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92、Chapter 192 纸包不住火

　　至此，知道她“脚踩两条船”的亲朋又多了一位，然而冯玥依旧没动过念头向自己脚下的其中一条船坦白。
　　欺瞒固然有避免麻烦的因素在内，更重要的是她觉得以他们的关系，与旁人相亲这种小事提前告知毫无必要，事后解释都略显多余。

　　当然她明白纸包不住火的道理，故而不曾抱过侥幸心理。
　　只是冯玥设想过未来东窗事发的所有可能缘由，其中大概率是被冯瑄无意撞破，结果却没料到最后是她自己酒后失言，主动送了人头。

　　林巧雅的婚前派对上，伴娘小姐表现得比准新娘还要兴奋。冯玥酒喝太多，百灵鸟不放心代驾，临时召唤了伴郎Alexander送她回家。
　　冯玥的车驶入固定车位时，冯瑄已经在沁园的地下车库站了快一个钟头。傍晚那会儿他发去短信问她几点结束、要不要去接她，冯玥回过来“一点前到家”几个字，之后便失联了。

　　代驾下了车离开，冯瑄这才发现车子后排还坐了个陌生男乘客。男人开了一侧车门出来，又绕过车尾到另一侧扶冯玥下车。
　　女乘客一看就醉得不轻，卸了力气倚在男人身上，任凭对方问她住在几栋几室全无半点反应，一心只想睡觉。

　　Alexander实在没招，总不能大力将人拍醒，只得一只手扣住腰，另一只手打开通讯录，准备向梁太电话求助。
　　“我来吧。”冯瑄快步上前接过熟睡中的考拉，好在无尾熊不认床，换个树干抱着照旧睡得香。

　　“你是？”Alexander不认识冯瑄，本以为是个路过的邻居，眼下这番解围却表明对方和冯玥相熟。
　　想起之前吃饭时冯玥玩笑般提起家里管得严，夜里有门禁的事情，伴郎先生顿时恍然，“你是玥玥的大哥，是吧？”

　　冯瑄面色不虞，这小子谁啊，谁准他这么亲密地称呼玥玥，正准备要回答这男人的问题，怀里的考拉有了转醒的迹象。
　　冯玥不耐地揉了揉眼睛，很不满意此刻的睡眠环境。不舒服地站着睡就罢了，附近还聒噪得厉害。

　　姑娘先看了眼Alexander，有点眼熟，叫什么来着？总算想起名字，赶紧打了声招呼，“Hi, Alex.”
　　接着抬头望了下冯瑄，迷迷糊糊地叫了人，“Hi，哥哥。”语言结构一模一样，可谓一视同仁。

　　Alexander确认冯玥的安全后便要告辞，“玥玥，我先走了，下次再约。”见冯玥本人毫无回应，男人只得笑了笑，接着礼貌地同冯瑄道别，“大哥，再见。”
　　心说谁是你大哥，真会自来熟，冯瑄嘴上却很客气，“谢谢你送冯玥回家，再见。”

　　冯瑄从未见冯玥醉成这副模样，不知道一晚上喝了多少瓶酒，说不定还是各种颜色混着喝。
　　男人气得牙痒，看来这人的胆子是随着年龄一块儿变大了，他记忆里的小姑娘可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晚上干什么去了？”
　　“掉在人家酒窖里出不来了是吗？”
　　“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

　　“嗡嗡嗡”的声音安静了片刻又恢复了，吵得冯玥脑仁疼。
　　旅居海外的年头不短，她的酒量被锻炼地相当不错。此刻的醉态不过瞧着吓人，实则正主并未全然丧失神智，顶多就是有些意识不明朗再加肢体不协调而已。

　　冯玥挣扎了半天终于摆脱噪音源，勉强稳住身形后扫了一眼周遭的布置，起码清楚自己在哪儿，也认得出絮絮叨叨的男人是谁。
　　歪七扭八地走向电梯间，某人不忘为自己辩解一番。“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嘛？巧雅的Bachelorette Party，姑娘们聚一块儿不喝酒，难不成文静地读书、看电影吗？”

　　冯瑄从后头追上，一把拽住醉鬼，懒得听她嘟囔，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那手机呢？为什么不回信息？难道单身派对还搞搜身那套，不让你们带电子设备进屋？”
　　不回就是不想回啊，你是不是傻？冯玥在心里骂得起劲，实际表现却怂得要命。身体失衡的恐惧令她没勇气硬刚，视线悄悄移向电梯的轿厢壁，企图营造一种本人正在面壁思过的形象。

　　出了电梯，冯玥的双脚落地，走两步就能到家门口，胆子瞬间大了起来。之前在密闭空间里受的气立刻就要还回去，“不都跟你说了一点前回来嘛？你催来催去有意思吗？烦死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电梯中的镜子可是记录得一清二楚。这人刚刚在她头发上嗅来嗅去，动作和表情就跟闻一块腌入味的腊肉似的。臭就臭呗，谁让他一直确认了？

