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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惊蛰到 冥界动乱的 ...
捕快从摇椅中抬起上身,梗着脖子打量迟复樱,好像看一个天外来客。迟复樱几乎把梦里欢举到他眼珠前面,控诉着税官崇德的罪行。但捕快只是讥讽露出一侧牙齿,问:“这种事,你来找我干什么?”
“什么?”迟复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捕快吗?这种事不应该找你吗?”谢清鸣抱着膀子站在她身边,冷冷地看着捕快,一言不发。他一只脚下踩着一个席子卷,里面是伸着腿的崇德。
捕快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又躺回了摇椅中,翘着二郎腿说:“小民纠纷,我们是管不过来的。况且你们之间是为钱扯皮,一点私事而已,又没有杀人越货,当然不归我管了。”
迟复樱强压着怒火,提高声音说:“我告他,是因为这花有毒,差一点害人,不是因为钱的事!”
“你也说了,是差一点。这不是没出事吗?既然没出事,你找我干什么?我又能做甚?”捕快一抽一抽地冷笑着,“再说了,人证物证何在?你凭什么说这花是他派人卖给你的?”
迟复樱差点暴走。谢清鸣一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捏了两下:“走吧。”迟复樱转头看了他一眼,火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又低头看着捕快说:“这花就是物证。我再找来那个卖花的中间人,是不是就齐了?你管不管?”
捕快说:“那你就找吧。”
天彻底暗了下来,长街之外的下城区即将陷入漆黑的迷雾中,而此刻上城区的街道上,正渐次亮起明灯。身处一片旖旎的微光中,迟复樱心灰意冷,以死一般的目光注视着捕快。这世界里的官与兵像一群蛀虫,她对他们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回头一看,那捕快站了起来,大模大样地走了。迟复樱明知报官无望,还是忍不住质问道:“你不是让我去找证据吗?怎么你自己又走了?那我找来了证据给谁看?”捕快只装作听不见。
谢清鸣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她只得点头表示放弃,伸手要拎崇德的铺盖卷。
忽然之间,天际春雷滚滚,大地猛烈地摇晃起来,迟复樱差点栽倒在地,急忙抓住流星的缰绳才站起身来。
脚下的震动却没有停止。夜色中,草木哗哗地抖动,亭台楼阁嗡嗡作响,万物动荡不已,如同天崩地裂一般。身后传来谢清鸣的低吼声:“小心!”
一道翠绿色的影子掠过她脚边,低头一看,原来是谢清鸣用那根竹中剑挑开了什么。迟复樱茫然地看着那只被甩飞的东西,猛地发觉那是虫子。
更多的虫子从树丛里爬出来,迟钝地移动着,像一地不规则的方块。接着,嘶嘶声由远及近,无数条蛇冒了出来,有的贴地滑动,柔曼曲折,有的从树上垂下来,勾来勾去。
一阵战栗从两肋传到头顶,迟复樱觉得眼窝一热,愣是差点被恶心出眼泪来。
咯地一下,竹中剑又击飞了一条蛇。谢清鸣起势架剑,手引剑诀。虽然没有拔剑出鞘,但一支细竹舞得风生水起,时而挥起地上的尘土,时而仰面转身刺月。绿竹与白衣交融,出招越来越快,整个人成了一个拖尾的影子,将附近的虫子和蛇一一挑飞。
从最初的反胃中恢复后,迟复樱长臂一舒,从马背上拎出弓箭,又去袋子里摸箭筒。捕快拔出他的剑,一边驱逐虫蛇,一边大喊道:“不好了!是……是那个日子来了!”
混乱中,迟复樱发现地上的铺盖卷空了,崇德不知何时解开了结界,朝着棚户区的方向跑去。
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她在抽箭的一瞬间,就把尖锐的箭尖化成平头。凭着手感,她把箭搭在弦上,倏然抬臂张弓,将硬弓拉得如满月,瞄准了崇德的后背。
百忙之中,谢清鸣赞叹道:“肩平背直,好!”他话音刚落,这支箭竟然原地掉落在她脚边,原来是箭尾的分岔羽毛根本就没有卡住弓弦。
迟复樱诶了一声,急忙弯腰在地上摸索着捡起长箭。这回她把弓举到眼前,研究着把箭羽卡在弦上,箭头卡进弓里。虽然略显哆嗦,但最后也成了。
她还怕崇德已经跑远了,立即再度张弓瞄准。可巧崇德似乎被他同族的虫子给绊住了,那些半人高的螳螂、蟋蟀等昆虫立在地上,扒着他的袍子,像要跟他叙旧一般。
他却不停蹬腿说:“去,去,话可不是这么说。谁和你一样了?我是凭本事出来的!”
