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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因为谁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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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鸿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蛇越有些怯生生的站在镜子前,身体僵硬的顺从着店里老板娘的摆弄。
“哎呦呦,看不出来嘛,这小娃娃长得还挺清秀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老板娘一边让蛇越转过来,一边笑嘻嘻的啧啧惊叹。
镜中的蛇越换上了一件白色襦裙,在老板娘的摆弄下转了个圈。襦裙转动,散开成一朵花。
白色纯洁无瑕,如同雪山山顶没有一丝玷污的雪花,和蛇越很是般配。
蛇越尽管一脸紧张,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这真的是自己吗?自己也有一天可以穿这么好看的衣服吗?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小妹妹回神啦。”老板娘笑嘻嘻的打断蛇越,接着看向坐在一边悠闲喝茶的鹰鸿愿,“怎么样?我就说这个颜色很好看……”
鹰鸿愿抬眼,随即垂眸:“还可以。”
老板娘有些崩溃:“我说姑娘,上一件你也说还可以,结果一句颜色太艳回绝;上上件你也说还可以,但照样只是看看就是不买。”
“这次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到底还买不买衣服啦?”
鹰鸿愿抬眼,似乎在思考,随即拉起蛇越转身就走:“其实你的衣服都还可以,就是太贵买不起比旁边那家贵了十倍。”
“走,蛇越,我们去隔壁那家。”
老板娘呆在原地,见鹰鸿愿当真是头也不回毫不迟疑,蛇越也没有半点哭闹的意思,终于认输似的大喊:“别走啊!我,我给你打折还不行吗?”
下一秒便只见眼前一花,老板娘再定睛便见那个红衣少女——鹰鸿愿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准备掏钱:“早说啊。”
老板娘:“……”早说什么?早说然后让你捡个大便宜直接走人?当我是傻子吗?!
客栈。
蛇越抱着枕头津津有味啃桂花糕,嘴里塞得鼓鼓的都还不忘继续伸手去拿。
鹰鸿愿只是打开阵法,若无其事坐在最中间一一调试,摆弄着大小灵石。
蛇越一眨不眨看着鹰鸿愿摆弄大大小小的“漂亮石头”,不禁好奇:“姐姐在干什么?玩石头吗?能不能带我一个?”
鹰鸿愿闻言抬头,随即嘴角一勾:“这可不是玩石子,想玩?可以,你过来。”
蛇越从椅子上跳下,小心翼翼跨过鹰鸿愿在外围摆的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不乏一些旗帜和符箓。
鹰鸿愿往一边挪了挪,给蛇越腾出一点位子,示意她坐下:“我在布阵,想学吗?学会了,就可以保护自己哦。”
“保护自己?”蛇越眸子睁大,“也可以保护别人吗?”
鹰鸿愿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当然,只要你足够强,你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别人,保护苍生。”
“保护所有,你想保护的人。”
蛇越兴奋点头:“我想学!这样,以后我也可以帮助姐姐了,不用看着她……”蛇越似乎顿了一秒,随即声音低了下去。
“不用再看着她受了伤依旧强撑着,站在我们所有人前面……学会了,我是不是也可以站在她前面了?至少等她疗完伤?”
蛇越认真的看着鹰鸿愿,眼神毋庸置疑。
“……”鹰鸿愿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即她有些僵硬的勾起嘴角,“当然可以,你学会了以后,你姐姐也会为你骄傲的。”
“一定会的……”
“嗯!”蛇越认真坐下,准备听讲。
“等一下。”蛇越就坐在那,眼睁睁看着鹰鸿愿挥手同时又布下了整整十层结界。
“?”
鹰鸿愿拍拍手,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些灵石,一个阵盘和一本阵谱摆在两人面前:“布阵很危险,要是不做好防护措施,可能会有意外。”
“意外?”蛇越眸子眨巴眨巴,“是会不小心把这里夷为平地嘛?”
“这倒不至于。”鹰鸿愿翻开阵谱,停留在其中一页开始阅读,“不过,这一层的门可能都会齐齐炸掉。”
“啊?”