　　两人同步进屋，换鞋凳只有一只，主人坐着，客人就得站着。冯玥的眼前凑过来一个亮着的手机屏，显示时间一点二十七。
　　“我跟巧雅分开的时候才十二点半，肯定是司机不识路绕远了，不关我的事。”

　　气味难闻，冯玥自己也受不了，纵使困得不行，仍打算泡个澡再睡。浴室中长达十分钟没动静，冯瑄敲了门进去查看醉鬼的状况。
　　“这是几？”男人挥了挥食指，诱得水中的小姑娘趴到浴缸壁上近距离辨认。

　　眼前的景象本该令男人血脉喷张，可惜当事人看着傻乎乎的，欺负她实在于心不忍。
　　小姑娘的两只眼睛压根儿对不了焦，口齿也失了伶俐，只会咧着嘴“嘻嘻”地笑。显然酒精经过热气蒸腾，原本的六分醉升级九分醉。
　　冯玥握住那根手指，不让它继续晃动，然后报了个数，“一。”

　　那副“看我聪明吧”的神情一下子逗乐了冯瑄。
　　他不确定刚才的那声“一”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被她凑巧猜对了，还是冯玥实际上醉得没有那么厉害。

　　冯瑄抽回手指，顺势要把人拉起来。“抱你去睡觉。”
　　冯玥却赖着不肯动。“就在这里睡。”

　　“胡说。一会儿水就凉了，感冒怎么办？你还要不要去给百灵鸟做伴娘了？”冯玥家的这口浴缸不仅尺寸小，还没有恒温功能，男人委实嫌弃。
　　“我要做伴娘的。”小姑娘的眼神看着极其无辜，冯瑄哪里忍得住，俯身亲上去，从眼睛到鼻尖，又从嘴唇到下巴，最后重新回到温热的口腔，一处处流连忘返，许久才肯离开。

　　这会儿的冯玥憨憨的，全然不懂得反抗，等到嘴巴重获自由才接了下一句话。
　　“小时候我跟巧雅都说过以后一定要给对方做伴娘，大学那会儿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输，结果现在还是我赢了。”姑娘边说边比了个“耶”的手势，脸上满是胜利者的笑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重逢以来，他们中不曾有人聊过恋爱时的过往。冯瑄一度自欺欺人地以为，一切重新开始，过去的不快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但他忘了自己的身份是霸凌者，又哪来的资格要求受害者忘记伤痛。冯玥的遗憾和委屈一直都在，她只是不愿意向他揭开而已。

　　“玥玥，再泡五分钟好不好？一会儿水真的要凉了。”
　　冯玥乖顺地点了下头，即使顶着醉意，小姑娘的任性也有限。

　　男人坐到浴缸后边的台面上，时刻关注水温变化。担心小姑娘睡着，不时闲聊两句。“玥玥，Alex是谁？”
　　冯玥倚在浴缸的后背上发呆，头脑空空如也，原话照搬了一遍。“Alex是谁？”

　　冯瑄的唇角晕开浅笑，小呆子傻傻的也挺可爱。“就是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
　　冯玥的反应滞后，半天才“哦”了一声。“你说Alexander？他是梁齐的朋友，ABC，中文不咋好，之前吃饭还闹笑话呢。”

　　“你跟梁齐的朋友怎么会那么孰？”
　　冯瑄问这话的当下尚不存在吃醋的倾向，殊不知小醉鬼的话越套越多，他的怒气值也跟着越升越高。

　　“孰吗？还好吧。他是我的伴郎呀。婚礼上我们得一块儿跳一支舞呢，排练室见过几回。不过Alex是挺外向的，而且见多识广，我有好多——”话语被突然打断，冯玥显得意犹未尽。
　　“你醉得这么厉害，林巧雅怎么能心大到把你交给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

　　居然说她闺蜜的坏话，再温顺的人都会立刻炸毛。
　　“巧雅怎么就心大了？Alex的人品，梁齐可以背书。再说了，巧雅一直想撮合我跟Alex，所以才会给我们创造独处空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随便指责我的好朋友。”

　　冯瑄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此刻才会气得够呛。“林巧雅她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冯玥的脑子不算清醒，甚至还花了几秒钟认真思考了下男人口中的“我们”是谁，想清楚后答了一句，“巧雅她知道啊。”

　　“她知道我们复合了，还给你介绍别的男人，百灵鸟是不是脑子有坑？”冯瑄恨不得马上要联系梁家小公子，让他好好管一管自己不懂事的老婆。
　　冯玥没急着反驳，着实是被“复合”二字震慑住了。他们复合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姐妹一心为我好，遇到适合我的男人就想着给我拉线，她有什么错？你才脑子有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