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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他伸出一只 ...

  •   清晨来临时,托马斯和布莱克就回到了沼泽地,开始寻找昨夜的蛛丝马迹。

      他们在石楠丛和荆棘里钻了好一会,终于不负期待的找到了目标。

      一滩呈现暗紫色的血迹。

      圣徽开始发出亮光,给他们指出了一个方向。

      昨夜民舍内,小队一行人被迟迟赶来的村民们迎入家中。沃森清理了小乔勒的伤口,并给两人看到上面一些暗紫色的血迹。

      “它们的血液有一定变异,似乎受到了一种持续的污染。”沃森皱眉道。

      “我已经用驱魔的圣油给他做了清洁,他不会有被污染的风险。”

      “但是我们得找出这个污染源。”

      食鼠怪的血迹因为逃入沼泽,已经被掩盖了大部分。但是圣徽已经记住了它的气息,发出淡淡的微光指引着布莱克和托马斯的行动。

      沼泽地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陷入。两人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涉过此地,来到了对岸。在行走了一些路程后,他们又再次找到了怪物留下的血液。两人一路跟踪,不知道过了多久,拨开最后一根荆棘,他们终于踏上了一段开阔的小路。

      托马斯注意到伙伴的愣神,他转身以询问的表情看着布莱克。

      布莱克注视着不远处,一座孤立的村庄。他觉得嘴巴有些干燥,开口说:“这个地方,我和沃森来过。”

      安静的教堂内,晨光照入。

      尤里在破晓前就已经起床,在教堂祭坛前做完了晨祷。他迈着有些摇晃的步伐,点亮了祭坛两侧的牛油烛。

      圣餐杯被擦拭得非常干净,照应出尤里苍白的面容。祭坛布是亚麻质地,被洗的花白,尤里神父粗糙的手掌一点一点把上面的褶皱抚平。

      在确定好所有的事物准确无误后,他来到了自己的起居室。尤里卷起袖子,用刀划破手臂,鲜血再一次汇集到盆子里。随后,他简单包扎过后,端着容器,绕到了教堂的后院。

      这里近乎有些隐蔽的角落,大部分是教区附近德高望重的人的墓碑,安静地看着神父来来往往。

      尤里走到一个角落,几株暗紫色的植物生长于此,仔细看,会发现叶背竟带有血管状纹路。

      植物开的并不茂盛,甚至有些病怏怏的,它的根部和神父的手臂一样纵横交错着许多割开,取用它汁液的疤痕。

      尤里将盆子里的血液一点一点滴在植物根部。叶片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久违的食物,舒展又贪婪地伸过来汲取。但是血已经被根部吸收完了。

      瘦弱的植物在那一瞬间恢复了不少精神,重新生长出不少叶片和汁液。

      尤里用刀片割开植物,收集了一些汁水。

      但是也并不多,植物越来越不满日渐减少的血液了,它们还想要更多。

      尤里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发黑,扶着旁边的墙壁,勉强站了起来。

      黑暗中,无数的画面涌来。

      “神父,救救我,我疼得睡不着。”

      “神父,为什么我的伤口又开始溃烂了,好痛苦……好痛……”

      炮火纷飞的地方,哀嚎的人大腿被简陋锯子切开;未得有效治疗创口,在沉默贫穷的忍耐下开始溃烂。

      他在原地缓了一会,又抬起有些摇晃的步伐,慢慢地离开。

      他主持的主日弥撒要开始了。

      布莱克再次站在之前站过的地方,遥望村庄里拄着拐杖,或者互相搀扶行动的村民。

      “兴许食鼠怪跑进了赛尔丰村躲藏了起来,我们得立刻去救他们呢。”布莱克想说几句漂亮话,却发现嘴角有点重,扯不起来。

      托马斯看了同伴一眼,道:“跟着圣徽走吧,注意隐蔽,先不要打扰村民。”

