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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过眼春秋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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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怎么可能彻底消失呢。
可是,她偏偏找不到他。
时间愈久,她愈觉得自己病了。生了一场大病。病得发糊涂。要不然,怎么会在所有人都放下此事,绝口不提他的名字时,产生了一种偏执,偏要记住他。她要见缝插针地记牢他。
渐渐地,她的世界里多出一个看不见的“凌彦月”。
有人跟她讲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冒出他的声音。等她下意识四处搜查,心都凉了,原来只是幻觉。还是情不自禁提及了他。
“我好像听见他的声音了。”
“他?”
随后,她暗笑自己:你够神经的!便不再与人解释。
这样的症状持续了很久。让她精神崩溃。她开始想办法自救。冥思苦想后,她只有找上凌新这一条路了。
凌新果然不好惹。
应该说,他们姓凌的都不好惹。她得罪不起。偏偏又与之纠缠。
凌新似乎猜到她的心理活动。
微信上,晾着她,说着摸棱两可的话,像在打发闲杂人等。还是她约他,要请他吃烧烤,这才有机会。
比起调查凌彦月失踪的真相,她更迫切的反而是想要见他一面。也只有如此,她才会弄懂这段时间为何失魂落魄。
约定当日。
栗嘉梳妆打扮了一番。尽管是去赴小孩子的约,可她想要表现出一种态度——
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她得强势起来,将气魄发散出来。
要不然,凌新肯定会误会。虽然误会她的人够多了,至少不能再多他一个。
商场门口,小孩子们正围住一个人偶熊吵闹着,要它手上的气球。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孩似乎没弄明白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会嫌弃他们的吵闹声的。
栗嘉快步离开。然后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给凌新发消息。谁知他没回。她只好先进去,找到餐厅,再坐着等。
因为她早到了,又因为她是一个人,再加上迟迟不下单,旁边忙来忙去的服务员隔三岔五跑来跟她说话。
“你好,可以扫码下单。”
“……我在等人。”她有点无语,反复查看手机有无刚发来的消息。
一等再等。她有点按捺不住了。要是这凌新敢放她鸽子,她该怎么办?
只因迫切,才会被动。所以,忍耐是不得已的。
就在她准备拨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凌新领着一个小女孩出现在餐厅的玻璃窗外。
她一下子就看见了,立即站起来,冲他招手,示意他快进来。
凌新对她笑了笑,牵着小女孩的手,往里面来了。
也就是这时,她发现一件事:这女孩她见过。
要说是巧合,她有点不信。
她盯着他们进来,再到在她面前坐下。总算忍耐到极限了。她破口而出一句话,对小女孩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小女孩见她激动,忙伸手示意:“姐姐,坐下来啊。我本来还有课的,小新哥哥说有烧烤吃,我才偷摸出来呢……”
“你们居然认识。”她打断小女孩的话,转头对凌新说。
凌新随口解释:“她是我隔壁的邻居。”
这场饭局,事出有因,不该偏题。她用“先下单”来扯开话题。果不其然,美食的诱惑,谁都难以抵挡,当下两个小朋友就露出兴奋的表情。
凌新接过她递来的手机,一边说着“让姐姐请客,真不好意思”,一边转头问他邻居“羊肉串吃吗”。就在这时,她观察到一个现象。
凌新很爱拿主意,但是他不会直接通过自己的嘴巴说出来。
比如:
凌新问:“这家的羊肉串是招牌哦,你想吃几串?”
小女孩思考着:“那就来三串,咱们一人一串。”
凌新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转去看下一个菜品。在他的引导下,他点到了每一项自己爱吃的,并替她们也做主了。
她觉得,小小年纪的人,有想法很好。若非凌彦月时常提醒她,她就只会以为这是凌新脑袋瓜聪明的表现。
后来,小女孩自我介绍:“姐姐,我叫蓉蓉。上次在体育馆里,咱们见过哦。当时,是小新哥哥在跟我玩‘捉迷藏’,把我吓坏了。幸好遇见你们了。”
捉迷藏?把人吓哭了的游戏?仅此而已?
