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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过眼春秋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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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到来,春意盎然。
栗嘉重新穿上校服,进入班级。一切恍如隔日。
同学们相互问好,兴致高昂。
栗嘉早已在座位坐下,见来也匆匆的谢语诺踩点才到,蓄势待发。
“王弈有联系你吗?”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直接问愣对方了。
谢语诺慌里慌张地拿出作业以及课本,来不及回复她。
之后,学习委员站起身走到讲台上,先行维持纪律。
大概三四分钟过去了。谢语诺刚喝完水,这就转头看向她,说起过年期间的事,这其中包括她所问及的那件事。
“我问过了。他说去不了了。原因好像是……病情恶化。”
她的肩膀微微发颤:“没跟我说。”
“你没问吧。我因为要外出,要去外婆那边,就怕时间撞上了,才跑去问他的。”
“……”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课本,藏好情绪。
一番拉扯之下,痛苦的人还是自己。她既担心凌彦月的病情,也慢慢认清这份感情。到了必须要承认的时刻了。要是能够早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失去那么多与他再次见面的机会!
悔恨正在侵蚀着她。
当天夜里,她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了。连饭都顾不上吃,立即联系凌新。
“栗嘉姐姐!”
“呃……”
面对质疑,她唯有坦诚这一条路可走。
凌新问什么,她就如实回答。其中,包括那份暧昧不清的特殊感情。这倒让凌新大为震惊。
“姐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苦笑:“我只是认清了而已。”明明比谁都清楚,这样突如其来的坦白,会有多吓人。
过往的种种针对与计较,通通有合理的解释了。之所以看不惯,全因为太在乎。她也曾试想过,若不是他曾靠近又离开,她还很难真正的醒悟过来。
“我真的想见他一面!”
凌新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到最后,两人沉默许久,着实浪费时间。他便以实情相告。
“那你来医院吧。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就是……他的状态可能会超出你的想象。”
她哪有犹豫的片刻:“感谢!”
“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凌新最终是这样跟她说的。
等到电话挂断,她慢慢回味,越想越不对劲。但也没办法再去问了。在这件事上,她唯有坚守一个重点——去见他。至于其他的,都不能与之相较。
时间选定在一个明媚的周日午后。
她反复确定时间,生怕弄错了。等抵达由凌新告知的私立医院门口时,整整早到了一个半小时。
还是太迫切了。才会不安的通过演算各类意外所可能耗费的时间,来提醒自己必须要早点出门。
任谁都能看清她脸上的焦急。
从下车开始,她就与凌新取得联系了。然而此时,对方正在半路上,说是有事耽搁了。
她就站在1号楼的大厅里,不知去向。后来,她看见有人去前台咨询,想来这也是可以试一试的办法。
“你好。我是来看朋友的,能帮我查一下他的病房吗?他叫凌彦月。”
当她说出这个名字,对面的两位工作人员的脸上都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话音一出,当即拒绝。理由很简单。
“您需要联系当事人或者家属。我们这边不方便告知。”
她还是觉得奇怪,刚准备旁敲侧击一下的,余光就瞥见一位有些熟悉的人。她很快反应过来,脚步跟上了。
那女人,她曾见过。在那辆凌彦月坐上的车里。
难道真是他的妈妈?
一路尾随。走出大厅。穿梭在园林间。
私立医院就是这一点不好——人太少。所以才会让她的行踪变得显而易见。她不能离得太近,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然后,两人相继进入那栋楼。
那个女人在前,先行进入电梯。等她赶到,自然错过了。她看着电梯是在9楼停下,连忙进入旁边的电梯里。让她没想到的是,需要刷卡才能上行。她大受打击,退出来。
这一趟,白费功夫。
她只好回到1号大楼,继续等候凌新。
凌新终于来了。居然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晚到二十多分钟。
栗嘉迅速走到他面前,完全不好奇他迟到的原因,一心全在能不能去病房了。
好在凌新对她的心情了如指掌,当即拿出卡,领她上楼去。不过,却与之前那个女人的路线全然不同。
人到楼上。凌新在服务台里领了两个口罩,递给她一个。她看着口罩,若有所思。其实此时,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早已令她清醒。她对接下来的情况十分担忧。
走廊里,气温明显要凉一些。她将外套拉紧点,跟在凌新的身后。
一个寒假过去。眼前的弟弟长高了不少,单从背影看,能感到他变成熟了。在她的记忆里,凌新跟凌彦月一点都不像,那不单是外貌上的差异,更多还有气质上的区别。有一点很显然,凌新看着要普通许多。
走到尽头。凌新停立。
应该到了。
她一个快步,直接站在他的身侧,看清病房号——7012。在心间记下。
凌新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颇为复杂,想必是在提醒她——
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她当然有心理准备!应该说,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设想过千万种可能性了。
就在此时。
凭空响起了“哐当”一声,类似是桌椅倒地了。
凌新马上敲门,一连几次。他的这个举动让她有些懵。难道门从里面锁上了?
