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伴我同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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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筋差点给冉深脑袋开成西瓜，这可不能误伤了，喻西迟赶忙改变轨道，砸上旁边的管道。
“铛——”
抓耳的回声激得牙酸，但他无暇顾及。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视网膜上残留着冉深空手夺白刃的残影，耳朵里嗡嗡作响，过滤了所有声音，震惊强行暂停了他的思考，只剩下本能的僵直。
但杀手可能经历过大风大浪吧，毕竟比他吃了这么多年饭，居然立刻回复状态，咧开嘴，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
“嗬嗬嗬嗬嗬，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
“小心！”
冉深侧身，单手接住手腕一拧，再对着胸口就是一踹，杀手飞出好几米远，身体砸坏一只空木箱。
匕首应声而落，那人一脚扫过去，不偏不倚，喻西迟没有迟疑，果断扔掉钢筋，俯身夺来。
杀手暴起，直扑冉深，拳脚带风，攻势凌厉，全是奔着关节，咽喉，太阳穴等要害而去，狠辣无比；冉深招招拆开，居然和那人打得有来有回。
他的动作没有那种充满爆发力的凶狠，却异常干净、利落，能一个动作解决就懒得再动第二下的感觉，每一次闪避或格挡都恰到好处，以最小的幅度化解最大的力量。
杀手的招式要么被滑开，要么被引偏，要么被他用手臂外侧、肩侧这些非关键部位硬接下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杀手的脊背逐渐背对喻西迟，局势逐渐明朗，他大脑反而高速运转的。
他不想把外人牵扯进来，但他没做到……现在显然不是自责的时刻。
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什么，眼底闪过精光。
机会只有一瞬，这个破绽转瞬即逝。
他不自觉一步踏前，不是走，而是将身体像刺刀一样递了出去，举起匕首——
同时，冉深借着个子优势，终于找到突破口，抓住杀手的脑袋就往墙上掼！
“咚！”
一记沉闷的巨响，杀手被摁了暂停键，软软地顺着墙滑坐下去，陷入昏迷。
一只手死捏住他的手腕，对方的手用力到颤抖，带着不容置喙的请求。
他感受到相反的力度，抵着那份力量不松手，但对方就这样看着他，只是注视，不说话，他渐渐松劲，看着对方一寸一寸掰开他的手。
掉落的匕首映射他苍白的嘴唇。
冉深没说话，定定地凝视自己，他什么都没问。
后知后觉，他在那道目光中倏然回过神。
那一瞬间，你在想什么，喻西迟？
惊天动地之后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移开视线。
但喻西迟感觉自己被活扒一层皮，生生被人看透了所有龌龊，机械迈开腿跟着冲出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听到多少？
他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他会怎么看我？
还有……
这些都不是他最想问的，冉深逃命般的速度他跟不上，两条腿只知道摆动，身体其他部分只知道尖利地喊痛。
他懒得去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最清晰的痛感来自手腕——他一直没松开。
你能不能放手啊？！
风在他耳旁呼啸，一个急拐弯差一点把他甩墙上，他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句：
“你到底怎么过来的——”
冉深气不喘心不跳，死死拽着他的手，甚至还有空偏头回复，一脸理所当然：
“走过来的。”
喻西迟：“……”
我他妈的知道！！
又漫无目的地跟着那人跑了半天，他又差点被撂到墙上，撑下差点和他亲上的墙才冲掉了那惯性，他一口气还没喘匀——
嗯嗯嗯？不对。
这熟悉的踉跄感。
这不又回来了吗！
“你告诉我，”他声音在空旷的廊道回荡着，幽幽然，“你知道怎么走吗？”
对方罕见地沉默片刻：“这地方我没来过。”
“那你英雄救美之前不会看一下地图吗？！”
“我有点路痴。”
“……卧槽啊冉深！！！你到底要去——”
哪儿呢？
邵天才的手指在通讯器屏幕上划得飞快，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石沉大海。
喻西迟没回。
冉深也没回。
暖场节目的合成音效残留着稀薄的电子尾音，弥散在空气里，像某种逐渐冷却的机械叹息，他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在攒动的人头缝隙里搜寻那两张熟悉的脸。
没有，哪儿都没有。
他急得他原地转了小半圈，脑袋跟破风扇似的左右转，嘎吱作响的只有他自己的焦虑。
“嗡——”
一声极低沉、却瞬间穿透所有杂音的共振音，毫无预兆地从会场穹顶压下。
邵天才没说完的嘀咕被掐断在喉咙里，赶紧捂上耳朵，等着余震结束。
这个声音他觉得很不舒服，就好像有人用刮刀划耳膜。
他回过神，环顾四周，愣住。
以那声“嗡”响为界限，前一秒还在低声交谈、调整坐姿、查看设备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这一秒——
齐刷刷地，停住了。
所有的窃窃私语消失了，所有多余的小动作，无论是整理衣领、挠挠头、交头接耳，全部消失，所有人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以近乎相同的角度，缓缓抬起。
邵天才懵了。
我靠，彩排过呀。
他眼角瞥见斜前方一个女生，她的嘴角甚至保持着一个社交微笑刚刚扬起的弧度，僵在那里，像精致的人偶，旁边的一个男生，手机屏幕还亮着，光映在他空洞的瞳仁里，他却对消息提示毫无反应。
……不像彩排，像摄魂。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跟着抬头，目光扫过周围。
