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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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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 07:12
尖子1班的早自习比日出还准时。
安宁把校服大衣搭在椅背,袖口还留着阳台那夜的一点苦橘尾调——像被谁偷偷缝进布料,怎么洗都洗不掉。
前排女生回头借笔,鼻尖轻耸,压低声音:“You changed your scent? Cold and minty—so addictive.”
安宁耳尖一瞬烧红,把袖口攥进掌心,含糊“yeah”了一声。
教室后门被推开,孟续顶着早雾进来,肩线落满细碎水珠。
他照例面无表情,却在经过安宁桌边时,指节轻敲桌面三下——
那是他们昨晚刚约定的暗号:
“早啊,胆小鬼。”
安宁低头,嘴角翘成月牙。
周一 · 11:45
体育课合班。
操场刮北风,吹得旗绳啪啪作响。
老师让AO混双接力,抽签盒晃一圈,纸条摊开——
“Meng Xu & An Ning, third leg.”
围观口哨声此起彼伏:
“Student-union prez and top-O—prize in the bag!”
安宁攥着纸条,指尖发麻。
孟续单手把校服外套抛给他,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拿着,跑完再还我。”
外套内侧还残留体温,像一张临时标记的网,把薄荷裹得严严实实。
接力开始,alpha在弯道减速等omega,掌心向上。
那一秒,安宁忽然想起阳台的十指相扣——
脚下加速,他把第二棒队友递来的接力带拍进孟续掌心,顺带把一点薄荷留在对方腕骨。
观众席只看见风,他们却交换了秘而不宣的电流。
周一 · 13:30
学生餐厅,雕花长窗透进稀薄日光。
孟冀端着餐盘杀过来,甜橙味一路蹦迪:“哥,你俩接力超神了!论坛都在嗑你们。”
她把手机屏怼到两人面前——
hot贴标题:
“Iceberg-A uses his blazer as a love token? Mint-O’s ears scarlet!”
配图:安宁抱着校服,孟续侧头看他,头顶恰好是伦敦少见的冬日虹。
安宁“啪”地把手机扣过去,耳尖更红。
孟续慢条斯理切牛排,刀尖划出极轻的声响,抬眼对妹妹:“闭嘴,或者这个月零花减半。”
孟冀撇嘴,转而对omega眨眼:“安宁,管管你家的。”
“还、还不是……”安宁声音越来越小。
孟续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自然得像在补一句——
“迟早是。”
周一 · 16:00
图书馆地下的旧档案室,暖气坏了,比地面低五度。
学生会轮值查档,好巧不巧,又只剩他们俩。
木架高耸,空气里漂浮着十九世纪的尘。
安宁踮脚去够最顶层年鉴,指尖刚碰到书脊,整排灯光忽然闪灭——
学校电路老化,跳闸了。
黑暗像一条厚重的帘,把所有视线隔绝。
安宁下意识后退,撞进一个带着苦橘温度的胸膛。
alpha的手找到他的手腕,指腹擦过脉搏,声音低哑:“别怕,我在。”
窸窣衣料摩擦,孟续打开手机背光,光圈只够罩住他们两人。
光晕里,尘埃缓慢漂浮,像一场无声的雪。
安宁抬头,看见对方睫毛上沾着一点微光。
“孟续……”
“嗯?”
“信息素……好像要漏出来了。”
薄荷在发情前期总会不受控,尤其黑暗会放大每一丝感官。
alpha喉结滚动,把自己的围巾绕到omega颈后,一圈,两圈,把苦橘也缠进去。
“这样,别人就闻不到你。”
“那你呢?”
“我闻得到——就够了。”
周一 · 18:45
电路修好,两人抱着厚厚档案出来。
伦敦冬天四点就天黑,此刻外面路灯连成金线。
校门口停着黑色出租,司机摇下半扇窗:“Richmond Hill, kids? Sunset’s on in thirty.”
孟续侧头,声音轻到只有安宁听见:“想去吗?山不高,能把城里所有灯一次性点亮。”
安宁把围巾往上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点头。
alpha替他拉开车门,指尖在门檐挡了一下,像护住易碎瓷器。
车门关上前,苦橘与薄荷同时漫进车厢——
司机嗅了嗅,笑:“Young love, eh?”
