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93、Chapter 193 还回不回来

　　“怎么？你也看上那个什么Alex了是吗？是不是想把我甩了，跟他在一起？”
　　“我没有。”冯玥矢口否认，但这点跟安慰冯瑄毫不沾边，纯粹实事求是。“Alex是美国人，我又不可能去美国生活。”

　　尽管理由不好听，起码结果是他想要的。冯瑄竭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跟喝醉的人较真。
　　“起来，五分钟到了。”男人的动作一点不温柔，整块浴巾盖到冯玥头上，大力地擦干头发。随后又裹了条新浴巾在她身上，将小姑娘抱出浴缸。

　　“以后少和林巧雅待一块儿，这人心术不正，你别跟着学坏了。”
　　冯瑄承认他口不择言，用词过分，可他就是护短，自己家孩子做错事必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男人说话一次比一次难听，冯玥没法儿再忍，嫌谩骂的力度不够，干脆加上了武力手段。
　　一边使劲儿捶他，一边咬牙厉喝，“你才心术不正，自己心眼子脏，看谁都不干净。巧雅才给我介绍一个男人，她就配得上‘心术不正’的评价了？那我妈妈岂不是在‘心术不正’这条线路上能当上王者？她给我介绍老多对象了，我一周见两个都排不过来。”

　　冯玥踩到床垫后，一把将男人推开，见他立在边上碍眼，捡起一只枕头就往他身上摔。一只不过瘾，另一只也砸了过去。
　　冯瑄站着任打任骂，一下子没能理解明明是他占上风的局面怎么就逆转成了颓势。他的女朋友背着他到处相亲，他都还没喊冤，冯玥自己却委屈上了。

　　“一周见两个？什么时候开始的？”男人一脸严肃地问道，虽然不至于已经被戴上了绿帽，但置身风险当中确是不争的事实。
　　冯玥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上个月回京州就开始了。我妈妈的人脉可比巧雅的广多了，我这段时间陆续见了大学老师，建筑工程师，涉外律师，篮球教练——”

　　男士们的职业尚且报到三分之一，冯玥被人拖拽到床边摁住。“你干嘛？”
　　“我能干嘛？你头发湿漉漉的，怎么睡？”冯瑄给手里的吹风机通了电，随即便响起柔和的白噪音。冯玥没再发声，一动不动地坐着，气鼓鼓地接受托尼的服务。

　　冯瑄去浴室还吹风机，顺手找了套睡衣扔给冯玥，“自己穿好。”
　　回来时，卧室黑漆漆一片，小姑娘径自关了灯睡了，且地上的枕头只捡了她自己那只。

　　人在气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的，只不过冯玥的眼睛闭着没法儿看到对方脸上的冷笑。
　　男人摸黑拾起枕头，一言不发地走到他惯睡的一侧，尔后正面朝向天花板躺着，罕见地没把小姑娘搂到怀里扣住。

　　第二天冯玥睡到大中午才醒，身体得到了充分休息，下床时竟有种满血复活的感觉。
　　洗漱后走出主卧，老远地就闻到厨房飘过来的饭菜香味。发达的嗅觉神经告诉她，锅上此刻在炖的绝对是番茄牛腩。

　　姑娘在餐桌边坐下，静静地等待开饭。尽管饿得要命，却没胆子去催促厨师加快速度，只敢悄悄地干掉两只鸡翅垫一下肚子。狼吞虎咽完，马上将桌面恢复原样，销毁她偷吃的证据。
　　冯瑄过来时手里端着的果然是一盘红烧牛肉。冯玥不自觉地端正坐姿，摆出极为礼貌的微笑，标准到露出八颗上齿的那种。

　　客气源于心虚，而心虚则是因为无知。冯玥酒醒之后脑子倒是不疼，可惜里头啥也没也。准确地说并非完全没有记忆，只是零星的几幅画面不仅不连贯，还是纯粹的默片。
　　冯玥有些模糊的印象，比如：回家的路上旁边坐的人是Alexander，以及洗完了澡冯瑄将她抱出浴缸。而其他时段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她只能祈祷自己最好是睡着了，而不是耍了什么可怕的酒疯。

　　“早啊！”冯玥边打招呼边察言观色，遗憾的是男人的表情看起来甚是平常，她很难从中做出判断。
　　“早。”放下手里的盘子，冯瑄返身去厨房端了道茼蒿，又盛了米饭过来坐下。

　　“昨天谢谢你呀。”
　　“谢我什么？”

　　冯玥手里捏着筷子，一时没有接话。
　　这如常夹菜的动作配上极不热情的语气，她再迟钝也意识到了男人的情绪不高。由此可见，大醉之后的她可能真的很不好搞。

　　“我记得，你昨天下楼接我了，是吧？”
　　小姑娘问得小心翼翼，冯瑄在心里嗤笑了一下。我何止下楼接你那么简单，你半夜睡醒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又要去厕所全是我伺候的，这些事情都忘了？

