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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但是爹娘, ...

  •   “咔咔咔……”细碎的碎裂声不知第几次响起。
      蛇尘漪从树上翻身坐起,用手挡了挡有些许刺眼的阳光,眯眼看清结界上又多出的几道裂纹。
      又来了……
      蛇尘漪不耐烦的掏掏耳朵,靠在树上翻了个白眼。她是献了祭,但不曾想这结界这么不顶用,还没用半个月就开始嘎吱嘎吱瓦解了。
      白天就算了,晚上就根本睡不着。
      “人呢人呢?!”
      “我之前看她往这边来了的啊……”
      “你不会眼花了吧……”
      尽管来人都踮起脚大气不敢出,但蛇尘漪作为扒手,一直以来敏锐的听力还是帮助她毫不费力的听见了。
      蛇尘漪都懒得动,她现在没心情跟那些无聊的苍蝇周旋,她只想补个觉。
      晚上睡不好,这几天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要来找她第二次献祭。
      当她傻子吗?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回来,又要她心甘情愿跳回去?他们自己怎么不去试试?!
      于是那些人烦不胜烦的跟着,骚扰。
      这硬是把蛇尘漪明明至少要疗养半个月的身子骨,逼到仅仅用三天就能跑能跳了。
      不为什么,蛇尘漪实在受不了那些人的碎碎念,比她爹在世时还唠叨!
      这不,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又来了……
      蛇尘漪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坐在一棵后山上最高最繁密的松树上,这松树枝繁叶茂,下面的人就算仰酸脖子也不一定能看见。
      再说了,看见了又如何?又不是谁都用本事上来。
      蛇尘漪的视线看向远处,这里地势较高,可以看见村子的整个面貌。
      以前,她最喜欢坐在这清点自己的“战利品”,清点完后便满足的取出一小部分犒劳自己。
      一边美滋滋享受,一边还不忘扫视全村,寻找下一户的目标。
      现在,这里正好可以看见两道结界:一微微泛红,最大;一近乎透明无色,较小,就是蛇尘漪用半条命换来的屏障。
      里面这个结界几乎透明,泛着寒光,可是上面已经布上了一些蛛网般的裂纹。
      结界外面,是另一个微微呈暗红色的结界。
      那就是先前蛇尘漪无法出去的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阻碍。
      “……”蛇尘漪深色复杂,接着望向后山——那片树林茂密,最深处近乎无光的山林。
      在某一个断崖前,那里有一个碑,还有一个小土坡。
      那快碑是她偷的第一件东西,上面写着:爹娘之墓;下面还写着:你们一路走好,我会和妹妹会得很好,但是爹娘,你们莫回头。
      我怕你们一停下来……就忍不住跟你们一起走了。
      碑前的那束蒲公英应该早就枯萎了吧……
      蛇尘漪想着。
      那还是去年清明,蛇越亲手放上的……
      那是自己劝了,爹娘根本看不见,也许过两天那花就谢了,被风吹下悬崖了!
      但是蛇越就是执拗摇头。
      蛇尘漪淡笑:不过没关系,自己早就在那片悬崖钟满了蒲公英,如今,应该遍地都开着金灿灿的蒲公英吧……
      她一侧头,一抹亮黄立刻闯入她的视野:是一株绿油油,开着灿灿金花,迎着阳光怒放的蒲公英。
      和当年蛇越放在碑前的一模一样。
      蛇尘漪笑笑。
      忽然阴影笼罩了一花一人,蛇尘漪抬头,便只听“哗啦”一声一只纸鸢一头撞在松树上,卡在了蛇尘漪头上的树枝上。
      蛇尘漪:“……”
      沉默两秒,她还是伸手取下了风筝。
      纸鸢画的歪歪扭扭,但是极其认真,骨架也还算结实。
      奇怪的是没点上眼睛,应该是刚做完没多久就被心急的小孩子拿出来放了。
      翻过来,便看见背面小小的写了一行字:“雀燕飞南北,虽不比鲲鹏之姿,却也曾妄想,翱翔千里。”
      其中“雀燕飞南北”的“雀”,和“翱翔千里”的“千里”,用的都是红墨。
      蛇尘漪:“……”
      原来……是那小子的吗?
