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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11 被她的眼眸 ...

  •   “你确定我随便做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晏可为深吸一口气,仰脸,闭眼。

      谢芙颐看他这么会配合,莫名其妙地生出邪恶的玩笑念头:“你为什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们不是要做可怕的事情呀!”

      “那你又在抖什么?”晏可为终于打开一点眼缝,往下瞥。

      谢芙颐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左手一把按住自己不争气的右手:“我一点也不紧张,就是有点哆嗦而已。”

      “没关系的,”晏可为想了想,继续道,“实在不行,把我想象成人体模特试试。”

      “怎么可以!完全不一样!”

      一点点小紧张无足轻重,难得有真人愿意让她练手,她求之不得,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晏可为反悔!

      原本她还发愁呢,周末没有办法与搭档互相练习手法,过来吃饭,一看见晏可为便瞬间觉得有救了——这不就有个活生生的人吗?

      她的拜托说出口,晏可为犹豫一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谢芙颐简直要朝他拜一拜,这样够意思的好朋友到底还能上哪里去找啊!

      机会难得,谢芙颐不再扭捏,撸起袖子开练。

      吊灯打下来的光,冷暖适中,照在晏可为脸上,皮肤上的小绒毛都数得清楚。谢芙颐站在他跟前,放大的影子几乎笼罩住他一整张脸。

      谢芙颐移动了个方位,并推着晏可为的胳膊,让他也跟着转过来:“换这边吧,站那边我一靠近你,就把光线遮住了。欸,别动!这里正合适。”

      晏可为一句话也没说,任凭她操纵自己,兀自想象自己只是一具无知无觉的人体模特。然而,分明是他的提议,在他自己这里反倒不起作用,也是十分有十二分的无奈了。

      “那么,我要开始了。”谢芙颐郑重宣布。

      “嗯,开始吧。”

      感受到指腹的触感,那一块皮肤连带着周围不由得紧绷,竭力克制,才保证不那么显而易见。

      谢芙颐拔掉眼线液笔的笔帽,攥着笔却像她上次做饭处理番茄那样手足无措,一时找不到从何下手,先悬空比划来比划去,反复试探出一个最适宜最趁手的姿势,才小心翼翼地画下第一笔。

      第一笔就是灾难现场。

      谢芙颐赶紧用指腹捂住,无地自容,掩耳盗铃,这条丑到人神共愤的线条,巴不得揉成一团,销毁了才好!按着搓了又搓。

      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速写本,这是晏可为的眼尾。

      “抱歉,弄疼你没?”谢芙颐赶紧松开,又凑上去查看刚刚的动作有没有划到他的皮肤。

      已经泛红,谢芙颐有些抱歉:“画太丑了……想马上销毁,一时着急,没想到这是你的脸。”

      “没事,继续吧。”晏可为连声音都没改变一点儿,难以置信的好脾气。

      顿了两秒又补充一句:“我的脸就在你眼前,也不能让你看见吗?”

      谢芙颐接茬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太帅的脸反而不真实啦。”

      晏可为似乎被她这话说得不好意思,轻微地笑了一下。

      他长得高,坐下也差不多与谢芙颐的下巴齐平,何况他仰面的角度比较含蓄,不好在他脸上施展,谢芙颐便扶着他的下颌往上抬了一抬,说:“这样才能好好看清你这张帅脸呀。”

      “嗯。”晏可为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声,有点沙哑,顺从她的力道抬高脸,任由谢芙颐随意调整,他只管保持,哪怕脖子僵硬。

      他一双窄长的眼睛轻轻闭合上,显露出若隐若现的褶痕,像一笔淡墨轻盈地洇开,睫毛却是浓密又卷翘,一轻一重的搭配,反倒不显得突兀。

      谢芙颐由衷地羡慕道:“你的睫毛长得好绝,化妆肯定很省力气,都不用贴仙子毛什么的了。”

      晏可为没答话,好像被点穴定住身,她在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黑色印记,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有模特儿了练习起来果真就不一样,何况是这种任她摆布的省心模特儿,起先几笔还卡顿着糊成一团,越画越有,很快就能画出顺滑流畅对称的完美眼线了。

      存在于谢芙颐周身低迷的丧气一扫而空,心情变得超明朗,看见晏可为满脸狼藉,像只大花猫,不免恶趣味爆发,非要拿来镜子让晏可为自己欣赏一番。

      晏可为没所谓,只问她还要继续练习不。

      谢芙颐骄傲地叉腰“哼哼”两声道:“我已然修炼成眼线高手了。”

      于是他便作势要起身,大概是预备去洗脸。

      谢芙颐重新将他按下去坐好:“这个用水是洗不掉的,我用这个给你先擦一擦你再去洗吧。”

      说着抽出一张便携卸妆巾。

      晏可为伸手欲接过卸妆巾:“我自己擦就好。”

      谢芙颐眼里全是对自己那几条完美的眼线的欣赏,坚持由她来擦,理由是:“我先擦掉这些没画好的,这几条我要拍一下。”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几道,示意她要留下哪几道。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晏可为的脸,并非她的速写纸,便紧急征求晏可为的意见:“可以拍吗?拍个局部,特写这几条好看的线就行。”

      她将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对着晏可为恳切道:“我还没画过这么完美的线条,想留个纪念……”

      话都这样说了,晏可为自然没办法拒绝,认命地重新闭上眼仰面,颇有种淡然就义之感:“你来擦吧,想怎么拍都随意。”