      两人一举跃下,潜入了一个无人的房屋。这里设施简陋,甚至连基本的家具都没有,只有几个凳子提供基础的使用。

      一览无余的地方,布莱克很快找到了一份村民使用过的药膏。

      它太明显了,被一层亚麻布小心地包裹在里面,珍贵地放在床前。

      里面早已经用完了,只剩下盒子壁上残余的一点红色药物。

      无疑就是血蓟膏。

      圣徽没有停止发光,指示着两人。终于,在一处泥炭堆积的墙角,那实际上已经非常微小了。

      可见住在这的人有意打扫过,可惜还是漏了一点。布莱克从地上捡起一根淡灰色的鼠毛。

      “哐!”门突然被打开了!

      布莱克和托马斯立刻回头,谨慎地拿起手中武器。

      在逆光中,布莱克看清了那是一个小孩。

      淡黄色的卷毛被风微微吹起,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房间内的不速之客。

      屋外传来声音,“小福勒,帮我拿一下拐杖!”

      小孩看着两人,平静地应了一声,反手把门关上。

      他走到房间的一个地方,拿起了一根被削得圆润的木杖,没有再多看布莱克两人一眼,出门去了。

      甚至还合上了门。

      布莱克与托马斯对视一眼,待屋外没人后,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

      燃烧的牛油烛遍布教堂各地,将教堂里的银月女神映衬得辉煌伟大。

      “女神爱护她的每一个子民,女神的剑锋指向邪恶发生之地。”

      弥撒刚刚结束,一个年轻瘦削的神父在神像前虔诚地祈祷,他今日从神学院以最优秀的成绩毕业,破格直接作为银月女神的传道者。

      主教披着一身银色的袍子为他加冠,轻轻地拍了拍神父的肩膀。

      “尤里,我的孩子,我最优秀的一个孩子,恭喜你踏入与我们一起践行女神教义的道路。”

      “赞美女神,我将终其一生践行女神的意志。”年轻的神父答道,却难掩语气中的雀跃。

      主教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孩子。

      “尤里,帝国正在与弗洛帝国展开战争,那里需要你,需要你去帮助士兵抵御侵蚀和污染,捍卫正义。”

      “你是我最聪明的学生,是我从仁爱之家抱养过来的幼儿,去吧,去与军队相行,将女神的教义传播到更远的地方。赞美女神!”

      “赞美女神!”

      年轻的神父出发了,他背着满怀热情,他苦读了多年的神学,能够背诵女神经义上的每一句话。如果有人来问他女神的事迹,他可以就地开课,讲上三天三夜也不会停止!

      可惜,在无边的热情中,在将把女神信义传播到更远的誓言中,他还是有一丝的不满。他不想前去战场,那里太过遥远,又是一群性格桀骜的士兵,不太可能认真倾听他的教导。

      他略有背景的同学留在了城市的教堂里,只有他们这些没有家底孤儿出身的人,要去做随军的神父。不过很快,尤里调整了心态,就算是军队又怎么样,他也可以把信仰传到这里。尤里满怀对银月女神的虔诚,踏上了征途。

      他带着一只皮箱,那是因为作为随军神父配备的,由他的老师,主教大人亲自放在他的手里。

      里面有一件换洗的袍子,一套衣物,其余都放上圣餐杯、折叠好的祭坛布、一本袖珍经义、几个装着圣油的小陶瓶。

      就这样简单的装备,尤里随军出发,被编入陆军医疗队,随行的士兵他们称呼自己为“牧师上尉”。可惜,即使尤里背的出所有的经文,也没有背过战场的气味。

      血、粪便、腐烂的皮肉混着泥土的味道。

      战场上没有任何的缓冲时间,几乎是一到地方,尤里就被扭送到伤兵营地帮忙。医疗队的人不会给他留下布道的时间,尤里刚放下皮箱,就被按在一个木板前,手里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