      雀千里家。
      雀千里兴致奄奄的写大字。这几天被婶子锁在家里,今天自己刚扎的风筝也被贪玩的同伴放飞找不回来了。
      “唉——”他叹口气,把笔一扔趴在桌上,闭上了眼。
      “呜——”一声哨声自墙外响起,随即雀千里听见一种轻物落地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风筝!
      他直接打开门夺门跑了出去,便看见庭院地上正是他的纸鸢。雀千里兴高采烈捡起纸鸢四下张望,却不见自己最想见的那个身影。
      雀千里犹豫片刻,大声喊道:“尘漪姐——是你对不对?”
      “……”
      没有回答。
      雀千里还是有点不死心:“我知道是你——我听见你吹我送的柳哨了——!”
      “……”
      仍旧没有回答。
      雀千里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来都来了,就让我看你一眼?好吗?我就想知道你还在不在……”
      “……”
      万籁俱静。
      “啪嗒。”两滴泪水打在地上,雀千里倔强的擦去泪水,右手仅仅捏着风筝,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跑进了屋内。
      “哇——”屋里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声。慢慢的,哭声小了一点,直到最后,大致是哭的睡着了,没了动静。
      墙角一个影子晃了一下,传来一声叹息似的低语:“真是个傻子……”
      一点男孩子的气概都没有。
      蛇尘漪略显嫌弃挥袖离去,走出庭院前,还是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雀千里大敞的窗户:“……”
      窗前的桌上铺着宣纸上,宣纸上的墨迹都未干,组成胖乎乎圆鼓鼓笔顺圆滑的字迹,旁边是有些皱巴巴的纸鸢。
      雀千里趴在床上,脸上挂着泪痕,已经睡着,打着轻微的鼾声,看着睡得挺熟。
      “……”蛇尘漪扫了眼旁边的砚台,又看了眼院内墙角稀稀拉拉的油菜花,随即毫不犹豫上去揪了两朵花下来。
      蛇尘漪把花剁碎,用食指粘上菜花淡黄的汁液,点在了纸鸢原本该点上眼睛的地方。
      “嗯……”她满意的把手往还未写完大字的宣纸上一抹,便抬脚离去。
      边走还一边摇头,语气略显嘲讽戏谑的叹道:“真是个傻子……”
      难怪……连我这样的人,帮你捡个风筝就成好人了……
      蛇尘漪才刚刚绕出小巷,便听见前面人声鼎沸。
      她颇为不悦的抬眼,果见原本给自己疗伤修养用的茅草屋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地方原本僻静到只有几只麻雀会来光临,现在硬是成了一片人潮。
      “啧。”这些人当真是麻烦……
      “哎哎哎,蛇尘漪!蛇尘漪过来了!”
      有人眼尖看见蛇尘漪满脸不爽走来,扯开嗓子就喊起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回头,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刚刚从巷子出来,慢悠悠往这边走来的蛇尘漪。
      “呦,各位倒是挺闲啊……”蛇尘漪吊儿郎当开口,扒开人群一屁股坐在自己晒太阳的摇椅子上。
      “竟然有机会来我这破地方?怎么?来叙旧?”蛇尘漪微微垂腰抓起一只一直缩在椅子下面吓傻了的小麻雀,捧着。
      她金色的眸子淡淡,小麻雀登时一激灵扑腾翅膀飞走了。
      "来叙旧可以,但是阵仗也别太大...."蛇尘漪慢悠悠抬眸,声音散漫而不着调,"但是.......吓走了我的邻居。“...."众人皆是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敢先开口。"有话就说,没事就不要在老娘这破地方占位子!"
      人群一阵骚动,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挤了出来,蛇尘漪抬眸,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呦一熟人??"
      女人--雀千里的婶子十指在袖中握紧,沉默良久还是选择开口:"结界撑不住了,鸦血骁他天天在那撑着.....