“当然,在你足够强的情况下。”鹰鸿愿把阵谱推到蛇越面前,“看书,先自己看,不懂的再问我。”
蛇越似懂非懂点点头,就又眼睁睁看着鹰鸿愿一边在阵盘上比划,一边还不忘扫一眼在一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个丹炉。
“噗噜噜……”丹炉飘在半空,盖子被蒸汽顶着响个没停。
蛇越看了半晌才渐渐将注意力移到手上的阵谱上,但还是频频走神。原因无他,哪里有人一边演练阵法还一边炼丹的?她就不怕等下一个不小心炼丹炉炸了?
看着鹰鸿愿沉静无波有条不紊的模样,看来她本人是真的不担心的。
蛇越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接着便一头扎进茫茫阵法图册中。
我一定要努力。
蛇越握着阵谱的手不觉发紧,我一定要变强,直到……有朝一日可以挡在姐姐面前,为之抵挡这世间滔滔不绝的“风浪”。
哪怕只是一瞬,哪怕我竭尽全力都无法站在前面,那么……哪怕只与姐姐并肩……
也总比只能躲在后面看着姐姐尽管负伤,哪怕热血滴溅也顾及不上,紧紧握着银刀一步不退……
为了自己,为了千千万万个尽管总说姐姐不好,姐姐也从不计较的普通人。
而自己只能暗自心疼,什么也做不了,好太多了……
鹰鸿愿沉默不语的看着蛇越看着阵谱认真而专注的样子,心里只是一番苦涩。
她到底该怎么……怎么面对这个对于自己,对世间万物都无条件相信的小孩?她的天真无暇,毫无猜忌毫无怀疑,如同根根银针无声无息扎在她心上。
她到底该怎么对她开口,怎么对她说:你姐姐早就生死不知了……你再努力,也许都无法再见你姐姐哪怕最后一面。
可是……对着蛇越认真甚至带着一些虔诚的侧脸,鹰鸿愿狠不下心,也不愿狠下心。
这个孩子已经吃过很多苦了,既然如此……就让我给她幸福轻松的后半生吧。
再看蛇越,已经在那抱着厚厚一沓的阵谱,盘腿坐在那就无声无息的睡着了,就连呼吸声和胸脯的微微起伏都是那么尾部可查,小心翼翼。
但是,眉眼竟然与蛇尘漪那个疯丫头有几分相像……睡着后嘴角都会下意识抿住往下,两眉也很少舒展。
鹰鸿愿愣了两秒,眼前的孩子仿佛有那么一瞬变回了那个满身是伤依旧倔强的张扬……“疯子”。
那个叫自己“鸦公子”“泥菩萨”的轻狂少女,那个敢与天比高,敢孤身赴死局的“扒手”……
鹰鸿愿摇摇头,还是略带苦笑的将蛇越抱起,放在了床上,为其掖好了被角。
那么……好好睡吧。
蛇越还有……你,蛇尘漪。
不管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我也真心祝愿。
你能在今夜,睡个好觉。客栈门口一棵百年古树枝叶轻晃,一个黑影蹲在一个枝丫上,一身黑衣与印在他眸中的万千灯火格格不入。
黑影轻笑,看了看手里罗盘上指针左转右转,最后开始原地滴溜溜转个没停。
黑影异瞳闪过戏谑,接着语气嘲讽的低语刀:“还挺谨慎,竟然用了隔灵阵?”