      他被敕令给面前不认识的士兵做手术,锯掉那条被炮弹削开一半的大腿。

      这里的手术大多都是露天进行,甚至做手术的人都不是专业的,只要你会使用锯子,就会被拉上去作为截肢的医生。

      尤里言辞拒绝,声称自己没有行医执照,不可能随意给人截肢。

      旁边的人轻呲一声,让别人按住士兵的肩膀,从口袋掏出了一点叶片,塞进士兵嘴里,锯子就直接压了进去。

      血沫溅到了尤里洗得干净的法袍上。

      士兵没叫,或许是疼的喊不出,麻叶的效果微乎其微,或许是早就麻木了。

      尤里没看到他的脸,只看到锯子下清晰的骨头。那截腿“咚”地掉进下面的木桶里,和其他残肢堆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如同尤里来到这的第一声祈祷,战场却没有给他布道的空地。

      他试过在一些地方站一会儿,想开口说句祷文,一发炮弹落在了百米外,泥土和碎布溅了他一身。

      尤里的袍子是纯洁的颜色,此时却逐渐看不出来了。周围的士兵没人在意这个想送死的人,都低头注视着自己渗血的伤口。

      后来尤里就不试了,每天的工作变成了锯腿、包扎、埋葬。

      埋葬总是在黄昏。

      士兵们把死去的人尸体一点点抬回来,在地上堆起一座小山。这是唯一能够有人安静听他布道的时候。

      他将圣油取出一点,抹在他们的头顶,并在他们的身边念忏悔祷文。有时候尸体的眼睛没闭上,尤里会伸手替他们合上,指尖触到的眼皮冰凉油腻,像祭坛上的牛油蜡烛。

      随后他会组织一些士兵把阵亡者埋葬,尸体太多,时间紧迫,常是多人合葬在一个浅坑。

      尤里眨了眨眼睛,给坑里埋下了一层土。

      随着战争的进行,泥泞的手术室、脏污的壕沟、不能及时掩埋的腐烂尸体,军营极差的卫生终于暴露出巨大的弊端。

      饮用水被粪便污染,霍乱、伤害、痢疾肆虐,死的士兵越来越多,尤里因为人手不足被调到黑荆棘连,跟着医疗官转。

      他依然不会治病。

      士兵们看不起他,他没什么权利,是一个不用上前线的幸运者。他们会在路过尤里时,像谈论天气一样说祷告挡不住子弹。

      尤里从来不反驳,只在给为首的人缠绷带时更用力些,勒得士兵闷哼一声也没松手。士兵竟然也没破口大骂,反而笑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格雷少校是少数会和他认真说话的人,他是黑荆棘连的长官,拥有为数不多的帐篷。他把尤里安排在自己的帐篷附近休息,在一次战后休整阶段,格雷少校从战场上下来,夜晚招呼尤里去他的帐篷里。

      尤里以为是需要给他单独包扎,找来了一些干净的绷带。他拿着一堆东西进去,手上没有空余的地方。格雷少校却在这时给他一壶热咖啡。

      “喝点吧,神父,这里该死的冷,这个也是该死的稀罕货。”他冲尤里笑了笑,自己脱了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开始包扎伤口。

      屋外下了一点冷雨,尤里捂着暖和的铁壶,喝完了那份咖啡。

      实际上格雷少校的脾气也没那么好。

      因为身份原因,尤里申请的酒精纱布总是给的比他人少,他不得不经常拜访后勤官。有一次他见到格雷少校拎着后勤官的衣领强硬地要求。隔得有点远,尤里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的士兵在前线拼命,你们不能连最基本的救治都吝啬!”所有围着想来劝解的人都怕自己被误伤,不敢上前。

      也没那么坏。

      日子就这么流了过去,尤里发现自己不再想以前一样经常缺少医疗物品,虽然其实也不多;黑荆棘连的人似乎也接纳了这位古板瘦弱的神父。

      他们开始找他帮忙。

      有个嘴唇让人印象深刻的士兵,有一次犹豫着想上前与他交谈。神父漠然看着这个在原地踌躇很久的人,想这张嘴唇生下来的时候,简直是渎神。

      过了一会,士兵鼓足勇气走了上来。那张嘴唇开开合合,尤里皱着眉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想让他帮自己写一份家信。

