢！”
　　“哪个学霸？喜欢……”
　　梁随上来就是一脚。
　　“嘶——”
　　林敬声笑着装了二十多支百乐笔，在收银台那儿买好单，说：“祝添。上次考年级第一那个。中考英语语文全县第一，数学一百一十五。”
　　“我靠！这么牛！林敬声，你要是再能得其芳心，整个高中三年都不用努力了！”
　　林敬声嘴角弧度扬了些——初一那会儿，他还真的不用努力。
　　梁随眉头一皱，自顾自买了瓶脉动、一套小鱼儿尺子。
　　他拉了下林敬声，道：“走不走？”
　　一算时间，他们确实待在朝阳文具店挺久了。林敬声提着一大袋百乐笔、洁柔纸巾和樱花橡皮，笑呵呵和众人出了门。
　　张盛飞看着梁随，瞪大眼睛：“小鱼儿尺子？”
　　梁随这一段时间心情都不好，冷冷地看着他，道：“你要用？五十卖你，要不要？”
　　“……”
　　十六七岁的少年大概有点中二和八卦，这一点不分男女。张盛飞和两个激情对小说台词的女生打了声招呼，忽然想起那个“学霸”，眼冒金光，问林敬声：“那个祝添性格怎么样？看什么动漫？”
　　林敬声咬了一口脆皮肠，说：“她好像玩二游。我告诉你，挺痴迷的。但你要是给她送几个周边，她也不怎么在乎。”
　　“我还以为所以成绩好的，每天都是埋头苦干补课培优，没想到她蛮接地气！”张盛飞胳膊顶了一下梁随，“你对她什么印象？”
　　这家伙，问完旧爱问新欢，梁随漫不经心的目光移到天边晚霞，天空红红一片浮云，两只新燕绕着槐树枝桠旋转，最终停在一起。
　　“……呵，越傻逼成绩越好。”
　　“……”
　　“祝添真喜欢你啊？”
　　“滚！”
　　林敬声打着圆场：“人家大学霸一表人才，不至于几面之缘喜欢上的。”
　　有人笑道：“不都说乖乖女喜欢痞的吗？她难道不乖？”
　　梁随冷了几天的脸终于笑了，虽然是被气的。他单手插兜，目光写满讽刺，倒把他的英气与桀骜不驯恰到好处展现出来，光是这么做，就让人不由得想起“痞”、“坏”两个字。不过，林敬声想得更多，他想起了一脸不屑和人对骂的祝添。
　　“就她还乖？见面就……”梁随没继续说下去，又冷了脸。这次好像缅甸多一点。
　　“要是重点班学霸能收我为义子，那我也算傍上大款了！”
　　梁随听不下去，路过一个垃圾桶，原本想把小鱼儿尺子丢了，抬头又看见两只新燕扑着翅膀你追我赶，打情骂俏似的。心里暗骂一声，最终没有扔。自顾自走回家，开了脉动往嘴里罐。
　　次日，高一六班教室。
　　班主任陶巧梅一身长裙配黑色外套，微卷头发乌黑亮丽，斜斜地披在一边。今天是个好日子，平时恐怖如斯的女人便得慈眉善目，满含高兴的目光望着五六十个学生，说：“今天呢，我在这里给大家通知一件事。”
　　她一开口，已经有人知道是什么了。
　　“由于教育局的要求，我们本地是不允许办重点班的。最近大家应该也听说过，我们三中的三个年级重点班都要取消了，里面都是我们学校的尖子生，现在要随机分配到我们其它班来了。”
　　“离这几个孩子过来呢还有两天，这里提前说是想让大家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至于太过突然。我们六班呢分到的人比较多，里面有四个男生两个女生，其中有个女生在前面几次考试考得特别好，中考是本地的省状元，名字叫祝添。大家有的人可能听说过。”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忙问林敬声真假，林敬声点了点头，旋即起哄声更响，仿若一阵阵惊雷，是左右两个隔壁班要骂人的程度。
　　陶巧梅眼底一片骄傲，虽然这个学生她其实除了升旗演讲的时候根本没见过几面。
　　“学校对像她那样的几个学生比较重视，上节课来找我谈话。也没什么，就是希望大家能多多接纳六个同学。”
　　言外之意，好好生养，别委屈了尖子生。
　　老师学校偏袒尖子生的事情屡见不鲜，但辽城三中是市重高，就连像林敬声梁随那样的关系户放到其它高中也能算上游，这种环境还能受到偏爱，看来成绩真的很好了。但学习好是一回事，性格好不好，人缘好不好，家境好不好又是一回事。
　　张盛飞忽然看见一张小纸条，回头望去，一个女生暗戳戳指了指旁边，他心底了然，把纸条丢给梁随。
　　小纸条在空中低低地划出一条弧线，又划出一条返回原地。
　　女生很懊恼，她就想问问祝添看不看什么小说，说不准来日能靠她偷个懒。她名叫许春铃，平时爱扎低马尾，尤喜晚自习包着花里胡哨的小说偷偷看。虽然在家看课下看宿舍看也有滋味，但晚自习才是读书妙时。
　　许春铃书友无数，凭着开朗的性格交的朋友不少。但她也不是傻子，也知道梁随不像林敬声那么好相处——或许梁随也还好吧，但绝对仅限于男生。没人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但是，哥，你倒是看下行不？！
　　她转移目标，欲把纸条丢向林敬声，忽然间看见林敬声桌上全是纸条，心里暗道：出名的是祝添，倒是让梁随林敬声沾光了。
　　下课陶巧梅抱着书起身，刚欲出教室，门边突然来了一个女孩子。她个子不高不矮，头发不长不短，校服穿得不算规矩也不算随意，眼神平淡，似乎高冷那一挂。
　　她眉眼不算明丽，但很耐看。光这么站着，就让人觉察出一股随意的气质，随意到对万事皆冷淡，无心也无力争抢。
　　有人认出是谁，许春铃伸长脖子往外面探。
　　陶巧梅和她站到走廊，教室的角落梁随单手撑着头小憩，听见女孩轻轻的声音：“陶老师好，我和梅主任谈了一下，两天后换到九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