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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那是我西府的王后,岂能断发与人!”

      毕生子铿锵有力,一步一句。“死的虽是东府的朝臣,但方才如众人所见,也是王后与楚妃不和,文野星君挺身而出是有功之举,但因此骄横,威胁王后,我西府也是断断不同意的!”

      随着毕生子几句大言,西府的臣也接二连三地应和起来,三句不离东西府恩怨,大有种再开一战的架势。

      两边突然就吵起来了,风修只看着和贪官,看着他淡定自若,转头看向毕生子。

      “毕大人身为庭信长,外管政事内管宫闱,但也该以大局为重,王后既然已经说他要一力承担,便该为我同僚与个公道。”

      “可若这公道是断发为供,一伤我王后仙身,二辱我西府脸面,那这公道不给也罢,足见着东府这人尖酸刻薄的嘴脸。”

      身后的吵吵闹闹声突然停下了,和贪官一时愣住。这不是在理论争辩吗,怎么突然就就被骂了,如此的开门见山倒也不绕弯子。

      那他该怎么办,也骂回去?

      不说和贪官从没和人红过脸,就是真的生气了,也断断没有和人扯着脖子对骂的想法,那般粗鄙之事着实难以忍受。可偏偏……可偏偏眼前这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挑衅,他骂回去不对,不骂也不对。

      然毕生子还没完,一言开了先,后面的便收不住了。

      “嘴上讲着君臣之道,句句却不离我王后尊威,说是口诛笔伐也不为过,这可是君臣之道?”

      “你东府的朝臣是利剑狼毫,我西府的王后便不当星月?以凡尘俗物妄图度仙辰良品,是你脑中无物还是痴心妄想?”

      “星君已死着实可惜,但东臣之法着实可笑,以小谋大,莫非东府上下皆然?那东地之磅礴无限也有情可原!”

      和贪官一时之间气得脸色胀红,但他只得怒瞪了几个眼神,甩袖转身,冲着风修说道:“我东府行不来这等粗鄙之事,但若是王后纵容此行,便也是表明了态度,我一介文臣不善交际,还请来日御风关再见再会!”

      “来啊,怕你不成!”这声音一出,瞬间叫殿中众人一震,一颗心被提起的提起,放下的放下。

      臣子们垂首后退,风修见到了自门外走近,还披着黑色披风的九陈。

      孟少锦同夫辛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再后面的侍卫手上还提着新鲜的猎物,或断了脑袋,或一箭穿心,还有的身上插了十几支箭,仍蹬着双腿,生不如死。

      凉嗖嗖的血腥气瞬间布满了整个大殿,令人作呕。

      九陈连看都没看死了的文野,径直走到了上首之位坐下,风修回过头,看见楚寰瑶也不起身,却熟练地往九陈身边挪了好大距离。

      九陈来了,西府便来了主心骨,和贪官眉头微皱,两手不直觉地攥住。

      然主心骨旁若无人地看过去,只问风修:“还需孤王替你应下吗?”

      流桐的死便是他应下了,一封书信直接送到东府,胆大又强势。此刻若是风修点一下头,和贪官和东府终究是动他不得。

      像死了流桐一样,死了个星君。

      那一刻时间过得漫长,风修目光划过九陈,划过楚妃,划过同样披着披风的夫辛,最后落在和贪官的饶有深意的眼睛中。

      “不了,我自己来。”话音刚落,风修拔出身边侍卫的匕首,截下脑后的一缕长发,利落迅速。

      所有人目瞪口呆,毕生子争着要来夺那长发,大呼不可。九陈听着烦躁,一摆手叫人拖下去了。

      风修将那长发递到和贪官面前,身边的夫辛突然上前几步,着急地小声说道:“王后三思,脑后之发可摄魂,您这是将自己的安危给了别人。”

      “风修至今,已非活人。”他异常决绝,又向前递了一步。

      天快亮了,这场送别之宴草草收场,精心准备的歌舞只演了一场,兴致勃勃而来,惊心动魄而去,让人看足了风光好戏,而风修步履维艰的生活,方才刚刚开始。

      他扶着栏杆,看远处日头即将升起,发白的天空逐渐隐去了星辰,安静至极。

      阿将为他披上披风,挡住清晨的凉气。

      “使团走了多久了。”风修问道。

      “好一阵了,眼下应该快到上星门了。”

