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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伴我同行(五) ...

  •   科技会场馆前身是老烂尾楼,也许是为了省钱,本身的构造没有太大改变。
      这种老楼一般都是儿时经典捉迷藏刷新点,喻西迟也是,尽管现在因为各种不可言说少来这里,但还是轻车熟路。

      门后是仅供维护人员使用的后勤通道,空气里弥漫着尘埃、臭氧和远处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墙面是裸露的混凝土,管道如暗色的血管盘踞头顶,绿色的应急指示灯是唯一的光源,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在脚下投出小而惨淡的光圈。

      他知道对方不会贸然推门而入,但也不停此处,借短暂喘息时间,他需要理清思绪,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保,自己没有拖累任何人。

      目前应该是没有的,但之后呢?那个人如果找不到自己,回去伤害他们怎么办?
      还有——他捞出佛珠摩挲着。
      现在极端科技主义者这么极端了吗?

      在他的认知里,极端科技主义者其实是疯狂教徒的孪生兄弟,只是信仰的东西不同而已……而不是这种神经病。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异样,思绪被打断耳朵一竖。
      不对劲。
      他凝神谛听片刻。

      最初他以为是回声,但仔细听就会发现,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时,总有一个更轻、更迟疑的“嗒”声,像影子一样黏在回音的边缘。

      他停,那声音也消失在水管的嘀嗒声或远处电机的震动里;他走,那影子般的步伐便重新浮现。

      他试着突然拐进岔路,躲在一个巨大的配电箱后面屏住呼吸。十秒,二十秒……只有他自己心跳如鼓,就在他以为甩掉了,刚刚探出身时——
      “嗒、嗒、嗒、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从前一个拐角的方向传来,渐渐逼近。
      喻西迟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错觉,对方对这里的结构似乎同样熟悉,甚至可能更熟悉。

      他不再试图隐藏,开始加快步伐,近乎小跑地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绿色指示灯掠过他的脸,像鬼火。

      他经过标着“设备层”、“通风中枢-禁止入内”的铁门,推开一扇防火门,闯入一段更加黑暗的存储区。

      这里几乎没有光,只有远处某个紧急出口标志牌投来的、微弱的红色反光,霉味和灰尘味更重,他踉跄了一下,膝盖撞上一个硬物,闷哼一声。

      就在这一片凝固的黑暗和寂静中,他清晰地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克制,但就在他身后不远,同一个空间里。

      他猛地转身,背靠着一堆用防尘布罩着的物体,手紧紧攥住了佛珠,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却什么也分辨不出。

      “谁?”
      他的声音干涩,在空旷的存储区里激起轻微的回声。
      没有回答。

      一墙之隔,醉生梦死的声音隐隐透过墙传入,却衬托清浅的呼吸声更清晰,喻西迟绷紧神经,揣摩着自己现位于何处,脚尖一转——

      “嗤——”
      “这是你在我身后开的第五瓶雪碧了。”

      邵天才回过神来。
      他习惯在发呆的时候拨拉东西,一不小心力气一过就把罐扣拉开了。

      骤然和金彩对视,面对那一双没有感情色彩的目光,他莫名有些心虚。

      对方倒是言简意赅:“有事直说。”

      “呃,”邵天才支支吾吾,掂量着措辞,“我想,问,呃,就那个……”

      “我不在乎喻西迟的身份。”

      她走上前,顺手从邵天才手中抽出易拉罐,单腿坐在桌台上,漫无边际的全息屏投在脸上的光是彩色的,但她无时不刻的冷脸反而让光线在上面映出冷冽的科幻色彩,就和她的身份一样。
      这很符合她极端科技主义者的身份。

      “不是所有极端科技主义者都有病,我不是那种见到教徒就打的人,”金彩语气淡淡,“但极端的就真的很极端,喻西迟要小心,他比自己想象得扎眼。”

      “你很少担心人。”
      “你很了解我?”对方反问。

      人声鼎沸悉数退去,雾蒙蒙,和满地的人群一起皆是她的背景板,无论何时,在他眼中,金彩就应该是最中心的,她生来就属于那里。

      她直直盯着邵天才,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纯粹地问一个问题;但他全身肌肉僵住,连呼吸都计算起最看似稳定的频率,只求她不要看出自己的窘态。

      “但我更担心冉深,他这两天很奇怪,我说不上来。”她突然道。

      他也跟着回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附和一句。
      也是,如果连发小都说不上来问题的话,更别提他了。

      而且他们都深知,冉深本来就什么都不说,他总喜欢把一切心事想法都深埋在心,问也不说,哪怕发霉溃烂。

      金彩挑眉表示作罢,跳下来,两指吊着雪碧,和离邵天才最近的那瓶,晃上去轻轻碰杯,转身离去。
      “记得喝完,不要浪费,不准跟着我。”

      “我听到了。”
      喻西迟背后是声音在管道间拐弯,空寂地回荡在灰尘间,死一般的安静,他只能听见如擂鼓的心跳。

      他没有找到灯,只能借着微弱的自然光勉强打量周围。

      这里离会场很远,就算天塌下来也没人会知道,他内心一点点凉下去。

      未知剥夺他的五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加难以判断当前的形势,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齿间弥漫开,他不敢松口,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隐约捕捉到什么,呼吸交错的一瞬间,和他耳尖近在咫尺的黑暗里,幽幽响起回应:
      “找到你了。”

      唰!

      他转身拉开距离,偏头吐掉血沫,转身抬腿就是一劈!