“不过这小小城镇,你又能躲到哪去呢圣女?或者说……子队,鹰,鸿,愿……”
月华不经意间扫过那人腰间挂着的令牌,朱红的字,凌厉的笔锋:焚天阁——鸦血骁。
房内。
鹰鸿愿似有所感盯向窗外,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如天空矫鹰般凌厉。
“这么快吗……”她喃喃自语,手中为蛇越别过头发的动作一顿,接着,还是缓缓将蛇越的那缕碎发轻轻别到她的耳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桌上燃烧着的灯旁,双手将其捧起,接着忽的吹灭。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窗上立刻映出窗外古树的影子。
鹰鸿愿眼神淡淡的看着古树一个分插上蹲着的黑影,轻轻将灯盏放了回去。
树杈上的黑影眼前瞬间一亮:“被发现了呢……真是有趣。”
下一秒,黑影跃下古树离去。
鹰鸿愿淡淡看着,只是无言。
最后,她只是转身,红衣在这个瞬间飘扬,如枫似血,在从窗户缝隙中漏出的月光下,现出冰冷的光。“鸦血骁,我知道是你,但是我……不想也不愿陪你玩。”黑暗里,传来一声低低的似叹息的低语。
“因为我……累了。”
望苑城的早晨一贯是热闹非凡,吵吵嚷嚷。
鹰鸿愿有些许艰难地挤过人群,接着便匆匆忙忙往客栈赶,手中紧紧抱着还热乎乎的纸袋。
那里面是蛇越之前随口一提想吃的花糕。
鹰鸿愿推开门,便看见房间中央蛇越乖巧的坐在那,依旧苦读那厚厚一沓的阵谱。
闻声此时回头正一脸期待看着自己:“鸿愿姐?你回来啦!”
鹰鸿愿松了一口气,进门顺便用脚将门带上:“是啊,回来啦。看到哪啦?”
蛇越伸了个懒腰,有些许无奈:“好难。”
鹰鸿愿走过去,将纸袋放在蛇越旁边,看了眼蛇越在一边纸上画满的各种草图笔记,不禁有些许揶揄:“这么努力啊。”
蛇越有些泄气:“努力有什么用……鸿愿姐你看。”蛇越翻开厚厚的阵谱,随即停在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阵图和解释说明。
“你看,明明最最基础防御阵法是这样的。”她把自己在纸上抄下来的阵图展示给鹰鸿愿看。
纸上的阵法就是由几个图形组成,很简单,也很容易记住。线条有些断断续续,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绘图之人很是用心。
“可为什么,这个标注的也是基础防御阵法,可是却……”蛇越又把阵谱推到鹰鸿愿面前,“这个就难了至少十倍?”
鹰鸿愿挑挑眉。
阵谱上的这个阵法的确标注着“基础防御阵法”,但是的确,环环相扣精妙无比,比蛇越先前抄到纸上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对上蛇越苦恼的脸,鹰鸿愿有些忍俊不禁。她将纸袋推到蛇越面前:“先吃糕,看我的。”
“懂了?”
“嗯嗯!”蛇越点点头。
鹰鸿愿揉了揉蛇越的头发,嘴角带上一丝苦涩:“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活下去啊。”
就像小贩扯着嗓子就为卖货,农民挑水耕地就为把地种活;甚至是这世间的所有生灵,就是那一草一木一花一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活。
就像自己,就像蛇尘漪,就像鸦血骁还有小巳——龙傲天。他们或冷血或狡猾或机警或用爽朗演示创伤,只是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能活下去的一条路。
哪怕是赤焰谷炽烈却冰冷的谷底——梵天阁,那里的所有人,那里千千万万个早已被冰封的生灵与面目,那么拼,也只是想活下去。
他们玩命的完成任务,对于生命践踏甚至不屑一顾。因为焚天阁就是这样——有能力的,留下;没能力的,只有被无情淘汰。
他们尽管冷血,他们尽管过得苦,他们尽管被命运被幸运玩弄,凌辱,最后抛弃,但是他们都没有放弃,都在努力往上爬。
尽管尖锐的石子磨破手掌,哪怕被磨得血肉模糊,也绝不松手。因为谁都知道,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不能停,莫回头。
只有一条生路,就是手中的岩,头上的光。
谁都知晓,所以谁都拼了命的往上。但是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他们在往上的同时,也曾亲眼看着无数人往下坠落。
带着风却无声无息,擦着他们的身体下落。
有的平静,有的惊慌,但是他们的手都是向上的,手里攥着一把虚空,眼中带着一丝不甘与释然。
最后落进无尽的黑暗,被下面的深渊所吞噬,却连一丝浪花和涟漪都不曾激起,只有那岩石上血淋淋的手印,告诉后来人,他们来过。
有的人惋惜,有的人惊惧,有的认为此痛苦为此痛哭。但是没有一个人为他们留下,大多……一边喊累含泪,摸着千千万万个一模一样的血手印,艰难的继续往上。
继续,往上。
鹰鸿愿低头,看见蛇越坐在椅子上认真思考着自己刚刚讲的话,嘴角还有残留的蜜酱,两条腿由于太短够不到地面晃悠着。
眼神纯洁而稚嫩,但是灵动不失生气。
鹰鸿愿眸中的笑带上一丝担忧,自己又能护她到何时呢?她一人孤行,又能到哪呢?
