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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过眼春秋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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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倒计时正在进行中。
是一次又一次的考试,让人变得麻木。除开分数,还有分数线,总之成绩是现阶段唯一的谈资。
凌彦月在的时候,他总是众人倾羡的目标。如今他不在了,目标则换成了旁人。学生时代,不停歇的脚步与前方的目标方向一致。这点,反倒有利于成长。
栗嘉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变得沉默寡言的。在班上,没人会跟她探讨学习问题。她不会因为想要融入集体,就勉强自己。就连与身旁的同桌谢语诺的共同话题也变少了。好似,她找谁闲聊,都是浪费时间,从而影响到对方考大学。
自娱自乐,也乐不起来。
栗嘉就多出了一个爱好——睡觉。不喜欢的课,睡觉。吃完午饭后,睡觉。不知该干嘛,睡觉。如此一来,白天睡多了,夜里自然精神倍好,便沉迷于打游戏。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未来。她心里清楚,却无从改变。
凌新偶尔与她私聊。得知她的高三生活是如此的清闲后,有些佩服。虽然嘴上会安慰她道:“你只是没有人生目标而已。”但是见她在深更半夜还能够秒回消息,忍不住劝解一句,“姐姐,你的未来到底想干嘛,你想清楚了吗?”
——未来,想干嘛?
这真是一个深奥的问题。她只想反问自己:我真的还有未来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反而更加想要了解凌彦月的近况。他不在,她的生活宛如一潭死水。就好比想要找乐子,可是“乐子”不见了。只不过,她没办法直接问凌新,要不然只会得到一句话。
想他,就去见他。
可是,她完全找不到适合的理由。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那样的存粹,离开学校,难以撑起任何的瓜葛。即便,凌新主动开口过。但那又如何?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迈出这一步,感情就变质了。
纠结,郁闷,无以复加的尴尬。这些就是眼下的心情。
栗嘉只得埋起脑袋,自顾自地往前走。
转眼间,秋去冬来,寒意遍地。
她时常会复读便利贴的最后一则故事。每次读,都有不一样的感觉。时间久了,她当真能以凌彦月的角度来理解了。她藏了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就在那天,夜空飘起小雪。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她趴伏在窗台上,观摩雪花舞动的姿态。灯光之下,轻柔的白色绒毛向人间飘荡,欲乘风降落。
家里人喊她吃饭。
她回应了一句:“我不饿,你们先吃。”
随后,她拿出手机,给好久不见的雪连续拍照。
心情变得很柔很缓。
她看着刚拍下的照片,十分满意,想要发朋友圈。然而,她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与凌彦月的聊天对话框。想也没想,单独发给了他。
起初,她并不在意会不会有回响。她想这只是他手机里众多未读消息中的之一,能看到要靠几率,能回复要看缘分。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竟然会拨通语音电话过来。
就像扔掉烫手山芋那样,她在惊魂之中快速扔掉手机。然后,假装没事发生一样,去到餐厅,与父母共进晚餐。
外面的雪,是季节更替的产物。而她的心跳,则是心情变动的迹象。她尚且不明为何有这样激烈的症状,只知道一味的逃避。
饭菜塞进嘴巴里,食之无味。父母与她讲话,两耳不闻,无暇顾及。
等到深夜,她仍旧不敢靠近那部手机。
时间究竟是如何熬过去的,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这夜,注定要失眠了。
迷迷糊糊之中,吵醒她的仍旧是手机的震动声。只是这次,她还来不及反应,手就摸到接听键了。
再然后,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对着她的耳朵大喊大叫,动静颇为激烈。她再次确定了一遍,自己在与何人通话。同时,耐着性子说:“凌新,别发神经了。有话快说。”
“昨天!”
昨天怎么了?
昨天……
昨天!
她彻底清醒了,直接坐起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凌新全盘托出。
“姐姐,你昨天是不是给哥哥发消息了?”
他怎么会知道?她满脑子的疑惑。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件事存在异常,试着去解释:“我想知道你哥删没删我。”这个借口还不错。她稍稍镇定了。
凌新一听,马上“哎哟”的叫嚷:“他没事删你好友干嘛!”再然后,他才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手机在我妈那。你的消息让我妈很疑惑,跑来问我。”
“疑惑什么?”
