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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荼发现芈随真的发生了很大变化。
甚至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她不知道。
这件事甚至是熊良夫主动派人来请她的时候,她才知道的——
芈随正在广发请帖,宴请宾客。
邀请的贵客中,甚至包括各种意义上都同他势同水火的熊良夫。
甚而,他还在给熊良夫的请帖中,特地请他在宴会结束之后留下来,去雅间单独一叙。
荼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玉佩。
——她以为熊良夫手中的玉佩按照姜氏的意思,已经没了效果。
可现在,从雩里疾带来的消息来看,这块玉佩仍然大有用处。
而这一切,从始至终,芈随都没有对她提起一个字。
在她面前,他好像永远只是在侍弄那朵原本不具名的花,不谙世事得一如既往。
她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够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熊良夫却率先一步看懂了她的表情,在她怔愣的档口便笑了起来。
他替她斟满茶水,自己也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从小……我这个小叔叔,就是最会伪装的。
“我讨厌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和我,同为楚国下任的继承者。更重要的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最讨厌他那副无辜的皮囊下,藏着一副贪生怕死、恩将仇报的心肠。”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荼一眼,露出一个颇为亲切的笑容:“就像他对你的母亲那样。追名逐利时利用她的忠诚,生死攸关的时候,又践踏她的忠诚。你说……这样的人,有哪一点值得可怜呢?”
“……”
荼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
倒是熊良夫听说玉佩的事情,告诉她:“我绝不会把玉佩交给芈随的。”
他抬起手,侍女端着托盘走上来,上面放着那枚玉佩。
他信手将它取下来,再一次推到她面前:“你母亲的遗物……无论你想要怎么使用,都是你应得的。”
荼垂眸看着桌上的玉佩,熊良夫的笑容始终不曾变过,她却低低笑了起来:
“公子希望我能得到母亲留下的旧部,是吗?”
她的眼睛仿佛拥有看穿人心的力量,几乎要洞穿他所有的心机。
熊良夫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下一刻,他收敛起笑容,看着荼,咬着牙道:
“有时候,太聪明……也是一种笨拙。”
荼笑了一声:“我是说,公子不妨就把玉佩,交给芈随吧。”
“……你说什么?”
“我说,把玉佩交给芈随吧。”她看着那枚玉佩,顿了顿,道,“即使他是为了保命——那不是,正合公子的心意吗?”
“……”
“所以,我们不妨瞧一瞧,他想做什么。”
.
回到芈随府上,荼下意识走到芈随院落门口。
春桃正侍立在门口,见到她来,先一步迎上来,正要开口,荼却先一步打断她:
“……我不进去。”
春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低低应了一声,便转身站回了原处。
顿了顿,荼问:“明日公子可是有赴宴之约?”
春桃犹豫了一下,含糊道:“这……婢亦不知。”
荼从她的神情里已经看懂了答案,但还是叹口气:“也罢。还是劳烦你帮我通传一声吧。”
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荼罕见地感到有些茫然。
分明半月之前,赴秦的事情最令她苦恼的阻挠已经被解决了,却没想到,如今,当初最不成问题的那一环反而成了新的问题。
从雩里疾那儿回来那天开始,芈随的院子前总是有侍女值守。
仅仅只是形式上的阻拦已经足以证明主人的态度,荼甚至一度以为芈随又在要死要活地赌气。
可是——
院内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荼回过神,发现春桃仍然没有出来。
而那簌簌的声响越来越大,期间伴随着杯子摔在地上的钝响。
荼迟疑一瞬,抬步便踏进了院内。
芈随的房间门大敞着,庭内的枯树在风中摇荡,芈随和春桃正各自蹲在一边,似乎正在焦急地寻找什么。
荼观察了一会儿,走上前去,站在芈随的面前。
“……你们在找什么?”
那双手依旧苍白,在目光触到她鞋尖的瞬间顿住,半晌才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无波无澜,说:
“……我屋里的花丢了。荼荼,我一直想跟你说,”说罢,他停止了寻找的动作,站起来朝她笑了,“我种了很多……你的花。”
荼定定看着他,突兀地笑了:“是吗。……在哪里?”