      "所以呢?要怎样?"蛇尘漪满不在乎的玩弄着胸前柳哨。
      "他昨天体力灵力消耗太快,昏迷了,现在...卧床不起。"雀千里的婶子转身,领着一众人离去。
      临走时回头深色复杂的看了蛇尘漪一眼:"我们认为......你应该去看看。"
      "嗤"蛇尘漪翘起一条腿,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恣意,蛇尘漪毫不掩饰自己声音中的讽刺,"怎么?现在他病了,全村就转不动了是不是?"
      "他可是喊着拯救苍生无所不能的正道修士,怎么会是我一个小小扒手可以依附的?
      雀千里的婶子脸涨红:"你爹娘当年不是医生吗?你不是应该理所当然的会吗?!"蛇尘漪抬眼:"我这,从来都不讲什么医德,不仅因为我只是扒手,怎么好侮辱了他俩老人家的英名??!"
      "再说了,当年爹娘药费减半,不收诊金,隹道他们就得到你们的铭记了?得到你们的敬重了?
      "他们公大无私,他们崇高,他们仁心普天下那是他们,我不会那么做。”"一,我只是个扒手。"蛇尘漪眼中闪过戏谑,和一抹复杂的忧伤。
      "你们有什么资格,命令一个和你们鸦公子一样甚至比他伤的还重的人,托着伤体他探望?'
      "真是做梦。"
      "....."雀千里的婶子脸憋的通红,最终怒气冲冲扭头离去。
      ".....见雀千里的婶子的身影渐渐远去,蛇尘漪眸中的玩世不恭终于退尽。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酉时。
      "咳咳咳咳....."鸦血骁咳嗽的身子不知觉渐渐蜷缩起来,直到最后的颤抖。
      ...."他努力睁开异眸,却感觉眼前影影绰绰,看一切皆有幻影。他扫过铜镜,果中人眼神涣散,异瞳也模糊间有几回变回了红眸。
      "......"鸦血骁将脸埋在手掌里。
      上千多次任务积压起来的旧伤,这几日的确太过操劳,旧病齐发,他竟虚弱到差。不住鸦血骁这层皮囊。
      整日昏沉,村民们都不晓得医术,他只好自己躲起来默默疗伤恢复。"....."鸦血骁疲惫靠在床头,闭上眼。
      有一点他没有承认,这一点也是他一辈子不会承认的。他是故意的,他完全可以很努力支撑结界,他明明可以坐视不管。
      可是他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荒谬到了极点,他竟然为了这些.....乙时日自己便要亲手收割魂灵的人一片天?
      自己竟然对一群自己的任务目标产生了怜悯?
      鸦血骁将腿抱在胸前,把脸埋在里面:以前也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总是心软。鸦血骁闭眼,他现在第一次感觉到如潮水般的困意,但尽管如此,他的脊梁依旧是绷的,耳朵不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
      屋内沉寂。
      "啪-"一声很轻的落地声。
      鸦血骁猛的弹坐起来,警惕着,五指不知觉收紧,捏紧了褥被。"谁?没有回应。
      ...鸦血骁没有放松,相反更为警觉。他很想翻身下床,可是他做不到。
      但是....血骁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已经猜到会是谁了,这个身手,这个时间,这个
      风格......只会是那个人无疑,
      真是个口是心非还做娇的家伙....
      他放松下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他如择重负的靠在床头,再也无法抵制的昏沉睡去,因为他知道,是她,而且有她在...肯定安全....
      她可是蛇尘漪啊,蛇尘漪是谁?一个自己第一次产生最多复杂情绪的人。一个和曾经的自己那样相像的人。那样相像,几乎一模一样....
      蛇尘漪缓步走进来,擦根火柴点燃桌台上的油灯。瞬间黑暗被昏沉的灯光照亮,黑漆漆的墙壁上也被晕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黄。
      …...看了眼蜷缩着昏沉睡去的鸦血骁,蛇尘满便移开视线,转的盯上了桌上的一盘桶
      黄澄澄的,爆满又多汁的模样。
      蛇尘满没忍住,还是悄味咪将手伸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连盘子都被蛇尘漪整个端走了。
      月影下,两人一坐一躺,一个昏昏沉睡不省人事,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睡着,一个津津有味剥橘子一个接一个,这是她第一次放肆。
      次日。
      鸦血骁睡眼惺忪睁眼,接着,便是长长的无言。
      果盘空了,转而是满满的橘子皮,铜镜中的自己....竟然是本体鹰鸿愿的模样?!镜中的少女红眸银发,长发垂到腰间,柔软,发梢末梢微微翘边。在光下反射出光泽。完了!