      谢芙颐轻柔地擦去他脸上大部分的印记。隔着一张面巾纸,她指腹的温度传导到他的皮肤上,力道或轻或重,擦过的地方有轻微的灼烧感,更多的是酥酥麻麻的痒意,就像那个黄昏,由她发间生起来的风吹拂过的那般。

      他的脸逐渐升温,像番茄猛地浇上一锅滚开的水,果皮会崩开,轻轻一捏就能剥落外皮。

      还好他向来擅长装模做样,技艺已达到炉火纯青,皮肤作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自然也是擅长此道的,皮下组织早就烫到熟透,剥下的外皮也是透明状的,轻易分辨不出异样。

      拍下照片,谢芙颐美滋滋地先点开来欣赏一番,图拍得清晰,完美。便继续替晏可为擦掉剩下的那几条痕迹。

      满足了自己的眼线技术练习,她这才有心思关注到其他。注意到他的眉毛浓重,长势凌乱,两眉之间长有许多细碎的小杂毛。谢芙颐手又痒了起来,立刻提议要顺手帮他修一修眉毛:“眼线都练好了,就当再让我练练修眉毛吧,求求了,好人做到底。”

      晏可为大概是那种完全不懂得拒绝的性格,总是笑着同意她的一切要求,不论会不会越界。

      修眉比画眼线的挑战难度大许多,眼线画毁了还可以擦得掉,眉毛是人脸上至关重要的一部分,要是给修残了那可就事大了。

      谢芙颐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只满心想着一定不能出差错,便没多注意别的,毫不自觉,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逐渐约等于无,她的姿势近乎于趴在他身上,一手捧着他的侧脸,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膝盖抵在他的大腿外侧。

      她贴得很近,鼻息轻轻扑在他脸上,气息都交缠在一起,晏可为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动了动身体。

      立刻被谢芙颐强硬扳住肩膀:“别动,这回可千万别动,稍有不慎修歪一刀,你可得丑上好几天,画眉毛我可还没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啊。”

      晏可为把手悄悄伸向后面,捏住椅背,青筋很快爆出来,稍有不慎都会把钢管捏扁掉。

      修眉刀刮过的嚓嚓声,引发藏在睫毛细微颤抖下的暗流涌动。也许并非是这声音令他如此心荡神驰。

      谢芙颐粗略地刮过个大概,剃下来的细细碎碎的杂毛黏在皮肤上,会假装是还长在皮肤上的眉毛,有些妨碍她精修,便扯张纸巾,以两只拇指顺着眉毛的走势慢慢地抹去。

      由她修理过后的眉毛,线条流利、弧度柔和。她忽然心猿意马起来,像这样一寸寸抹过他的眼角眉梢,她竟莫名生出些微的异样感觉来。

      太可耻了!

      太亵渎这份友情了!

      默念几遍,警戒立即生效,她才重新精修。

      眉心处的一点点小绒毛浮起,黏在皮肤上,拿纸巾擦不掉,用手去拨也拨不开,急得她生汗,下意识撮尖双唇,朝着他的眉心吹出一口气。

      窗户没关,吹进来一阵轻微的风。头顶的吊灯小幅度摇曳,柔光灯投射在他脸上的她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晃荡。

      轻微的一点气流,引发起某处的狂风呼啸。

      她轻易地观察到晏可为的睫毛颤动得异常,正如她的心跳。待她定了定神,再将修眉刀悬在距他眉心半寸处时,那双眼毫无征兆地睁开。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顷刻间她好像直直跌入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氤氲缱绻,又赤晃晃的,令她阵阵晕眩,呼吸不由得滞下一瞬,手下一时失去注意力,往下重重一按,锋利的刀片便生生刺破他眉心的皮肤。

      尖锐的刺痛迫使他重新闭上眼,轻微挤起眉头,刚刚升上来的那点暧昧氛围像肥皂泡一样被这道血口子戳破,谢芙颐一颗心扑扑乱跳,慌乱且歉疚的心境下,不由自主朝那血口子呼了一口气。

      ……

      究竟是谁把“吹一吹就不疼了”这个观念如此根深蒂固地播种在她大脑皮层上的啊!!!

      慌手慌脚地善后,谢芙颐语速极快说了句太晚了一直待在他这边太不合适,便逃也似地回到1002。

      跟身后有鬼在追她似的,她飞快把门合上,用后背抵在门板上,才顾得上大口喘气。胸腔里的跳动很是剧烈,她用手捂住才能防止它跳出来。心里默念已经不起作用,完全被心跳的声音盖过,她只好念出声音:“我们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房东与租客的关系……”

      她不停念叨着,思绪却越发凌乱,为了让自己摆脱不应当有的恶念,她让自己投身于别的事情当中,企图这样来吸走注意力。

      谢芙颐拿出速写本,随便翻一页,好巧不巧,是画了一半眉形的练习。她像触电一样,急忙要翻过,却又想到,就是要直面它,才能赶跑它。于是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笔一笔描出眉毛的毛流来。画完一边的,她看着似曾相似,仔细一辨认,上面慢慢浮现出晏可为的眉眼,越看越像那么回事,甚至于纸张都有肌肤的纹理质感和温度、气味。

      “啪”地合上本子,向后仰躺,大难临头般:“完蛋了……”

      *

      晏可为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吊灯的下方。从她落荒而逃走掉,他还没动过一下。

      他在反复琢磨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抬手去碰眉心,那淡淡的口子似已结痂,而刺破皮肤的轻微痛感仍余韵悠长。

      就是那一点点刺激让他睁开眼睛,猝不及防从她清澈透亮的眼睛里看见了他自己。

      跟被她的眼眸轻轻拥抱了一下,没有任何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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