她苦笑。很大几率,这蓉蓉是被凌新恶作剧了。也就是她年纪小,分辨不了。
蓉蓉的性格很文静,就连吃东西的时候,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旁边的凌新见了,呵呵笑起来。
他在笑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有些捉摸不透,便问:“凌新,你在笑什么?”
凌新说:“她像贪心的小仓鼠。”
蓉蓉的盘子里满满当当的,可见十分清楚,哪些烧烤是属于自己的,必定要占领,又很可能吃不完。
在这时,凌新开口说起一件事。
她用心聆听。
“姐姐,我哥回家了。你肯定猜不到,我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才是饭局的重点,她睁大眼睛:“快说说。”
“你有关注你们学校论坛上面的帖子吗?”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指的是“杀人便利贴”。她感到惊讶:“这和凌彦月有关系?”
“嗯,通过更新帖子的IP地址,确定了他的地理位置。哥哥是被抓回来的。我爸妈很生气,因为他在通过‘离家出走’的方式,逃避眼前的困境。”
“什么困境?”
“他要做心脏手术。医生说,成功的几率不高。所以他害怕,逃出来了。”
“那么现在?”她紧张了,从未想过真相会是这样的。
“手术是必然要进行的。只有这样,他才有活命的几率。现在,他被关在医院里。”凌新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盯着她的眼睛,无比诚恳地哀求道,“要是姐姐你有时间,拜托去看看他吧。长时间不与人沟通,我怕他会抑郁。”
时至此刻,话已明确。
她满头疑虑,总觉有诡,为何凌新找上的是她。
后来,蓉蓉说时间到了,吵着要回家。她只好送他们离开。半路上,凌新小声说:“姐姐,我哥很想念你。”
这是什么话?她才不信呢。她立马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地说:“你哥只会咒我。”
回到家中,她快速换鞋,第一时间冲到沙发上躺靠着,拿起手机刷校园论坛的帖子。同时,又有人找上她了。
夏梦容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竟然与她的脑回路出奇的一致。在她刚点进论坛时,就找上来。
夏梦容:帖子被删除了。
她惊讶万分,连忙询问。
栗嘉:为啥?
夏梦容:我也不清楚。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被举报了,要么是楼主自己删了。
她便不再多问了。或许她知道的要比夏梦容多。
哪知,在她不打算回消息的时候,夏梦容又跑过来,慢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夏梦容:还好我离线下载了。你要看不?
她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栗嘉:要看!
楼主更新的最后一篇故事,名字叫:杀死另一个我。
在这世上,会有人像我一样讨厌过生日吗?我想会有的。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一切,得从那场雨说起。
我是在一个下雨天里遇见小熊与女人的。在没有确定关系之前,我只能这样称呼他们。
福利院的气温总是忽冷忽热。遇上最爱下雨的夏季,我就喜欢坐在楼梯上吹风,正对着大门口,看行人或来或走。
那一日,那位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就是从那里进来的。往后也是像这样,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慢慢地走进我的生命里。
她想要领养一个孩子。她一眼就相中我了。
我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好事”,表现得很淡然。院长婆婆问我开不开心,我只会顺着她的话说开心。
然后,女人就将那只小熊塞进我的怀中。她说:“这是乐乐。”
如愿以偿,我有一个家了。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若要拿回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需要耗费一生的力气。所以,我得小心翼翼。
但是,小心翼翼也没用。我很快知晓一个真相。
女人原本有一个小孩,只不过不在了。或许是寂寞,她这才收养了我。
自此,我就是她的孩子。我开始叫她:妈妈。
新妈妈给了我身份。我有新的名字,新的生日,以及新的人生。然而,我却越来越不开心。只因,我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替代品。就连那只叫“乐乐”的小熊也有原本的主人。
妈妈在通过我,弥补她的遗憾,怀念她的小孩。
我还是我,却不止是我。我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他”。每当照镜子时,我都会有所迟疑,我好像能与“他”对话了。我告诉“他”:总有一日,我会亲手杀死你!