“鸿愿姐,我明白了!”蛇越忽然回头,眸子中闪过兴奋,“就像我姐姐去找他们“借东西”一样,每一次借的方式都不一样……”
“有时是半夜蹲他们房顶,有时候是清晨装作不经意的路过……”
“因为每次一样的话,别人就会有所防备,她就借不到了!”
鹰鸿愿愣住,随即一笑,怜爱的再次揉了揉蛇越柔软的发顶:“是啊,你很聪明,跟你……姐姐一样聪明。”
“真的吗?”
“真的。”
鹰鸿愿看向窗外,此时东方正是旭日东升,红日徐徐朝霞满天,灿灿金辉顺着窗口漫进屋内。
“哇……”蛇越的目光也被吸引,看向外面的奇景忍不住发出惊叹。
晨雾早已散去,暖阳早已将一切浸在了光辉中,大街小巷都被镶上了一圈金边,哪怕是墙角毫不起眼的一堆砖石,此刻也在闪闪发光。
鹰鸿愿看着蛇越兴奋的向下张望着,不觉出神。
阳光照过蛇越的侧脸,也为其圈上一道金边,金辉下,蛇越脸上的一些细小的绒毛也变得清晰可见。
此时蛇越忽然回过头来,看见鹰鸿愿正在看着自己发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如朝霞般灿烂的微笑:“鸿愿姐!”
蛇越眉眼弯弯,但是嘴角竟带上了一抹鹰鸿愿所熟悉的弧度。鹰鸿愿愣住,恍惚间仿佛那个蓝发金眸的张扬少女就坐在窗户窗框上。
正歪着头,戏谑地朝自己笑着,眸中印着自己惊愕的表情,随即低笑。
“泥菩萨……哦不,或者应该叫你……那个成了精的红灯笼?”少女的声音仿佛近在耳旁。
鹰鸿愿笑了,是那么苦。
她知道,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因为之前,自己经历过太多次了……可是明明知道是假的,她依旧回以一个“鸦血骁”的笑:“昨晚,你睡得好吗?”
“为什么问这个?”
“……”
少女见她不语低笑,随着她身体起伏的动作,少女的身形渐渐散去,最后只留下最后一个嘲讽的眼神。
那是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似乎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神。她看见少女笑眯眯的,用口型说着:
哦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怕我晚上怕黑?
开玩笑啦,我蛇尘漪怎么会怕黑……
鹰鸿愿闭上眼,随即睁眼,把右手伸向蛇越,最后停在蛇越面前。
蛇越:“?”
见蛇越疑惑,鹰鸿愿只是笑着,语气坚定:“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我保证,一定保护好你。”
“好吗?”
鹰鸿愿缓缓蹲下来,与蛇越平视,她透过蛇越的眼睛看见了自己坚定而带着一丝虔诚的脸。
久久,屋内陷入寂静。
就在鹰鸿愿睫毛微颤,决定收回手时。两只手却忽然拽住了鹰鸿愿的中指和食指:“好啊!”
“鸿愿姐,我相信你,因为你对我很好!”
“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但我也会努力学会去保护你的。”
鹰鸿愿愣住,忽然她回过神,一滴液体正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后划过自己脖颈,末入衣袍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鸿愿姐你怎么了?”蛇越有些慌了。
鹰鸿愿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了蛇越,在蛇越手忙脚乱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情绪:“没什么……”
她松开蛇越,抹了抹眼角泪花:“我就是,太开心了……”鹰鸿愿双颊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但是她笑了,是真正的,开心地笑。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因为……你是鸿愿姐啊。”蛇越也绽放出一个微笑,印在鹰鸿愿再次湿润的眸子里。
“嗯。”
鹰鸿愿的泪水再次滑落,她一边笑着一边抹去眼泪,只是她第一次,在加入焚天阁后,真正开怀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