紧随而来。不远处小跑过来一个人,穿着奇怪的服饰,看着并不像是医院里的人。是他打开了门,用一把钥匙。
这时,凌新意识到一件事,十分气愤地对他说:“怎么能就让他一个人在里面!”
待门打开,她快速跟在凌新的身后,这就看见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在她的视线之中,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凌彦月正趴在地上狼狈地“蠕动”着。
人一旦披头散发、行为怪异,就会给人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疯了。见着此情此景,她满脑子都在重复播报这句话。
——他疯了吗?
——他疯了吧!
紧随其后,凌彦月意识到有意外到访的来客,脑袋转换了方向。
她猛然转身,立刻躲入门外。她这样的行为,存粹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她不怕见他,但怕以如此的方式重逢,会令彼此难堪。若他还有清晰的思维,那么一定会感到无比的悲痛吧。深受病情折磨的自己,沦落于此,连个正常人都不算了,偏偏还要与故人会面如昨。纵使内心强大如他,也会坠入深渊,难以点亮希望。
她就怕他想不开。
凌新叫了一声。
“姐姐?”
这时,她的身子一激灵,又鬼使神差地走进病房了。并且,她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当着几人的面,当即走到凌彦月的身边。在他面前趴下来,将手伸到他的眼前,拨开凌乱的刘海,与他四目相对。
一时间,暧昧的气氛就此诞生。仍谁看了,都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好奇。
她偏要引起这种误会,再让他悄然明白自己的意图。
她问他:“你还会回学校吗?”
“学校”一词一出,他的眼睛亮了。他激动起来,抬头冲着凌新发问:“谁叫你来的?”
凌新被一顿质问,面上难堪,小声嘀咕着:“哥哥,我不是经常来看你的嘛。”
他的语气越来越低沉:“我不想见你。”
凌新被说的要哭出来了,用视线求助于她。
她在边上多嘴了一句:“你看不见我吗?”说罢,就准备站起来了。
一霎那,她的视线高于他的头顶。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住了。她极其意外地低头看过去。
那个看似神志不清的人,其实眼睛里还存留细碎而明亮的光。他正仰头看她,在别人所难以察觉的角度里。他用极其轻微的音量,与她说了一句震撼的话。他随即松手。她随即转身。果不其然,除开他们之外,其余人全看傻眼了。这其中,还包括不知何时到来的“那个女人”。
就像怕她不了解实情一样。他已经自言自语叫出了“妈妈”。当下,关系分明。
被他叫唤的女人缓缓走来,将眼光对准她。显而易见,冲她而来。
她变得紧张,不知所措地看向凌新。
然而凌新正处于被哥哥数落的话音里,无暇顾及眼前是非。
那个女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会意,跟着走出去。
曾几何时,她只是试想过,能生出凌彦月这类人的女性会是怎样的人。俨然没料到,会有一天与对方直面交谈。
她望着站在玻璃窗面前的成熟女性,完全猜不透这样私下交涉所为何事,只能一味等待。说不定,她会等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开场白。
大概五分钟过去了。
对方仍旧看着窗外的景物。
她明知主动会显得急迫,也顾不上了。反正,年龄相差如此之大,又是不沾亲的关系,怕什么!
她开始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她的主动出击,没能一下子惊动对方。
时间往后推移。时针走的很慢,很磨蹭。
她实在不好意思催促,想寻求一个解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对方发声了。就像暴风雨欲来之前的宁静,用上平易近人的口吻,所问出的那一句话,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扰乱人心。
“你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