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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过眼春秋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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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彦月没来学校。
这简直是爆炸新闻。
全班陷入热烈的猜疑中。免不了滋生一些无稽之谈。多数人以为,其中必有蹊跷。
直到刘老师拿着课本进班,迎接他的问题此起彼伏,大多都跟凌彦月有关。
刘老师板着一张脸,瞬间心情不好了。他想:这关你们什么事。但又一想,多事也是学生群体的“标签”之一,要是班长没来,还能漠不关心,未免有些奇怪。他咽了咽口水,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他请病假了。”
这时,有学生插嘴问:“什么病?大病小病?要请多久?”俨然忘记,插嘴已是不对,还在对方并不想多说时问个没完没了,更是罪上加罪。
如此一来,闭嘴不答则成了刘老师化解风波的手段。
再怎么问,他只会强调一句:“还上不上课了!”
眼见如此态度,众人各有想法,皆难平静。其中,谢语诺对于栗嘉漠不关心的态度十分在意,便在她耳边悄悄地问:“你猜他会请假多久?”
栗嘉摇脑袋:“管他呢。”
谢语诺笑了笑:“你好淡定。”
栗嘉不解:“他请假,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语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她的眼神多出一些“我不信你会一点不好奇”的意味。
栗嘉以为谢语诺足够能想了。等到后面,接二连三有人拿凌彦月来打趣她。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误解已经如此深了。
她气鼓鼓的,解释的语气越发不善:“我强调一遍!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事别来找我说!”
到底是何时,她和凌彦月捆绑上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头痛,不得不求助于好友。然而,身边的人哪有会真正与她感同身受的。
这夏梦容更是夸张到一提此事就发笑。她说:“大家又不眼瞎!”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梦容拍拍她的肩膀,以长辈般的口吻劝解她:“你认命吧。”
她当然不能接受!
在她有意的观察之下,总算能弄懂群众的心声了。虽然有够离谱的,但也不得不感叹:八卦也是需要有超绝的想象力的!
“当时,栗嘉拖凌彦月去女厕所的时候,其实是在告白。”
“啊,选在女厕所告白,会不会太……”
“然后,凌彦月肯定很反感她这种莫名其妙的女生。自然呢……”
“自然什么?”
“笨啊你,自然就拒绝了。再然后,因爱生恨,心生怨气,爱与他作对。但是呢……”
“但是什么?”
“你能不能让我一口气说完?”
“好啦,你快说。”
“虽然她对他爱而不得,但是也容不得别的女生接近。这就引发了那次的‘泼水事件’。”
“没泼上去。”
“那是被制止了!不然,场面很难看。”
因爱生恨。
爱而不得。
这、这说的居然是她?
栗嘉难以置信。同时,她一人百口莫辩。除非有另一位当事人出面表明:她从未对我告白过。
可惜,她压根指望不上凌彦月。谁叫他请病假了。
周遭的声音就这样日日夜夜侵袭着她。她变得浑浑噩噩的。白天听不得人的议论,夜里更不敢回想这些。
后来,运动会开幕了。大伙的注意力才算转移了。
运动会当日,天气十分晴朗。仿佛就是为他们而献上祝福了。
栗嘉一心指望跳高能拿名次,早做足准备。运动员的架势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更过于夸张的是,她还跟父母提及此事,声称自己有把握进前三。
父母于此,有些不信。好在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涉及不到学业,她爱怎么说就随着她去了。甚至出门前,还给她来了一个“鼓舞的抱抱”。
她瞧出这是敷衍,恼火地高喊着:“你们给我等着!”
被爸爸一顿拍脑袋:“怎么说话的!”
来到学校。
操场上哪哪都是人。校服又都是一样的。所以,要想在此时找一个人,几乎是难事。
栗嘉用眼神扫射了一圈。这是莫名其妙的行为,更是浪费时间的行为。回神后,她暗骂了一句:“你够痴情的啊!”忍不住嘲讽自己一番。
事实是,她还记得曾邀请凌彦月来看跳高比赛。
后来,班上发生了几起小事故,陷入混乱。夏梦容、谢语诺总有忙的时候,常扔下一句“我过去看看”,就跑路了。
大多数时间,她就呆在班级的指定休息区,刷着手机,等着时间。说无聊倒也还好,人不累,只是会有恍惚的一瞬间,她会觉得:我怎么会是一个人。
这场运动会,她明明参与在内,全程兴致却不高。
直到跳高比赛开始了。她听见广播站的学生在通知选手入场,连忙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立马跟老师打了一声招呼,快速前去场地。
比赛的整个过程要比想象中简短很多。
紧张感让时间变得忽快忽慢。人受情绪控制,无暇顾及其他。
前两跳都很稳当。发挥得比练习要好。她就想一鼓作气。事与愿违,有人比她发挥得更好,像她一样,都属于超常发挥。
最终惜败前三。成为不幸的第四名。
人生啊,不就是这样的。慌乱之中,要么得到惊喜,要么得到惊吓。
比起成绩,还有一点也不如人意。那就是,竟然没有同班的人来看她的比赛。她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一天,一败涂地。
栗嘉沮丧地回到家里。
第一时间,先去洗澡。等拿着吹风机准备吹头发时,手机响了。她有些不悦,耽搁了好几秒。心情不佳时,实在没能量再去接纳其他的事情。
果不其然,她的预感很准。这通电话带来的讯息会让她更加难以平静。
只见这是一通陌生来电。
在她犹豫要不要接听时,鬼使神差地想起凌彦月的那张脸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下去了。
“喂。”
与她语气之中的疑惑相比较,对方显然占据上风,更有目的性。
这人她认识。他上来就自报姓名了,生怕被她挂断电话。
“姐姐,我是凌新。哥哥他……失踪了……”
“啊?”
