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94、Chapter 194 Would

　　因为这一年国庆调休的缘故，九月的最后一周打工人们需要连续上班六天。冯玥每晚下班回到家，进门前总要深吸一口气，做了心理建设后才敢指纹解锁。
　　只是屋内冷清的场景日复一日地上演，相同的模式来个几回她便也习惯了。

　　实话说，和冯瑄断开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早上许多。云南的拍摄工作结束不过月余，此时《菌临》的后期堪堪完成初剪而已。
　　即使不用撑到最终发行，冯玥最初的计划也是要等到项目终审阶段再和金主一拍两散。然而突如其来的挑明一下子将他们分别的时钟往前调了好几个月。

　　争吵爆发的那个中午，冯玥独自吃完了一桌子的菜，导致整个下午只能在家中各处踱步消食。
　　她以为冯瑄不过是短暂地负气出走，甚至还犹豫过晚上男人回来时，她要不要口头道个歉给他一个面子，虽然行动上她是不会改的。

　　好在冯瑄没给她难堪的机会，那一整天她家没进过旁的活人。第二天也是。第三天照旧。
　　到了第四天，冯玥下班后开始整理散落在她家各个地方的男士物件，当然也包括床头柜里好些没用完的计生用品。所有东西装进一只大纸箱，然后塞到摆放换季衣物的柜子的最角落。

　　冯玥不是没考虑过将箱子寄给冯瑄，只是一来对方不见得稀罕这些不值钱的旧物，二来男人自走后就不曾联系过她，她若是主动去要地址，怕是会让对方误以为她在递台阶。
　　而她敢对天发誓自己没存任何求和的念头，之所以会不辞辛劳地收拾，根本目的是为了迎接朗朗的十一到访。到时候若是让小孩儿看到了她和男人同居的痕迹，冯女士许是就要提着二十米长刀来找她了。

　　对于完全回归单身的转变要说一点儿不失落那倒也没有，但冯玥以为这种心理上的轻微不适根源在于生理上的未获满足。
　　实在要找外因呢，确实也有一个。LC资本毕竟是云逸的出品方，冯玥当然不希望她的个人因素造成团队的数月努力最终付诸东流。

　　杨盈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于新项目的立项工作，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冯玥好容易在公司逮着她一次，尽量不着痕迹地旁敲侧击了一番。
　　万幸制片人没给她透露什么坏消息。《菌临》的最后一期投资款已经如约入账，至少在烧钱的特效制作阶段，项目不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厄运。
　　相较而言，甲方爸爸其他的一些报复手段，譬如说在审核时乱提意见，叫她一遍又一遍地改片子，则完全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国庆小长假的第一天，像京州这样的热门旅游地自然处处人满为患。冯琳琅夫妇今年也凑了个热闹，来到儿女所在的城市过节。
　　白天一家子在景点人挤人地拍照打卡，到了晚饭时个个累到不行。当然这里的个个专指大人，不包括精力无限的少年季朗朗。
　　出了餐厅兄妹俩各司其职，季赫开车送爸妈回家休息，冯玥则带着弟弟去附近的大型商超采购零食。

　　小男孩平日里零花钱有限，加上冯女士对家里人的饮食管控严格，以至于在季朗朗的印象中，几乎从小到大所有的打牙祭活动都是姐姐带着他悄摸在外头进行。
　　不过这回的情况特殊，因为爸妈跟他们分开住。玥玥说了，他可以尽兴地买，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反正爸妈也看不到。

　　小孩子的快乐来得格外简单，弟弟像小马驹一样蹦跶的背影看得冯玥忍俊不禁。尤其她刚刚拍了张满满一购物车的照片传给季赫，大哥非常大方地回复了“我报销”三个字，姑娘脸上的笑容更是收不起来。
　　姐弟俩愉悦的心情一直延续到沁园的地下车库。冯玥开了后备箱拿东西，季朗朗年纪虽小，却有着十足的绅士做派。轻巧一些的购物袋留给姐姐，饮料、水果一类的重物都自己提着。

　　冯玥拎着袋子转身，笑意戛然而止。好在朗朗已经走到了前面，没能瞧见身后的异象。
　　她哪敢开口说话，一个劲地用眼神示意对方。男人仿佛看不懂一般，唯一有点良心的地方就是他同样没有发声。

　　冯玥紧张得快要冒汗，冯瑄竟然跟着他们一块儿进了电梯。
　　小朋友摁了15的数字后，抬头礼貌地询问住在同一单元的邻居，“叔叔，你还没有摁楼层。你要去几楼？我帮你按吧。”

