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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冰 ...

  •   伦敦的冬天是湿的,冷意像一条看不见的蛇,顺着墙缝往屋里钻。
      番茄罗勒汤在锅里咕嘟,亮橘色气泡顶起又碎掉,甜酸味漫开,把窗户都蒙上一层雾。
      “叮咚——”
      门铃像平安夜提前送来的前奏。
      安宁趿着毛绒拖鞋去开门,指尖还沾着番茄叶的清香。
      门缝一开,苦橙味先一步探进来,冷冽里带一点涩,像刚被剥开的果皮。
      “回来了?”
      “嗯。”
      每天如此。
      无论屋里铺了多厚的地毯、摆了多热的汤,孟续永远只给这一个音节——
      浴室的水声---晚餐---回房---清晨六点出门,齿轮般精准。
      安宁早已习惯到不再期待别的回音。
      17岁,omega,信息素薄荷。
      18岁,alpha,信息素苦橘。
      两人合租在泰晤士河北岸一栋老红砖公寓,同读“育欣学院”——
      私立,却照样用分数把人切成三六九等:
      尖子1班留给“血统与智商同时发光”的极少数;
      他们并肩坐在那间教室的最后一排,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无人敢越的停战线。
      “安宁。”
      月底最后一天,孟续第一次喊他名字。
      声音低,带着浴室未散的水汽。
      安宁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嗯?”
      “帮我拿件衣服。”
      陈述句,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不确定会不会被答应。
      安宁在心里叹气——就知道欺负我——身体还是诚实地陷进沙发深处翻找。
      他把卫衣和居家裤挂在浴室门把上,指尖敲两下门板,算作交接。
      “挂好了。”
      水声里传出一声短促的“谢”,轻到几乎听不见。
      安宁缩回他的“领地”——米白色沙发,羊毛毯一直盖到脚踝。
      暖黄落地灯把他照得近乎透明,淡青血管在腕间分出支流,像雪地里蜿蜒的河。
      薄荷味信息素被室温烘出一丝甜,悄悄往浴室门缝里钻。
      “滴——”
      大门密码锁再次响起。
      甜橙味旋风般卷入,带着少女特有的高饱和活力。
      “安宁!”
      孟冀扑过来的时候,安宁只来得及把汤勺举高,避免橙味信息素和番茄味撞车。
      “今天这么好看?”
      少女穿学院呢裙,胸口校徽闪成小小一束星河。
      被夸后,她刚弯眼,又想起什么,嘴角瞬间垮成倒U:“我哥那种锯嘴葫芦,活该单身。”
      孟续擦着头发出来,腹肌线条在水汽里若隐若现,闻言脚步一乱:“少造谣,想追我的人能排到北冰洋。”
      ——这人第一次一口气说超过十个字。
      安宁垂眸忍笑,嘴角那点弧度被灯光镀上一层毛边,像雪夜突然亮起的烛芯。
      孟续抬眼,视线被晃得一顿:
      少年唇薄,鼻骨挺直,下颌线把夜色切成冷冽的碎片;
      信息素却乖顺地蜷在后颈,薄荷里渗出一点糖,像雪上撒了碎晶。
      ——漂亮得有点过分。
      他仓皇移开目光,把毛巾往头上一盖,遮住了所有表情。
      “孟冀,你该回家了。”
      赶人的声音低而闷。
      少女撇嘴,捏了捏安宁的手背当作告别,甜橙味旋风般卷走。
      门合上,屋里只剩番茄汤轻微的“咕嘟”。
      两人各自占据客厅对角线,空气像被按下暂停键,谁也不敢先动,仿佛谁先开口,就会惊破什么。
      番茄汤终于滚到没力气,锅底“嗒”一声熄了火。
      安宁像被惊醒,掀毯起身,勺子磕在锅沿,脆生生的响。
      “我……关火了。”
      他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背后却传来极轻的脚步——孟续没有回房,而是去了阳台。
      推拉门拉开的一瞬,伦敦的夜像一块湿冷的墨绸涌进来,把苦橘味冲淡成剪影。
      安宁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阳台窄,只够两个人错身。
      孟续单手撑在栏杆,指节被北风吹得发红。
      “冷吗?”安宁小声问。
      ——冷就回去啊,别傻站着。
      他不敢把后半句说出口。
      孟续没回头,只把左手往口袋里一插,让出半人空位,像是邀请,又像无意。
      安宁站过去,两人肩与肩隔两指宽,体温却顺着铁栏杆悄悄交换。
      远处泰晤士河的航标灯一红一绿地眨眼,像节拍器,替他们数心跳。
      “孟冀说得对。”
      忽然,alpha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沙哑。
      “嗯?”
      “我挺锯嘴的。”
      他顿了半秒,补一刀,“也……挺胆小的。”
      安宁攥紧栏杆,指腹蹭到铁锈。
      薄荷味不安地起伏,像雪面要塌。
      孟续侧头,目光落在omega的耳垂——那里有一颗浅色小痣,被路灯照得近乎透明。
      “安宁,”他声音低到近乎气音,“如果我现在信息素失控,你会讨厌吗?”
      “……不至于。”
      “那——”
      alpha深吸一口气,苦橘骤然变得锋利,像果皮被剥开后再用刀背刮出白丝,涩得发疼。
      “我能拉一下你的手吗?
      就一下,五秒,算我越界,也算我……自首。”
      安宁没说话,只把右手从外套口袋抽出来,掌心向上。
      ——答案不言而喻。
      孟续的指尖比想象更冰,骨节分明,却小心翼翼收拢,像怕捏碎什么。
      风把两人的袖口吹得贴在一起,羊毛与棉布摩挲,窸窣作响。
      一秒,两秒……
      第五秒即将归零时,alpha忽然松开,转而把那整只手握进自己掌心,十指相扣。
      “我反悔了,”他嗓音发颤,“五秒不够。”
      薄荷味“嗡”地炸开,像雪崩后滚落的碎冰,带着甜。
      安宁耳尖通红,却也没抽手,只轻轻把额头抵在对方肩窝。
      “孟续,”他喊名字,像确认,“你信息素……真的没失控。”
      “嗯,它在乖乖待机。”
      “那……是谁的心跳在吵?”
      “我的。”alpha坦白,“它想越狱。”
      他们就这样在零下三度的阳台,牵了十分钟手。
      谁也没提进门,谁也没提以后。
      直到安宁脚尖冻得发麻,才小声嘟囔:“汤要凉了。”
      孟续“嗯”一声,拇指却恋恋不舍地摩挲omega凸起的指节,像在做最后存档。
      “我先进去。”安宁抽手,转身。
      就在推拉门要阖上时,背后传来极轻的一句——
      “晚安,安宁。”
      不是“嗯”,不是“回来了”,是完整的、带着名字的晚安。
      omega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把门缝拉大,让客厅的灯光倾泻出去,落在alpha身上。
      “晚安……胆小鬼。”
      他声音带笑,却悄悄把那只被牵过的手藏进口袋,像藏住整个冬天唯一的火种。
      门阖上。
      孟续仍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沾了一点薄荷,冷冽里带甜。
      他抬手,把指腹贴在颈侧动脉,像给世界按下确认键。
      “拍到了。”
      他对着夜色小声说。
      ——拍下了,五秒之外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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