      风修突然间变得狠厉,狼崽卸下了他的伪装,开始露出獠牙。

      “我不会再让自己捏在别人的手心里。”说罢,他踩上栏杆,飞上空中,借着弥留的夜色,迅速的向着东边飞去。

      使团在宴会结束后便开始了行程,片刻都没有耽误,匆忙地将文野星君的尸身装好,就此便上路了。

      没了来时的繁文缛节,黑夜中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狼狈,一行人抬着棺椁,说不上有多悲伤,却也没有几分轻松的意味。

      和贪官难得的正襟危坐,也不碰他的酒葫芦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车架之上,挺胸抬头,直视前方。

      他是最先看到风修的人,远远的便瞧见黑夜浓枝之中,一个人影坐在那里,散着头发,支着手臂,肘间搭了个什么,这时候却看不清楚了。

      待走近了,那树上人仍旧未动。和贪官叫停了队伍,出了车架,只问道:“殿下辛苦前来,就不打算露一露真身吗。”

      话音刚落,迎面便袭来一阵风,随风而来的还有自密林之中探出身影的那人。

      风修手中提着长剑,杀气腾腾,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来。

      队伍中的人莫不胆怯三分,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武器,就连临危不乱的和贪官,都生出了些许冷汗。

      再一瞧那树上,哪里还有人影。

      和贪官强扯着嘴角笑了笑,道:“殿下这是何故,来送文野星君一程?”

      然风修半句话都不想多说,只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交出青丝长发。”

      和贪官脸上僵了僵,“殿下想要出尔反尔?几个时辰前在大殿之上可并非如此态度啊。”

      “废话少说,今日你不交,就过不去上星门!”

      风修也不废话,甩开剑来便向着和贪官刺去,剑速如风,难得招架,和贪官极为凶险地躲开,再一回头,只见那车架已成两半,随行的奴侍车夫皆受了波及而伤。

      和贪官衣袖一甩,自为大义地说道:“都言大殿下宅心仁厚,可眼下这滥杀无辜、言而无信之徒,可见其言虚也!”

      “我若真是宅心仁厚,在东府之中就活不到现在了。”他提剑又来,一招一式直奔着和贪官而去。“怕了吗,大意了吗,你与你那主子算计我时怎么没想到,我若不是扮成一副人人可欺的模样,怎能在今日还笑得出来?几次三番的害我,是想我早死,还是生不如死?我今日模样,你们可如意了?”

      和贪官几次险躲,衣服袍子被刺开了多处口子,露着红色的血,显得狼狈不堪。和贪官铤而走险,见势一把握住了风修长剑,而在这时,底下侍人才得空隙而上,于剑下救出了和贪官。

      然风修不紧不慢地直起腰来,他冷笑着,一双眼睛像毒蛇的信子,令人生寒。

      “你以为这些人能救下你?数数他们算老几也不迟。”

      “大殿下疯了,也不怕扰了文野星君的英灵吗。”

      这话像一个火苗,瞬间就激起了风修的怒气,只见他眼神一转,一剑劈向了后面的棺椁,抬棺的侍人被猛地冲开,只见狼藉之间,文野星君还穿着今日的礼袍,嘴边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滴。

      “秋历三百年,西府妖孽横行,鬼怪大道,上扰仙神,下乱黎民。西王下旨困束妖邪,不想却引发了这些狂徒的暴怒,他们不满仙神的独断统治,妄想着取而代之。西府的旧史文野星君怎么知晓得这么清楚,原来我也忘了,三百面前,他是凡人登仙籍而入的四府。呵呵,怎么,害死了自己的同类,得了恩惠便又想弃主?还是说,他以为自己逃到东府,就可以对自己曾经的罪行心安理得?”

      “文野星君从没这样想过。”和贪官义正言辞。

      “狗屁!”风修呸了一声,“死了不会一笔勾销,只会死得活该。你们那些糊弄鬼的把戏别用到我身上,我觉得脏。”

      “别忘了,您也是在东府养了多年的。”

      “可如今他的身份,是我西府的王后!”