再到后来,我顺利考入本省最好的高中。
妈妈开心地告诉我,星期五要给我办一场惊喜派对。我笑话她:说出来了,就不能叫惊喜派对。她根本没注意我的话,一心都在准备派对上。
那天夜里,妈妈接到一通电话。我发现她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连忙问她:“谁的电话?”
她没理我,快速回到房间里。
我满心疑虑,不安之感弥漫。
之后,我如愿等来了属于自己的派对。在那个大蛋糕上,写着一个受到祝福的名字,是人们眼中我的名字,象征着我有未来可言的名字,同时也是我最讨厌的那个人的名字。
奶油,汽水,美食与夜晚,都是构建这个惊喜派对的重要因素。我沉溺在该死的夜色里,以为沉醉会是一条出路,来忘却琐碎的烦心事。
接下来,跟我有所关联的同学、朋友、长辈们通通离场了。诺大的别墅里,就只有我和妈妈胡乱趴在一处,沉闷不做声。
收拾卫生的人动作麻利,既要眼里有活,也要顾及我和妈妈。在他们忙碌的身影背后,故事序曲正在拉开帷幕。
妈妈叫住他们,让他们离开。
我这才意识到,有事发生了。
后来,妈妈拿着一杯红酒走到我的面前。她问起一件过去的事。
我认真琢磨:“在福利院的时候,确实发生过火灾。”只是,此时的我并不知晓她为何旧事重提。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问我:“可以跟我说的详细点吗?”
既然她如此要求,我只能顺从。但其实,我并不想回忆起那件事。
“那年夏天,线路老化,大大小小的意外事故不断发生。光我记得的失火就有两次。第一次是发生在隔壁的宿舍,大功率电器导致的,还比较幸运,没有人员伤亡。后面那次就不同了,是发生在活动教室里。当时,我们正关着门和窗户做游戏,等到窗帘烧起来的时候,楼下一片火势,整个形势都乱了。我记得,死了好几个小孩,其中有窒息死的,有跳楼死的,还有被……踩死的……这件事闹得很大。”
听完我的话后,妈妈对我说了一句:“你很幸运。”
我点了点头。等我抬头看向她时,惊讶地发现,她哭了,眼泪落入红酒里。这种奇怪的反应,让我倍感不安。
此时的我明白,自己没说实话。
就是从这天起,一切都变了。
妈妈频繁出差,距离越拉越远。就好像故意与我冷战。这样一来,我更容易胡思乱想,无心学业。直到有一日,我意外接到一通电话,竟然是福利院的院长婆婆打来的。她问我近况,我情不自禁提及了最近的烦心事。她安慰我:“她最近心情不好。”并告诉了我真相。
原来在福利院过去的那场失火事件里,妈妈的亲生儿子因故丧命了。
“难怪……”我心虚地说。
有迹可循的真相就此浮现而出。
我去洗澡,去吹头发,去洗衣服。做一系列能够分散注意力的事。只可惜,没能成功。
最终,我对着镜子,望着里面的自己,叫出一个名字。过往的记忆像是岸边不断袭来的海水,拍打着我的神经。
我回忆起那一天初遇妈妈的场景。她朝我走过来,一眼发现了我衣服上的胸章,失神地说:“你这个胸章很好看。”
我眨着眼睛,镇定地回:“这是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再然后,她就决定领养我了。
其实我早该猜到了。
妈妈的亲生小孩就叫谢予轩,是当初我在福利院认识的朋友,也是那场火灾里被我抢走最后的救援机会的不幸者。我以为我会忘记这件事,没想到事与愿违,我被他的亲生妈妈领养了。
看来,我的后半生也注定不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