“我想是备注名吧。让我妈很好奇你是谁。”
“你哥给我备注的什么?”
凌新嘿嘿直笑,不答反问:“你很想知道?”
自然是如此,不过未必要说。她故意绕圈子:“你想说就说。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好奇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你们要高考了。”
“是的呢。再拖下去,只怕他出不了好成绩了。”
这时,凌新叹了一口气:“成绩和生命哪个重要一些?”
话到此处,犹如过山车冲上云霄,云里雾里,不明方向。她就算再迟钝,也听出话里有话:“他什么时候做手术?”
凌新苦笑:“一拖再拖。真的没办法。”
这次,电话中断的很突兀。没道一声“再见”,就仿佛无话可说了,当即挂了。
她对着手机发呆。她闭眼,看见了雪花在地面融化时的样子。她察觉到,这个凛冽的气候会持续很久。
学校还是老样子。周一至周四,黑暗时刻。等到周五下午,心情没由来就兴奋了。虽说,周六同样要来学校,总归不用起太早,也不用天黑才离开。
告家长书里,写满了寒假期间的注意事项。老师在讲台上一一强调,学生们在座位上窃窃私语。
快放假了,学生们在意的事情变多了,才不管你说的那些七七八八。
栗嘉趴在课桌上,注意力全被前列学生的讨论声给吸引走了。
他们正在说往年的年夜饭在哪里吃的,都吃了一些什么菜。
这让她也回忆起来。
考试出成绩之后,距离高考更近一步了。年夜饭的主题自然少不了“加油”与“打气”。而她这样的吊车尾,在亲戚面前总难抬得起头,问来问去,难以招架,还得父母帮着衬着打马虎眼。想来扫兴,不提也罢。
失神的片刻里,有一个人靠近过来。在她和谢语诺的面前停留。就像地下组织的成员进行信息交换时,所呈现出的拘谨与敏锐,他用十分轻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只可惜,因他的来意不明所起疑的两人,并未听清。
他没办法,弯下腰来,重新又问了一遍:“你们去不去医院里看凌彦月?”
这话一出,谢语诺立即看向她,就像把决定权交给了她一样。
她正处于震惊之中,忙问眼前的王弈:“有多少人去?”
王弈有些不滿:“班委都去。你看你们有没有空。”
她十分纠结。
王弈见状,没再多问,转到后面去了。
她的目光追随王弈向后,若有所思。等到身旁的谢语诺问她时,道出实情。
“我只是觉得,以我和他的关系,不太适合去看他。”
谢语诺安慰道:“大家都是同学。如今他住院了,去看望一下呗。”
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她离开座位,快步跑到离得不远的王弈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我去。”她斩钉截铁地说。
这次轮到王弈错愕了。几秒过后,他点头:“好的。时间确定了,我告诉你。”
“好。”
应下这件事。栗嘉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好在,同行的人不止是她,找不到可以误会的点,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她没跟凌新说。同样的,也没将这件事挂在嘴上。后面夏梦容跑来问她时,她装得镇定:“去啊。同学一场。”
夏梦容:“没想到他病了这么久。”
同学关系,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前可进,后可退”的保险关系。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不过的关系了。她压抑着内心翻滚而难安的情绪,一面适应毕业生的最后时光,一面等待属于自己的判决到来。
说来也奇怪,往后的大半个月里,虽然放假了,王弈却未联系她。她等啊等,从晴天等到雨天,再从寒冬等到初春。时间过去了,在她一日复一日的期盼中逝去了。
她与家人一同去了另一座城市游玩,见过烟花,泡过温泉,按理来说安排紧促,本应忘却往常事,可她却总在闭眼之际,看见站在黑暗之中的那个人了。他有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脸上常年不喜不悲,拒人于千里之外,怪得像个异类。他是那样的人,太过独特,容易引发偏见,说是祸水不为过。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深刻,就怕往后也会如此。这才是让她无从释怀的根本。
最终,这个假期就在期待与失望中反复挣扎而过了。
她到底还是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