箭在弦上,迟复樱全神贯注,一腔怒火和意念都倾注在这支箭上。平头的箭飞了出去,带着驱逐的禁令和毒辣的诅咒,嘣地一声击中了崇德。
崇德被打趴在地,那些未开化的虫子以为他在拥抱族人,顿时个个热情洋溢。
迟复樱高声说:“这次留你一命,再敢来我酒肆找事,下次就用尖头长箭射你!”她方才本来想当一把射手,企图百步穿杨,结果丑态百出,这会儿非常懊恼。
虫和蛇都是没有成精的低等生物,盲目地撞了半天,终于发现这里似乎有一圈索命结界,于是不再近前。谢清鸣打跑了最后几只虫,倚剑而立,对迟复樱说:“射得不错。”
迟复樱拉过流星,踩着马镫一跃而上,对谢清鸣说:“上马!”
谢清鸣纵身坐在她身后,往上一提缰绳。两人一骑飞入夜空,这次流星是踏着云层走的,把地狱般的暴乱远远地留在地上。谢清鸣问:“你那一箭带了法术?”
“带了驱逐咒,让他不能再靠近我们酒肆。还加了让他四肢百骸都发疼发痒的法术,总之就是这样那样……”迟复樱回头郁闷地说,“可是我也不确定我的咒能持续多久。他为什么能冲破那道捆绑?”
谢清鸣说:“虫蛇出洞,百年不遇。崇德本体是虫,所以那一瞬间也跟着灵力大增,能挣脱我设的结界。如果我没猜错,刚才应该是,惊蛰。”
“惊蛰怎么是百年不遇?”迟复樱一脸费解,“惊蛰不就是春天的一个节气吗?每到春天,虫蛇都会这样闹一次吗?”
谢清鸣微笑着说:“当然不是。春天不一定要惊蛰,惊蛰已经几百年没发生过了。”
迟复樱怕自己露馅,含糊地说:“哦,对,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谢清鸣没再多说,忽然从她身后伸过一只手,握住她手里的弓。蓝光绚烂地闪动着,弯弓变成了一个特大号弹弓。
迟复樱喔了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这个大型树杈,只见两个分叉形成敞开的钝角,底端的把手长长的,举在手中十分威风。
他说:“你应该试试弹弓,比弓箭容易上手,近战时还能当三角叉来防身。”
听他这样一说,迟复樱觉得有理,就把一筒箭变成一兜石子,再把这柄大叉缩成食指大小,和自己那把茶壶一起挂在腰间。
想到金风和老韩,她不无担忧地说:“不知那两人回去了没有。虽然小风姐棒法不错,可是她们骑的是普通马匹,也许会被虫蛇吓得尥蹶子呢。”说着又回头去看他,带着渴求的眼神说:“要不然,咱们还从鬼市走,说不定能顺路捡到她们呢?”
谢清鸣愣了一下,转开脸说:“走就走,你那么可怜干什么。”又问:“你贴在罪花身上的那个小抄,还有威力吗?”
迟复樱摸出纸片,感受了一下,哼哼唧唧地说:“已经失效了。她一定会再来的,哎,算了,等她真的找来再说。你会帮我的吧?”
谢清鸣说:“又撒娇。刚才崇德的房顶,也不知道是谁炸的。”
迟复樱说:“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其实我当时没想炸房顶的……”说话间,流星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在一片无人的空地降落,向鬼市走去。
骑在高头大马上,视野就如鹤立鸡群般开阔。鬼市本来设有夜市,树枝上点着无数蜡烛,破开浓郁的黑暗。现在人们却在惊慌地四散而去。几乎人人都变出一身的火光,以驱赶地上爬着的虫蛇。
因为害怕流星受惊踢人,她特意下马牵着绳子,叫谢清鸣骑在马上盯着人脸。
找了一路也不见人影,迟复樱只能说:“我们出去吧,沿途再看看!”想不到刚要转身,就有个木匣子送到她鼻子底下,把她吓得往后跳了半步。
原来是一个佝偻老妪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跄,扑到了迟复樱面前。她双手捧着匣子,哑声说道:“姑娘,买胭脂吗?我不卖完,是没法回家的,姑娘行行好,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孩子。”说着用指尖在她手背上抹了一道。
迟复樱心中蓦然警觉起来,猛地抬头看向谢清鸣。谢清鸣一把捞起她的手,送到高耸的鼻尖下闻了闻,说:“胭脂里有梦里欢!”