芈随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她的目光:“现在还没有种好……还不能给你看。”
荼没有说话。
芈随也沉默下来。
良久,荼才开了口:“好吧。那我等着真有那一天。”
芈随的目光一下亮了起来,仿佛真的很雀跃,甚至都顾不上躲闪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抬手示意春桃先退下,兴冲冲拉着荼进了屋。
“荼荼,你知道吗,我最近知道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芈随坐下来,先给她和自己都倒上一杯茶水,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荼心跳微微一滞。
芈随将匣子打开,荼下意识低头看去,发现里面放着很多草编的小物件。
简单的有小兔子、鸟,或者花,还有她曾经送给他的那条小鱼,突兀地被放在最中间,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而微微干枯。
而其他的东西显然都是新编的,还散发着翠绿的色泽。
荼一时愣住,芈随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也会编草!我向他学了很多很多……有你送我的小鱼的编法,还有小花、小鸟的编法!”
荼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编小物,没有说话,目光却投向窗台。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慢说:“所以,这就是你不想再离开这里的原因了,是吗?”
芈随愣了一下:“……什么?”
那朵小小的花仍然被人谨慎地放在那个陶瓷小盆里,透过夕阳的光折射出金黄的色泽。
有人进来最是喜欢撒谎,但是又撒得恣意随心,毫不谨慎。
“留在这里不好吗?这是你的家不是吗,荼荼。”
芈随说。
“家”。
荼咀嚼着这句话,想起冰冷而残酷的宫殿,和空旷荒凉的猎场。
狼群在暗夜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还有姜氏那双温柔而鼓励的眼睛。
她不由自主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并不指望得到芈随的回答,只是回过头看着他:“你看,花并没有丢。所以……你们刚刚在找什么?”
芈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又很快稳住阵脚,他堪称镇定地说:“啊……我以为下午将它拿去晒太阳了。没想到,春桃已经把它拿回来了呀。”
他偷眼看向她,却没想到荼的视线始终死死盯着他,听到他的解释,荼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她从袖中拿出一块双鱼纹样的玉佩,将它递到他面前,看着他躲闪的目光,问:“你们是在找它,是不是?”
芈随看到那块玉佩脸色白了几分,半晌,他才不动声色地接过那块玉佩,小心地收在怀里,荼并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良久,芈随才问: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荼冷笑:“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抬起头和她对视,问得很认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荼猛地一愣。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其实从始至终,对于一个有正常的防备之心的人来说,她的出现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
可是偏偏过去的芈随和这些人过于不搭边,每一次她对他说的话几乎都被他当做某种教诲般的存在记下来,他对她从来没有保留。
即使在祭典之前,也一贯如此。
因而她也将成亲的事情搁置下来——毕竟,名分的事情并不重要。
即使成了亲,他对于她,也不会改变。
这就像是两人之间已然形成的默契,从来没有人试图去打破这个界限。
直到此刻。
荼一时间哑口无言,半晌,她才突兀地笑了一声。
她没有转身直接离开,而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
芈随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探入他的袖中他才悚然一惊,可那枚玉佩已经稳稳握在了荼的手中。
她笑了笑:“你不奇怪我为什么能够拿走它吗,即使…我们已经三天未曾见了。”
芈随抬起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只是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玉佩,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抢回来。
荼看穿了他的意图,漫不经心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才说:
“我很好奇……这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偏过头,看向他,眼睛似乎真实地困惑着看向他,“你能告诉我吗?”
芈随讷讷张了张口,方才轻易说出口的话此刻却怎么也做不到再重复第二次。
他眼中再一次浮现出了那种茫然无措的神情,甚至此刻还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半晌,他才摇了摇头:“荼荼……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道歉。
可是这一次她不可能那么轻易原谅他了。
她拿着玉佩往外走,最后说:“你当然不必向我解释任何事。可是……”
她“砰”一声将大门关上,从外面上了锁。
看着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窗户后摇晃,她堪称冷漠地道:“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也别想以任何形式,威胁到我的命。”
说罢,她便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的房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仿佛是对于她这种行为的默认。
又或许,仅仅只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但是她并不在乎。
清晨的时候苇还曾悄悄送了信来,她告诉她,主君不再将涵容囚禁在小院子里了。
笼中鸟得到了自由,代价是……她也要走上一条拼上性命的道路。
荼知道,这是主君给的警告。
距离主君给的期限只剩半月,她必须得让她看到任务的进展。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
她终于意识到,过往的事情对她来说的解决,对芈随来说却或许根本算不上解决。
而解决的关键,或许可以从,见涵容一面开始。
一阵不易察觉的风从身后吹过,她感觉背后一凉。
荼脚步一顿,这一次她没有感觉胆寒。
她想了想,从袖中拿出玉佩,将它堂而皇之地系在了腰间。
白色的玉佩在深紫的裾裙间轻轻晃动——
分外显眼。
写不出来。。[化了]
想到了一些有趣的,打打补丁[摸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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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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