      还未等风修答话,便已有一人先而发言,掷地有声。他自树后出来,不紧不慢地迈着款步,半拢着头发,胳膊上还搭了个拂尘。

      别人旁的不晓得,单看胳膊上搭的那物,便已知此人身份。

      风修看着他一身蓝白色的袍子,风仙道骨之气十足,与传闻中噬杀好战的魔,却无半点相似之处。

      那人走来,向着风修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太傅尹梦洲,拜见王后。”

      这是给风修做足了气派,风修只得收了剑,说了句起。

      尹梦洲转而看向被众人紧紧护着的和贪官,这些人也知道单就风修一个,或许还能保住和贪官无恙,但来了这个,怕是他们都无法活下来。这样想着,几个胆小的已经抖了起来。

      可他们所想的那个魔却只是和煦一笑,谈吐如三月风,缓缓有度。“听闻使臣大人拿了我西府王后的青丝长发?”

      和贪官挺着腰板,“正是!不过是大殿……是王后有亏在先。”

      “有亏在先?”尹梦洲笑了笑,轻飘飘地一指那落地的尸体,“就为了这个?使臣大人别忘了,这只是个臣。”

      “这是在大殿之上定好的,难不成西府想反悔?”

      “我尹梦洲不是君子,正所谓兵不厌诈,出尔反尔的事也做过多回了,东府人最清楚,大可不必用这个来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他抬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又继续说道:“我西王王后已经在大殿之上给了东府面子,东府也该见好就收。别说死了一个使臣,就是整支出使队伍有来无回,东府还能派兵来探?”

      和贪官一时语塞,迟迟说不出话来。

      尹梦洲又继续道:“使臣大人还可以继续考虑,但我时辰不多,还得赶上明宸宫的早饭。要么,您交出来,回去扯个什么理由,要么,您就随这位使臣大人的英魂,一同回东府申冤,届时就算兵临城下,我尹梦洲一人担得起。但请问,您担得起吗?”

      尹梦洲轻轻松松地说完,和贪官却已经汗流浃背了。这一条死路让他退无可退,无路可逃,最终只狠狠攥紧了拳头,无奈之下,交出了文野星君拼了性命才得来的青丝长发。

      风修剑又出鞘,一剑划断了长发,只见两缕青丝突然生出火来,几乎是瞬间就烧了个干干净净。

      事情已处理妥当,尹梦洲一弯腰,毕恭毕敬地说道:“王后还请随臣一同前往明宸宫。”

      风修转身欲走,可临到了和贪官面前,又不住地停下脚步,轻声问:“就这样处心积虑地把我留在西府,便觉得高枕无忧了?”

      “臣不敢。”和贪官也没了再演下去的兴致,面色僵硬,恨意明显。

      为了他,不惜牺牲掉一个流桐,一个星君。

      风修一笑,“记住你这句话。”

      他头也不回地抬步走了,可也在这时,和贪官突然大声说道:“这件事并非三殿下,而是王上之意。”

      风修脚步一顿,再前行时,心已凝结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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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莺燕刚醒,就伴着晨曦朝露,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再一看,原是窗栏下的女侍正挽着袖口,举着一根长长的杆子去捅屋檐上的鸟窝,一下一下吃力得很,却又咬着牙累出几滴汗来。鸟儿们同仇敌忾,大的飞来飞去,用着尖嘴来啄,小的扯开了嗓子,扑腾着翅膀装腔作势。

      屋子里的少年被吵醒了,只穿着白色中衣开窗来瞧。

      “忽晚姐姐这是在干什么?大早上的怎么又和这鸟窝过不去了。”

      “这几个吃闲饭的家伙实在太闹腾,白日里影响你读书练功不说,方才我路过,竟还赏了我一份‘白土恩惠’,实在可恶。眼下这里是容不得他们了,早些去找了新住处也好。”

      忽晚动作不停,又是几杆戳过去,便看见那鸟巢底出了几个指头粗的窟窿。

      “啧啧啧,忽晚大小也是个女儿家,该存副善心肠才是。”