      尤里给他写了,顺带润色了一遍他粗糙的用词。这对成绩优异毕业的他来说很简单。

      尤里在锯腿、包扎、埋葬的日常里,突然多了一个事情。他开始连续得帮连队的每个人写家信。

      格雷少校偶尔还会给他送些纸张来。

      战争逐渐白热化,王国想要与弗洛帝国争夺阿斯托利亚海峡的使用权,这里是军事要塞,也是商船必经之地。

      民间称这场战争叫黑土战,意思是为了争夺更多肥沃的黑土地。黑荆棘连被命令前往瓦勒留斯堡,尤里也随军移动。

      深夜驻扎时,格雷少校让他到自己的帐篷里休息。两人在帐篷里闲聊,格雷少校从脖子下方抽出一个内扣照片的怀表,是一张温馨的合照。

      有着年轻一点的格雷,以及一个女人和两个长相相似的小女孩。尤里在她们的脸上看出了一点格雷少校的影子。

      “这是我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格雷取出来照片递给尤里看,“我参加军队,只是想让她们生活得更安稳一些。”

      “原谅那些不懂事的士兵,尤里,他们也是从母亲手里跑出来的孩子。”

      尤里没有回答他。

      格雷少校笑了笑,将怀表重新放回贴近心脏的地方,重新开口说:“尤里,你讨厌战争吗?”

      神父抬起眼睛,看着少校迟疑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使他瘦削的脸庞上,露出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少校继续说:“我经常在想,其实士兵们早就在想,或者他们已经想多了,开始不想了。”

      “这场战争本就不改打的,为了海峡控制权,让这么多年轻人送命,太不值了。”

      格雷少校掀开帐篷的遮挡物,看着营地外露天休息的士兵们说道:“但我们是军人,只能服从命令,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们死得有意义。”

      “尤里,请相信我。女神也在注视着我们。”

      等到黑荆棘连到达瓦勒留斯堡,这里的围城战已经打响了。

      瓦勒留斯堡位于卡尔多尼亚半岛的海沿岸,是控制阿斯托利亚海峡的军事要塞。城内有古老堡垒与港口,外围是开阔平原与湿地,成为王国与弗洛帝国双方拉锯的核心。

      在黑荆棘连队驻扎完营地,挖出需要的壕沟后,格雷少校接到上层命令,要求率连队夺取弗洛军队一处前哨阵地。上层给的理由是牵制弗洛军队的注意力。

      这座前哨在地图上实在无关紧要,他反复发电报质疑命令,认为正面冲锋会导致大量的伤亡,请求迂回突袭。

      尤里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左臂渗出血的格雷焦急地徘徊在电报机前。

      但是上层没有把眼睛伸到营地里去看看他的下属,发来的电报驳回了他的请求,强令立刻冲锋。格雷少校忍不住咆哮一声,重重地砸在电报机前的桌子上。

      为了减少伤亡,最后他决定亲自带队,让士兵分撒推进,自己则留在前线指挥,吸引弗洛军队的火力。

      尤里在后方接收着非常多的伤患,比以往每次都多。营地的地上躺着不是死人,就是血人。他的手指冻得几乎麻木,只能机械地包扎伤口,温热的鲜血浸润过又迅速冷却,带来更强的寒冷。

      他的耳朵几乎僵硬了,听不清周围的呼喊声,直到他包扎伤口的士兵用另一边还算完好的手臂撞了撞他。

      尤里赶到的时候,格雷少校的脸已经像蜡烛般融化了。

      尤里握住他的手掌,尝试给他伤口止血。格雷慢慢取出脖子下的怀表,放在了神父的手心里。

      黑荆棘连勉强夺取了阵地,但是伤亡过半。这个阵地在三天后因为没有防守价值,被上层下令放弃掉了。

      尤里神父走出黑沉沉的帐篷,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降落。

      他伸出一只手接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

      卡尔多尼亚半岛下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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