没人回答,可黑暗里,两只手在座椅中间悄悄扣紧。
出租车滑出校门,尾灯在雾里拖出长长一条橘红,像把伦敦切成两半:
一半是帝国旧梦,一半是少年新事。
出租车驶往 Richmond Hill。
出租车在 A316 上向西滑行,车窗被雾气涂成毛玻璃。
司机把收音机调到 Classic FM,弦乐像冷雾一样灌进来。
安宁侧头看窗外,泰晤士河在远处闪了一下,像有人把碎镜子扔进黑夜。
掌心却热——孟续的指节无声收紧,仿佛怕他被风吹散。
“冷吗?”alpha低声问。
“有一点。”
孟续把外套掀开一条缝,示意他靠过去。
安宁没动,只把左手悄悄塞进对方掌心,十指重新扣上。
前座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瞄一眼,嘴角扬起“我懂”的弧度,默默把隔板升起来。
Richmond Hill · 18:58
车门“咔嗒”一声合上,风立刻从坡顶灌下来。
河面在脚下铺开,伦敦灯火沿着泰晤士蜿蜒,像一条被拉直的星图。
安宁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很快被吹散。
“这边。”孟续带他踏上碎石小径,肩与肩之间隔着半臂,体温却像磁场相吸。
坡顶有排铸铁长椅,背后是一棵枝干扭曲的老橡树。
alpha从背包里掏出一条折叠毯——深灰羊绒,校徽绣在角上,学生会的活动物资。
“只带了一条,”他顿了顿,“将就。”
毯子展开,两人被同一股羊绒裹住,苦橘与薄荷第一次被外力压进同一个狭窄空间,味道交叠得毫无死角。
“我小学在这儿滑过板。”孟续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摔断过锁骨。”
安宁侧头,看见他右手锁骨中段有一道浅色的疤,在路灯下像条细银线。
“疼吗?”
“当时疼哭了。”alpha轻笑,“我妈给我买了整条街的彩虹糖,才堵上嘴。”
安宁想象了一下冰山版小朋友掉眼泪的场景,嘴角翘起来:“下次摔,换我请你吃糖。”
“好。”孟续应得很快,像怕他被别人抢走,“说定了。”
远处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被投灯打成暖金色,一秒一秒地亮,像在倒计时。
安宁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档案室顺出来的小纸片——
不知哪年 Richmond Hill 的旧照片,黑白,颗粒粗。
“给你。”他递过去,“当作……今晚的门票。”
alpha接过,指尖在相片边缘摩挲,声音低下来:“那我是不是得回票根?”
说完,他从钱包夹层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签——
是上周安宁写给他的“学生会物资领取单”,右下角还有omega随手画的小薄荷叶。
“我留了很久。”孟续把便签夹进旧照片,再放回钱包,“套票,不分开。”
风更大了,树影摇晃,像无数黑色羽毛掠过。
安宁的刘海被吹得贴在睫毛,他抬手去拨,指尖却被alpha握住。
孟续侧过身,替他挡风,声音几乎贴在他耳骨里:
“安宁,我上次说——五秒不够。”
omega抬眼,看见对方瞳孔里映着整条泰晤士河的灯。
“那……你要多久?”
“一辈子。”
alpha说得太轻,像叹息,又像宣誓。
下一秒,他低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安宁眉心,没有吻,只是让两股信息素在最近的距离里交换。
苦橘不再锋利,薄荷也不再带刺,两种味道同时变软,像雪里化开的糖丝。
橡树顶端突然传来“扑棱”一声,夜栖的乌鸫被风惊起,黑色翅翼掠过路灯。
安宁被吓了一跳,脚尖往前一绊,整个人撞进孟续怀里。
alpha顺势收紧手臂,毯子将两人裹成一只灰色茧。
“别怕,是鸟。”
“嗯……”
omega的声音闷在对方肩窝,带着潮气,却不再后退。
这一刻,山顶无人,伦敦远得像另一个星系,他们只剩下呼吸与心跳,以及一条尚未说出口的“喜欢”。
20:11
下山的小巴摇摇晃晃,车厢只开最低一盏夜灯。
安宁靠在窗侧,随着转弯一点一点滑向孟续肩头,最后稳稳停住。
alpha没有动,任他的重量压上来,只悄悄把左手放到omega腰后,防止急刹时撞上前座。
车窗玻璃映出两人重叠的剪影——
一个低头打盹,一个侧头守护,像提前写好的结局。
车过里士满桥时,泰晤士河面最后一丝天光消失,路灯同时亮起,像有人按下城市开关。
孟续偏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完那句未完的告白:
“剩下的半辈子,也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