      说话的人正向这边走来,忽晚连看都不看,只听得这话便嗤之以鼻。

      “您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但凡您能少把您的衣服鞋袜乱丢,我也不至于大早上起来收拾,受这几个小畜生的气。”

      这话说得来人一阵尴尬,但大约是被说惯了,也不见什么面红耳赤的羞愧之色。忽晚也在这时一击而中,最后一下让摇摇欲坠的鸟窝彻底掉了下来,里面两只张牙舞爪的小家伙赶忙飞了出来,随着自家老母站在树枝上面面相窥。

      忽晚松了一口气,心情甚好,一转头却见尹梦洲身旁站了个从未见过的男子,面容姣好,眉清目秀,该是位富贵公子。这外来客叫忽晚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自己方才的失礼,赶忙扔了杆子匆匆行礼,低着头装作卑微胆小的模样。

      “奴不知贵人来访,以下犯上,多有失礼,还请太傅责罚。”

      尹梦洲不以为意,像是要逗弄这丫头,浅笑着转头看向身边人,不慌不忙地道:“忽晚性情坦然,直言直语,王后也是喜欢这般的丫头吧。”

      王后?!忽晚吓了一跳,窗子里的少年也瞬间变了脸色,赶忙关了窗子,不多时后便穿戴妥当,端端正正地从正门走出。

      “原来是王后驾临,泗木失礼了。”

      泗木,西府唯一的储君,也是王室唯一的血脉。

      风修下意识打量起这位少年,眉眼间还存着几分青涩、稚嫩之气,言语动作却一丝不苟,行如君子风范。

      眼下几人似乎还等着风修的恩赦,只见他盯着泗木,意味不明地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微点着头,收回目光。

      “明宸宫难得的自由气,此时也不必讲究那么多的礼数身份。”

      忽晚偷偷放下了悬着的心,笑着站起来,说要去准备早饭就退下了,临走时还不忘拿她的长杆子,一边踢着鸟窝,一边在几只刚被抄了家的小东西幽怨眼神下走了。

      “哎,对了忽晚,我屋子外面还有一个马蜂窝,你什么时候也去打掉了吧。”尹梦洲不老实,女侍都快走没影了,还在后面叫唤。忽晚没搭理他,也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的,唯有脚下步伐快了许多。

      尹梦洲邀风修去了正厅,此刻天已大亮,从正厅的门直接照进来大片的阳光,将正厅中央的小矮桌和两方蒲团遮了个完完全全。

      矮桌上摆着一盘残棋和两碗剩茶,泗木径直上前将剩茶收拾走,动作娴熟自然得一看便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

      “明宸宫再没有别的宫侍了吗?”风修一边问着,一边坐到了白子那边。

      “明宸宫有忽晚就够了,她虽然只是一凡间女子,也不懂什么法术修为,却比我们这两个仙神强多了——王后也懂棋弈?”尹梦洲饶有兴趣地坐在风修对面。

      “略懂一点。”风修看着那盘残棋,仔细琢磨了半晌,这才微皱着眉轻轻摇头。“这棋不对。”

      “哪里不对?”

      风修指指黑子所在的大部分区域,又比划了下白子的。“黑子先发却处劣势,大都集中于此处,败军之意早已显现。白子连连吃子,却在最后几步放了黑子,才容他得以转危为安,反败为胜。”

      尹梦洲挑了挑眉,“王后觉得白子让了?”

      “让了。”风修说:“所以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看这盘棋?”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眉毛一挑,摆足了架子。

      “早就听闻尹太傅在东西之战中的骁勇善战,所以这是个下马威吗?”

      “其实您也可以理解成是下臣对自己壮志难酬的一时泄愤。”尹梦洲面不改色,一如既往的笑显示着他的淡定自若,一颗颗收着棋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让子之事并不那么难,于下棋来说,于有些人来说,棋盘上的输赢或许并不重要。”

      这时泗木正巧端着茶托进来,听见了这最后一句,也不住地出声道:“师父以这棋为荣呢,可也不知谁能为他让那么些步。”

      “哎!”尹梦洲把手里的棋子一扔,像极了个不服气的孩子,“那自然是命定之人,以心相待,何怪乎这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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