　　“嗯。”冯瑄不愿和她在小事上计较，点头应了一声。
　　“辛苦你了，这鸡翅特别好吃，你多吃点。”冯玥想不到别的感谢法子，只能夹了两块鸡翅堆在冯瑄的米饭上。

　　男人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犒劳伙夫还有比这更省事的做法么？见小姑娘还在讨好地看着他，冯瑄低头避开撩人的视线。“快点吃饭，睡了十个钟头，不饿吗？”
　　“饿的饿的。”冯玥闻言立马配和地动筷子，夹了几根茼蒿塞进嘴里。

　　“吃这么清淡，是要留着肚子给晚上那顿大餐么？”
　　“啊？”冯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三下五除二咽下口中的食物。“什么意思？晚上还有大餐吗？”

　　“今天可是星期天，你不用出门约会么？那些个老师，工程师，律师什么的，假期不见什么时候见？”
　　怎么会有人像唠家常一样地放送恐怖新闻？对面的主播照常吃着饭，而唯一的观众早就吓得定在了原地。
　　好死不死，原本她今晚还真有一场约会。只是刚巧明天中秋，对方临时决定回趟老家，于是和她改了旁的时间见面。

　　半晌。“你怎么知道的？”
　　冯瑄撇了她一眼，照旧夹菜。“你自己说的。”

　　“我自己说的？怎么可能？”问完没人搭理她，给了冯玥时间整理思绪。她正常的时候没那么多话啊，醉酒之后变身话痨合理吗？
　　可是昨天之前冯瑄确实不知道她相亲的事，今天突然就得了消息，唯一的变数只有昨晚。莫不是确实她酒后失言？救命呐，如果是真的，这可是今年她干过的最大的一件蠢事。

　　冯瑄放下碗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说吧，和别人约会了一个月，这会儿要给我个什么解释？”
　　既成事实，没有必要粉饰太平。该说不说，男人从容不迫的应对态度刺激到了冯玥，心中的忐忑一下子消失大半。

　　“我有什么好给你解释的，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冯玥一脸坦然，甚至还带了点如释重负的轻松。说完便不再看向对方，专心吃饭，一块牛腩送进嘴巴，味蕾一整个大满足。

　　“我理解的那样？冯玥，你知道你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和别人约会的行为叫什么吗？你就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出国才几年，脑子是被欧洲人洗坏了吗？”
　　冯玥早就设想过东窗事发的场景，总归免不了大吵一架。但是这人站在道德高点指责她的样子实在可笑，而且时机挑得也糟，非得选在饭点。没吃饱的她脾气自然更差，筷子“哐当”一声与瓷碗碰撞。

　　“我知道啊，这要是放在古代，怕不是要被浸猪笼。不过咱要感谢时代的进步，女性权益得到了保障，如今不再可能出现沉江的惨案。”
　　“扯远了，言归正传。冯瑄，如果我真和你谈恋爱，我的行为确实存在道德污点。可问题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彼此心知肚明，你谴责我，不觉得滑稽吗？”
　　“哦，还有，我的脑子有没有被欧洲人洗坏我不知道，但要说西化，我又怎么比得上你？”

　　冯玥向来口条清晰，冯瑄从来说不过她。
　　刚刚的一通言论里他几乎没有要辩驳的地方，只除了一点，且是无比重要的地点，那就是她为什么要把和他的恋爱作为一种假设。

　　“玥玥，我们是什么关系？”男人迫不及待要确认答案。
　　冯玥不慌不忙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正当的恋爱关系。年初复合，稳定交往。”
　　“哦。”冯玥心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误会。“可是，我不这么认为。”

　　“那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是？”
　　“我们？我想想。我们，应该是那种可以一起吃饭，偶尔也能一起睡的关系。”

　　冯玥就差把那有悖风序良俗的两个字挂在嘴边了，冯瑄不可能听不懂。但听懂了，不代表他同意对方对这段关系的定义。
　　男人的内心受到了巨大冲击，即使看不出外伤，身体里面也疼得厉害。他不明白，冯玥如何能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

　　“冯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吗？”

　　没人比他更了解小时候的冯玥，但冯瑄此刻却回答不了，因为是他搞砸了他们以前的一切。
　　一场吵架貌似是冯玥获得胜利，可她却没有多么高兴。男人不会以为他用那受伤的神情看着她，她就会心生愧疚吧？

　　怎么可能！
　　她只是不喜欢落井下石而已，否则她就该以嘲弄的语气对他说，“我十八岁那会儿你睡我，怎么没想着要对我负责呢？如今你都要四十了，居然要我对你负责，真好笑。”

　　战争虽不是她发动的，可总要有人收场。尤其面前一堆好吃的，两个人却坐着干瞪眼，冯玥自认没那么好的定力。
　　姑娘重新抓起碗和筷子，“这饭还吃不吃了？爱吃吃，不吃拉倒。我家也是，你爱睡睡，不睡就滚。”

　　冯瑄不算是不告而别，至少站起来前对她交代了一声，“玥玥，我冷静一下。”
　　很快关门声响起，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冯玥一人。姑娘拿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牛肉，心里默默问了一句，还回不回来吃饭啊？这么多菜，她怎么吃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