她反手去抓那老妪,老妪却像没有厚度似的,嗖地钻进人群中去了。人群像水流一样从她们身边流过,不时刮得她踉踉跄跄,就像水中漂泊的落花。
迟复樱气急败坏地说:“那个老太太,一定是罪花用了易容术!她还没完了!”她上了马,两人纵马跳上房顶,一路飞奔。跑了几里地,迟复樱一眼看见老妪站在房檐下,在和人说着什么。
再看对面的人,赫然是一位穿着水粉色衣服的少女,正接过一个长盒,一脸好奇之意。那是装着花簪的长盒。
谢清鸣在她耳边低声说:“不妙,她发现盒里是倒影,想低价卖给别人。”
迟复樱顿时惊呆了。被追杀的关头,这罪花竟然还想着再赚点钱?简直比她还爱财。
她大喝一声:“哦哎!”就一夹马肚子。流星一路小跑过去,谢清鸣起身下马,迟复樱也迫不及待地踢蹬起身,向后荡腿,差点把他横扫下去。
老妪猛地抬头,正和迟复樱面面相觑,登时转身就跑。迟复樱拉开弹弓,当地一下射出一团蓝光,将老妪定在原地。
她从屋顶上一跃而下,降落到少女面前,把人吓了一跳。她迅速从少女手里抽出盒子,交给身后的谢清鸣。
粉色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迟复樱。迟复樱顾不上跟她多说,穿过重重人浪,跑到定住的罪花跟前,伸手去捉她。
岂料手指刚碰上她,她就像一张薄薄的纸一样倒了下去,竟变成了扁扁的一片。迟复樱吃了一惊,将这张空壳拎起来看着。
谢清鸣蹲到她旁边,沉沉地说:“是个纸人。我们被她骗过去了,她不是用易容术,而是剪出个老妇模样的纸人,操纵着它过来办事。想不到她法力不低,这真在我意料之外。”
那名少女也挤了过来,迟疑地看着地上的人壳。迟复樱叹了口气,对她说:“你让人给骗啦。这根簪子是假的,影子罢了,要不了多一会儿就消散了。”
少女吃惊地说:“有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迟复樱问:“她收了你多少钱?”
少女说:“我是出来替我哥哥买胭脂的,除了这根簪子,她还卖了我一小盒胭脂,一共十个铜板。”
“哈哈。”迟复樱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替你哥哥买胭脂?”
少女从宽宽的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匣,果然就是方才那盒毒花胭脂。谢清鸣说:“梦里欢被碾碎以后,很快就会腐败发黑,丧失药效。这盒胭脂留不到明早,所以她才一并卖掉。”
“对不住,这个我也要收走。”迟复樱拿过匣子,觉得自己三番五次收走人家的东西,就对少女说,“改日你去长街上的浪花酒肆,就说找浪花大王。如果我从坏人那里追回了钱,到时候肯定转交给你。”
谢清鸣说:“你何必管闲事?”
这话听起来十分刺耳,让迟复樱想起了方才的兵头和捕快。念在他一路帮自己打架的情谊上,迟复樱未置一词。
谢清鸣颇为意气风发地对小女孩说:“回去找你家大人吧,这东西我们留下了。”说着握住花簪的细杆,微微一用力,顶端的花苞腾地燃起黑色的火焰,须臾之间就烧去了外部的伪装,露出狰狞鬼魅的骨架。
两人顾不得再跟这个小姑娘多说什么,齐齐跳上房顶,骑上流星,向着浪花酒肆狂奔。纷杂的景象一再被抛在身后,一路上没有看见金风二人的身影,直至长街出现在视野中。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了黑色的阴影,在深蓝的夜空下滚滚地蔓延过来。到了一里开外,迟复樱才看清那是冥界的骑兵。
军队朝着出城的方向奔去了。上城区家家闭户,下城区的商贩杂工在街上乱跑。市井中,有人交头接耳:“听说了嘛!王都军队亲自出动,去各地镇压虫蛇!”
又有人骑马飞奔过长街,铆足了劲呼喊着,气势如虹:“惊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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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 《落神赋》 《双方蒙着面就恋爱了》 《沿着废弃铁轨追逐日落》 预收求收藏: 《霸总与我争当绿茶》 《和竹马同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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