      “当啷——”
      是匕首落地的声音,冰冷的金属声激得他后背一僵。

      没有时间迟疑,喻西迟果断蹲身,右腿猛地扫出。
      可惜对方后撤半步,躲开了。
      但匕首被他扫到了脚边。

      他一喜,右脚重重踩住刀身,左手迅速捞起,横在胸前。
      刀柄沾着灰尘,沉甸甸的。

      “我不攻击你,”他抬起脸,下颌线绷得很紧,“我可以放你走,也不会报警。”

      他盯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声音压得很低,很冷静:
      “但告诉我,为什么杀我?”

      检票员——或者说,杀手——咧开嘴笑了,嘴角扯开的弧度大得夸张,在映光下显得有些怪诞。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声音阴恻恻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因为你该死。”

      喻西迟握刀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我知道,这个事实不用赘述,”他没有想象得激动,没有一丝怀疑,甚至没有反问,只是陈述,“我只是想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该死’。”

      他顿了顿,刀刃微微调整角度,仅有的光将对方脸映在刀上。

      “是因为我戴了不该戴的东西,信了不该信的东西——”

      他声音很稳,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还是因为,你们只是需要一个人‘该死’,而我,很不幸,成为现在最该死的那个人?”

      “因为我戴着佛珠,所以不管我说什么,我都是教徒,而教徒和科技主义者向来水火不容,我就像一只臭鼠,自己把自己送到黄泉路上?”

      黑暗里,杀手的笑容僵了一下,慢慢地,一点点收了起来。

      空气里只剩下远处通风管低沉的嗡鸣,和两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绷紧的弦。

      “有意思。”
      杀手歪了歪头,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声。
      “你不是第一个问为什么的。”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喻西迟的刀立刻跟着移动,刀尖始终对着他。“但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

      他停住,似乎在打量他,尽管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表情。

      “你戴的东西,是错,你想的事,更是错,”杀手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但让你‘该死’的,不是错本身。”
      他顿了顿。
      “是你不觉得你错了。”

      喻西迟脑内某根弦倏然断了。

      他尖利地笑一声:“愿闻其详。”
      但没让对方开口:“我悟性高,要不让我自己总结,可好?”

      “你认识我——四年前庙会上,你见过我的母亲,当时她作为大信徒给你祈福,我就蹲她旁边。”
      “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吗——因为当时你说,你杀人了,母亲居然说佛会度化你的痛苦,而不是劝你自首。”

      多新鲜啊。
      说着,他从鼻腔里哼出笑声,歪头,居然笑眯眯地欣赏着对面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高中之后我就再也没参加这种活动,果然,三四年信徒也换一轮了,都能成极端科技主义者了。”
      “说来,几天前我还看到你新闻了呢,不明失踪,和花边新闻放一起,真逗。”

      他趁着说话的工夫摸清周围,和杀手保持微妙的距离,向堆放物更多的地方摸去。

      “我很高兴你没有聪明,东躲西藏这么多年居然还是在为不切实际的,'信仰',为之奋斗。”

      “哇,”他装模作样地感动,“感动世界十大人物榜首非你莫属。”

      “与其花时间去舔你所谓的信仰,还不如吃点核桃,”他恰好停顿,“补脑。”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好蠢。”

      “你们都是疯子,一丘之貉,分什么东家西家,锁死,谢谢。”

      杀手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轻轻“呵”了一声,笑声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扑向刀,而是猛地侧身,一脚踢向旁边堆叠的废弃铁桶!
      “咣当——哗啦!!!”

      铁桶翻滚、碰撞的巨响猛地炸开!在封闭空间里形成震耳欲聋的回音!灰尘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喻西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飞溅的杂物逼得本能后退半步,视线和注意力被干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就在这一瞬——
      杀手的身影如同鬼魅,借着噪音和灰尘的掩护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扑向他侧后方那排高大的、堆满杂物的金属货架!

      “砰!!!”

      他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在货架的一条支撑腿上!

      本就有些倾斜的老旧货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晃动!顶上堆积的不知名沉重箱体和零件开始滑动、坠落!
      他抬头,瞳孔骤缩。

      一片巨大的阴影,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叫和坠物的呼啸,朝他当头压下!
      根本无处可躲!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凭着本能向侧后方唯一有点空间的角落猛扑过去。
      “轰隆——!!!!”

      货架彻底倾覆,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激起漫天尘土,破碎的木箱、断裂的金属、各式零件像瀑布一样泻落,将他勉强藏身的角落前半部分也彻底掩埋。

      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但清晰的、脚踩在碎砾上的“沙沙”声,穿过耳鸣,钻进他的耳朵。
      正从坍塌的货架另一侧,不紧不慢地,绕过来。

      弥漫的尘雾中,他抓紧探向身侧,难得幸运一次,刚刚砸下来一根钢条。

      杀手踏过废墟,手里是失而复得的匕首。
      那人停在几步外,低头看着蜷在墙角、浑身尘土和血迹的喻西迟,自己踉跄着爬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临终遗言说好了?”
      对方说,声音在尘埃落定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顺便嘲讽一句之前的自己“果然,死人就是话多。”

      他喘着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左手还死死握着钢筋,但右手臂的伤口撕裂般疼痛,半边身子都有些麻木。

      他盯着步步逼近的杀手,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被凶手挡住的通道入口,那是唯一的出路。
      他会死在这里?
      OK.

      那,一起死这里吧。

      杀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他迈步上前。

      他暗暗感受下钢筋的重量,酝酿全身的力气,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双腿紧绷,随时准备用尽最后的力气敲碎那人脑袋。

      就在他即将砸下的瞬间——
      “下午好。”

      一声问候从黑暗深处传来。

      杀手动作一顿,霍然扭头!

      一点光亮突兀地亮起,耳朵的位置,近在咫尺,像盛开的花。
      钻石耳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伴我同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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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更,不定时连更,早上九点更新,存稿一堆,欢迎入坑 今年预计开两本,另一本咸蛋在这里《我们不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