一张张脸，年轻的，年长的，男的，女的，表情是空白的，他们眼睛睁着，瞳孔却似乎没有聚焦在具体的物体上，更恐怖的是，因为全场的静默，他们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清晰，而且，异常同步。
吸气，停顿，呼气，再停顿。
整齐划一。
那片吞噬一切的寂静里，邵天才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合时宜的心跳声。
砰、砰、砰。
是这片死寂里唯一不和谐的噪音。
像闯入教堂的异教徒。
台上缓缓升起什么，内容他却一点都不感兴趣了，只想快点离开这诡异的地方，回学校考试都比在这里舒服。
科技会是他一直好奇但没机会参与的活动，好不容易通过学生号摇到票了，可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
“喂。”
“嗨呀！”邵天才低呼一声，脖子差点扭折。
金彩没有解释，拽着他衣角拖着在前，把他拉到相对无人的地方了，才压低声音：
“去找警察。”
呃…啊？？
对方语速飞快地解释：冉深之前给他发信息，如果正场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现，直接联系驻场警察，不要搞大动静。
啊？
邵天才更懵了。
他还会未卜先知吗？
什么时候讲的？他问。
金彩从兜里抽出手机解锁，怼到他面前，他定睛一瞧：
[16:16]
冉深：正场开始时没回来就报警。
金彩：你杀人了？
冉深：目前还没。
金彩：你没事吧。
冉深：没事。
金彩：[引用]我知道了。
邵天才：……
看完，对方也不等他接受了多少，拽着他的手就冲了出去，穿梭在场外的走廊中。
他盯着对方握上的手，下意识的反应，是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
不过现在可没工夫管这个濒临罢工的家伙，他机械地跟上她的频率，使劲摇头，大脑才恢复工作。
他不知道该说金彩接受度max还是这诡异得不行的聊天记录，还是她从一而终单细胞生物般的执行力，思绪却倏而抓住更值得关注的，他恍然大悟，目眦欲裂：
卧槽冉深你小子我同时也给你发消息你是一点都不带回的是不！
你这个超级无敌宇宙螺旋霹雳大傻逼！
但这些都不值得他扯着嗓子大喊——
“有病吧，这个会场连常亮灯都不打开，全是声控的？！”
喻西迟想骂这个声控灯很久了。
哪怕他是高德导航，对于这没声就没光的地方也没辙，见那杀手一时追不上后，早已力竭的他立即甩开冉深的手，斜靠一堵墙上大口喘气，不受控制顺着墙滑坐下去。
滑一半左臂却吊起来，对方扯着自己直起来，淡淡道：“剧烈运动后坐下对身体不好。”
他一口气还没喘匀，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像块闷住口鼻是的湿布，呛得他弓起背剧烈咳嗽，咳得眼前发黑，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潜意识带来的反应暗示了他的内心。
“啪！”
视线模糊，眩晕还未散尽，他拍到冉深的手，转着活动关节，声音因咳嗽而沙哑变形：“谁、让、你、帮、我、了。”
不对，喻西迟心下怔住。
不对不对不对。
他不想说这个的。
但他嘴在前面跑脑子追不上，吐出的内容一句比一句尖锐，语速越来越快：
“你一直跟踪我吗，是觉得我一个教徒一定会在你们科技主义者的地盘上大闹天宫还是想方设法偷拍点东西让后发到网上让其他教徒雅俗共赏这朝圣大会？不好意思，不稀罕。”
“我说的话你听了多少，告诉我，别和我说你'恰巧'刚到'碰巧'都没听见，别装，我不是蠢货。”
“是不是觉得我很吓人，无论是刚撞上还是后来把匕首提给我，没错，我就是有杀心，但，这种人不活该吗，为什么拦着我。”
“你是不是看不惯我做事，啊？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别合作了，之后我来和陈珍说，反正我喜欢得罪人，无所谓。”
心脏剧烈跳动，他不住大口掠夺氧气，满眼全是无意冒犯后自暴自弃地胡言乱语，指甲嵌进掌心里，原本那里就有伤口，在钻心的痛苦中，他勉强清醒一瞬。
喻西迟你好像又搞砸了。
……
那就这样吧。
“害怕我吗？”
他迈一大步，和冉深贴得很近，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稳定的呼吸声，浅浅听到同样平静的心跳。
对方比他高半头，他挑衅地抬起下巴，放肆和他对视。
“还有，”他言词讥诮，“你别这么看着我，看得我，很、难、受。”
噼里啪啦倒了一大堆，现在的他甚至都不在乎下一秒的事。长久的沉默中，粗重的喘气声轻下去，不情不愿来到和冉深同频的步调上。
理智稍微回笼一些，但大脑还没追上语言系统，他就这么盯着冉深的眼睛，大概想盯出个瞳孔开花吧。
但就在此刻，对方开口了，话语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落入他内心：
“不要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人生，不要毁了自己。”
“不要让在乎你的人伤心。”
“谁他妈在乎我，”想到家里的一地鸡毛，喻西迟更没好气了，“说谎能不能打一下草稿？”
“我。”
对方肯定的语气震得他一愣，他茫然地眨眨眼。
不过下一秒，怒火忽然泄气，瘪下去，连同其他万千情绪。
哥们，我们好像刚认识不久。
想到这儿，他笑出了声：“我就说你说谎不打草稿，你还不信。”
“你关心我，你才认识我几天？”
他眨眨眼，突然觉得面前的人，透着一丝诡异的有意思，激起他隐秘的恶劣，他讥讽道：
“失敬，没想到您是学校的心理委员，你……”
话音未落，一道冷白的寒光，毫无征兆地割开黑暗，直刺冉深颈侧，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我靠！
喻西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他猛地揽过冉深脖子，将自己的右臂横挡出去——
“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伴我同行（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