　　姑娘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被暂时搁置一边，抽空开了个小差。她弟弟咋这么有家教，还懂得喊“叔叔”，这不得把男人气死啊？健身、保养全白瞎，被尚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子一眼识破年龄差。
　　冯玥好想哈哈大笑，这会儿快要憋出内伤。眼神偷偷飘向一处，只见男人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听起来相当生硬。“16楼，谢谢。”

　　季朗朗闻言按下16的数字，甜甜地回道，“不客气，叔叔。”
　　冯玥眼里闪动着点点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想着这个弟弟没白养，可太会给她出气了。

　　进了家门，冯玥忙着归置那些需要冷冻、冷藏处理的食物。季朗朗蹲在冰箱边上全程陪同，只不过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整理完毕，小男孩忙不迭地拆开一盒冰淇淋，乖巧地建议道，“姐姐一支，我一支。”

　　动作迅速得根本没给冯玥思考的时间，雪糕的包装袋撕都撕开了，她要不吃的话，岂不是便宜了某个小孩儿一晚上独享两根冰饮。
　　冯玥接过雪糕棒，顺势舔去有了化落迹象的表层奶油。站起来后去找手机，这才看到某位“邻居叔叔”五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我在楼梯间。”

　　编了个取快递的理由出门，冯玥给弟弟安排了看电视的消遣。“看完这集就去洗澡，雪糕不可以再吃第二支，我可记着数量呢，冰柜里要是对不上，别怪我跟大哥讲。”
　　“知道啦，玥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看着季朗朗天真无邪的眼神，做姐姐的多少有点心虚。某人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用不用。”
　　尔后换鞋、锁门一气呵成。楼梯间离得不远，总共没几步路，愣是被她跑出了一种气喘吁吁的感觉。

　　关上楼道口的大门，冯玥方才觉得安全。她家楼层不低，搬进来之后从未爬过楼梯。第一次进入这片公共领域，竟叫她发现了一处物业的不作为。天花板上的感应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业主不报修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就这么放着不管。
　　15层的顶灯是灭的，空间里只剩“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提供照明。晦暗的光线下，冯玥不大能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

　　两个人都站着不动，没人开口说话，冯玥的手里还捏着根雪糕。姑娘不禁后悔为啥不吃完再出门，搞得这会儿进退两难。不吃吧，奶油融化在皮肤上多难受。可若是吃吧，舔雪糕的动作委实称不上体面。
　　片刻前还看不顺眼的物业顿时又变成了香饽饽。冯玥暗夸他们这懒偷得好啊。幸好没修灯，要是搞那么亮堂的话，她现下也鼓不起勇气当着冯瑄的面极不优雅地进食。

　　冯玥用了生平最快速度解决掉那支白色冰砖，牙齿冻得直打颤。吃完又有了骂物业的冲动，收费倒是挺积极的，服务意识也忒欠缺了。
　　问就是说楼梯间里为什么不设垃圾桶？业主的裙子没口袋，手里的木棒要怎么办？

　　冯玥盯着地面的瓷砖发了会儿呆，犹豫着要不要回趟家扔垃圾。男人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玥玥，你十一没有回家？”
　　“啊？”冯玥昂了下头，心想这不问了句废话么？我要是回了兰陵，你现在看到的是鬼吗？

　　“你要是以为我回家了，你还来这儿干嘛？”总不至于是趁着她不在京州时过来搬走他留在沁园的东西吧？
　　“过来碰碰运气。看到你车位是空的，想着你人在京州，就在车库等了一会儿。”

　　这一说词听得冯玥后怕得要命。幸亏冯瑄没有直接上楼开锁进门，万一在家里和朗朗撞个正着，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你找我有事吗？”
　　“嗯，有。”男人说着右手插进西裤口袋，摸索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物件后，随即单膝下跪。“玥玥，嫁给我。”

　　冯玥本就站在墙边，这声“嫁给我”更是惊得她立马后退半步，整片后背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这人脑子有病吧！感情消失了一个星期就想了这么个昏招出来？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向她求婚？再说了，会有哪个男人求婚的时候用的是祈使句？

　　“你在命令我？”冯玥很少有机会以这个角度和人对视，坦白讲不是那么习惯。
　　“没有。”冯瑄保持端正的跪姿望向她，语气诚恳，“玥玥，我重来一遍。Would you marry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