      鸦血骁连忙变了回去,可心中的紧张依旧没有消散哪怕一丝一缕,反而纠缠在一块儿。昨晚"莅临"那位爷把他一盘橘子吃完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变回去的!更不知道蛇尘满有没有看见
      ..."少年爬起,活动活动胫骨,幸好只是普通风寒,前两天早上低烧晚上高烧,昨晚似乎退了烧,如今给他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鸦血骁束起变回玄黑的长发,暗自思索。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蛇尘满一口闷了药,又往窗台随手撒了一把苞米,呆呆看着小麻雀高高兴兴的啄食着。忽然在她的视野中出现了麻雀与苞米以外的东西一一半个黑影。蛇尘满懒洋洋抬眸,就对上坐在邻屋房檐上的鸦血骁笑意吟吟的眼。
      "姑娘.....倒是挺悠闲?”
      "彼此彼此,泥菩萨你不也活过来了吗。"蛇尘漪眼皮都懒得掀,起身坐回自己的摇椅。鸦血骁跳下来,腰间传讯令脾随之轻轻摇晃摆动。鸦血骁依旧那副文质彬彬模样:"有事找你一谈。”
      "什么事。"蛇尘满漫不经心发着呆。
      "...."血骁嘴角上扬更为明显,象是猎人将要得手前的笑意,"出去的事。"
      蛇尘漪抬眸,金眸中的冰冷毫不掩饰:"无事献股勤,没什么好事。别绕弯子,有话直说。"
      鸦血骁挥手,一灵力聚成的红沙村地图漂浮在两人面前:"果然爽快。"他迅速在这上面几个位置标上红点,最后将其中一个点点为了黑色。这,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鸦血骁指指黑点。
      "这个,是你通过献祭所激发的结界范围。"鸦血骁又用黑色圈了一块区域。
      "最后,这是外面那结界的范围和各个阵眼阵点。"他指指那些红点,"有重合。""所以呢....."蛇尘漪兴趣恹恹,手指有意无意在桌子上画圈圈。
      鸦血骁毫不在意,将其中几个点连作一块。蛇尘漪的视线随之上下左右的游走,渐渐的,她的眼神变的专注。在鸦血骁的笔下,原本杂乱无序的灵力传输线路,阵眼阵点被串成了一块,最后,鸦血晓在一个点上画了一顾空心圆。
      "这里...."鸦血骁深呼吸,手点在那个点,地图因他的碰触微微皱起荡课,泛起丝丝活"可破,但是要时间。"鸦血晓又划出一道线,连上了原先画的一块黑色区域,那是蛇尘国献祭后激发结界的范围。
      "要破外面那层结界,这层结界必须撒掉。"鸦血晓抬眼,咋子平静,"所以,你知道的。""我知道?哼。"蛇尘漪冷哼,坐回自己的躺椅,微微摇晃,声音戏谑,"泥菩萨这是又想把我请到阴曹地府去逛逛吗?"
      "以我一己之力,为你们所有人挡住上百疯民....呵呵,泥菩萨当我是傻子吗?""同样的傻事,我不会做第二次。"蛇尘漪眼神有一瞬失神。
      因为那次献祭,她明白。这世间果然从未有那所谓的什么正道与温情,不是所有人都能论功行赏。
      像她这种.....尘漪嘲讽的勾起一抹弧度,就算大逆不道,就算舍生取....得到也一定是一样的名声与评价。
      从不会改变,也从未改变。
      那既然如此,她宁愿大逆不道,先自己潇洒快活了再说。
      鸦血骁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狡猾,但他最后只是淡淡一笑:"我可以打开已结界抵挡一阵。但为了全力破阵,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你可以到那时再选。"
      "选是你自己保住自己和你妹妹,还是你以身恤道,换所有人平安。""总之不急。"鸦血晓离去。
      独留蛇尘漪依旧孤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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