七点左右的天色,有些变暗了。大多数人都处于需要缓一缓才有精神的状态之中,上班族与学生党经受一整日的行程,眼里包含倦意。而她也不是例外。可是,她遇上了意外。
凌新约她在商场门口见面。
凌彦月失踪了。
这绝对是比“凌彦月没来学校”而更过震惊的新闻。
她一路上都在思索这件事情。直到在商场门口见到一脸焦急的凌新后,按捺下去怀疑这起事件是人为伪造的可能性。
凌新冲上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大喊大叫:“姐姐,你见过他吗?”
她皱眉,一脸无奈地回答:“他没来学校。我肯定就见不到他啊。”
凌新像是失去了救命稻草一般,手渐渐滑落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有想哭的迹象。
果然还是小孩子。她暗想到。
她不得不提前拿出纸巾,以备不时之需。
凌新失神地说:“他这次是下定决心了。”
她听得云里雾里的,忙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凌新忽然抬头,朝她笑起来:“栗嘉,他离开我们了。”他的眼神之中渗透了深深的绝望。
她实在受不了凌新的低落情绪,怒斥他一番:“人失踪了就去报警。你在这里干着急,一点用都没有!”
凌新摇头:“我确实没用。”他不愿与她争辩,准备离开了。
她却上前拉住他。
“既然叫我出来,至少要对我有一个交代!凌彦月到底怎么了!”
凌新收敛情绪,就只在一瞬间,脸色说变就变了。他强势起来,毫不客气地询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些事?他的同学,他的朋友,还是其他?你先回答我。”
这个问题让她哑口无言。她总有预感,不能以真心来回答这个问题。她慌慌张张地回:“当然是同学了。”
凌新一笑:“那就没资格打听那么多了。”再然后,甩开她的手。
后面的日子,凌彦月依然没来学校。时间长到班里的学生已然习惯了。
他的座位在正中间,整日空着。
栗嘉从佯装淡定,再到慌乱,始终没能习惯。
有一天上数学课,她抬头习惯性的看着那一处空出来的地方,下意识问向身旁人:“他是不是已经退学了?”
那张课桌干干净净的,一点不像他们。上面既没有堆满课本,抽屉里也没有任何一张白色的试卷。
谢语诺小声回应她:“不知道啊。”
对的,没人知道。
应该说,隶属于凌彦月的同学、朋友这层关系的人之中,没人知道。
很快就期末考了。
这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考试的两天,下起大雨。天空都在哭泣。
栗嘉还是会时常走神。她用手撑着脸,呆呆地望向窗外。雨声让她感到舒服。她很容易在这种氛围里回忆起过往。
情难自控,她想起第一次撞见凌彦月的那个雨天。
人都有想不开的时候。
几年前,栗嘉与家里人闹矛盾。话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事情也就是那么回事。父母以为她叛逆期到了,好话歹话分不清;她以为父母更年期到了,管这管那真烦人。她受不了了,便想着要离家出走。只可惜,人走过一条马路,天空飘起雨,小雨转大雨,惊动尘埃,雾气弥漫。她害怕了。
一人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冷风吹着她的身躯,就像在冷嘲她不自量力。
她抱着自己,慢慢蹲坐在地上,等雨停,也等救援。
对面的便利超市看上去很温暖,玻璃上结满了一层薄薄的雾,让她联想到化妆时往脸上拍打的一层散粉。
她对着那个方向发呆。
时间变得捉摸不透,像是定格了。
再然后,有一只手抹开了玻璃上的雾气,对着她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
一时间,两个毫无关联的人,视线交汇了。
一霎那,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天崩地裂。
他就这样走出来了。向着她,大步流星。同时,他举着一把透明的伞,手上还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她很难不去这样试想:这个人很爱多管闲事。以及,她时下的落魄姿态确实会让人误解。
在他快要靠近之时,她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驱使着,落荒而逃。
她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一个人,面对一种善意,从而去解释:我是离家出走的怪人。那样一来,她的幼稚举动会遭受嘲笑也说不定。
她跑动起来,在雨里肆意胡闹。她一脚又一脚地踩在水里。即将转弯时,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
他果然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望着她。
没由来,她的心情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