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Lilimoon

16、不解 (七)

　　邹尤从别的同学那儿听说学校为了给高三学生解压，特地安排了几个的团体项目的活动供她们娱乐放松。

　　从走廊回教室的路上，她想着辛崇石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必然是消息闭塞，不会知道这个事的。
　　于是，回到座位上她就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辛崇石，学校今天好像有活动哎，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辛崇石跟没听到她说话一样。

　　邹尤眯起了眼，她发现辛崇石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开始回避自己，甚至是躲着她。每当她转过头想和他说话时，他就会突然埋头翻抽屉，或是抓起水杯起身去接水，动作快得像是早有准备。

　　她原以为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两人应该也算得上是能说几句话的朋友了吧，但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行吧，不理她就不理吧。
　　不稀罕。

　　邹尤跟着众人到了操场集合，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消息闭塞的那一个，其他人早都知道项目并且抱团组好队了。

　　第一个项目是个男女接力赛，第一棒是男生，需要推起轮胎，一路翻滚到交接处，第二棒是女生，女生跑到指定地点后能拿多少零食就使劲拿，拿到后再跑回来扔进男生撑开的袋子里，装到袋子里的才算是两人能拿到的零食。

　　这个项目观赏性高，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了。
　　起跑线前的学生也跃跃欲试，但还要凑人，体育委员扯着嗓子喊：“还缺个女生组队——”

　　“我！”邹尤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

　　体委说：“行，那你跟辛崇石一组。”

　　还真巧了，辛崇石一直在班里都是以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示人，现在要竞技比赛了自然没什么人看好他，但邹尤不一样，她看过辛崇石跑步的，他其实一点都不弱，或者说她觉得他这幅瘦弱的身体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既然考试考不了第一，那这跑步还能不想第一吗，她就要跟他一组。

　　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辛崇石面前打，笑着打招呼：“巧吧，同桌，我们又是一组了。”

　　辛崇石低头看着突然贴近的邹尤，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邹尤目光锁定他，不忘叮嘱：“争气点，我可是要拿第一的知道了吗？”
　　辛崇石干脆点了点头，也算是回应了。

　　“第一棒男生要搬轮胎的。”体育委员走过来好心提醒，“辛崇石你...”

　　邹尤截住话头，“他没问题，瞧不起谁啊体委，以为只有你才有一身腱子肉是吧。”
　　体委：“好好好，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各就位——”体育老师的哨声划破操场喧嚣。

　　辛崇石站在起跑线前，黑色的大轮胎在他脚边。

　　邹尤站在第二棒的交接处，抬手遮挡阳光，站在她旁边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他这样能推动这个？”
　　“邹尤怎么想的找他组队。”

　　她看了眼她们几个，没搭理。

　　哨声炸响的瞬间，辛崇石双手扶在沉重的轮胎上，微微屈膝，手臂肌肉绷紧，然后猛地一推。
　　轮胎轰然翻倒，又被他迅速扶起，再推！他的动作虽然并不像体育生那样充满爆发力，但有一种沉稳的节奏感。

　　他一连翻了两下都没有停顿，手臂肌肉绷紧，再次弯腰，手指扣进轮胎纹路里，又猛地一掀。

　　“他……他翻得这么快？！”围观的同学瞪大眼睛，震惊程度不亚于看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我靠！辛崇石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你们以为啊。”班上平时跟辛崇石交好的男生抱着手臂，一脸不屑的表情说，“人辛崇石可是经常帮家里干农活的人，秋收的时候干的活哪个不比这个累，不比这个苦？翻个轮胎算什么。”

　　辛崇石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越翻越顺手，动作越来越快。

　　三声‘砰砰砰’的闷响，轮胎稳稳地翻到了交接区。

　　轮到女生交接了，因为辛崇石给到的优势，邹尤刚开始起步就比其他人快了，但短跑比得是爆发力，这方面她不太行，被另一个女生超过了，只能跑在第二的位置。

　　零食区里边堆满了什么薯片、巧克力、果冻和饮料的，前面的女生正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揽东西。邹尤一个箭步冲上去，二话不说，直接双手一抱薯片袋挤得咔咔响，巧克力盒差点从胳膊缝里滑出来，但她愣是用下巴抵住，硬是没让任何一包零食掉下去。

　　“邹尤！你抱这么多跑得动吗？！”围观的同学笑着喊。

　　跑回来的时候就不是比谁快了，而是比谁稳。

　　辛崇石已经撑开了塑料袋，他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跑回来的身影。

　　邹尤跑得不算，但还算稳，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在她臂弯里晃荡，几包零食从她怀里滑落，她只是笑着"哎呀"一声，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她的马尾高高扬起，发梢一晃一晃的，笑起来的样子自信又明媚。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简直像是朝着他飞奔而来，辛崇石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吵，吵得他听不见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吵得他一度忘记了要撑开手里的袋子，还是别人提醒，他才恍过神来。

　　“快快快—！”邹尤喊着，离他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

　　辛崇石撑开了袋子。

　　她一个急刹怀里的零食哗啦啦倾泻进敞开的袋口，虽然又洒了一包，但是不要紧，她拿得不少，而且已经是最快的了。

　　辛崇石手指灵活地收拢袋口。

　　袋口收拢的瞬间，远处传来终止的哨声。邹尤突然抓住他手腕，拉着他就要蹦起来，他却宛如一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这样就没意思了，她松开他，对着他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刚才没坑你吧，表现得还行？”

　　辛崇石低头，喉结轻轻滚动：“没有。”

　　邹尤：“那你怎么都不夸一夸你这个好同桌？”

　　面对她的邀功，他更加不自在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行吧，那换我夸你。”邹尤突然凑近，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辛崇石，你今天怎么这么厉害。”

　　她玩心四起，模仿着同学们的表情，复述了一遍他们的话：“平日里都看不出来你这么有劲儿呢，挺会藏啊，以后别藏着掖着了，多出来耍耍帅。”

　　他抿了抿唇，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看起来很想离开这里。
　　果然，辛崇石好像视她为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开始躲着她了。

　　……

　　邹尤跑到校外来准备买点东西，但她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觉得脚实在是有点不对劲。

　　其实她从教室一路走过来，一直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她心想大概是上次被黄毛追着跑时崴的那一下就已经受伤了，但因为不疼她也就没管了，结果上午接力赛又逞强跑得太猛，这会儿终于是没法忍了。

　　她试着动了动脚腕，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嘶。”

　　“小姑娘，你脚怎么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邹尤抬头，看见说话的这个女人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得微红的手臂，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她心想现在热心肠的人还是蛮多的。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那个卖炸土豆的啊，那天有有人来我摊位捣乱，你还帮了我呢。”

　　邹尤恍然大悟。

　　“我换了个发型你就认不出我了。”
　　“没有，我认得的。”辛崇石的姐姐，她怎么会不认得呢。

　　“我过来给他送点东西，刚才我站在那儿远远地看你就觉得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你。”辛姐姐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这脚都肿了，怎么弄的？”

　　“啊，没事，就是有点扭到了……”邹尤摆摆手，勉强笑了笑。

　　“还说没事。”她不由分说地扶住邹尤的手臂，“上次你帮了我，我还没谢你呢，走，先去我摊子上坐会儿，我给你拿冰敷一下。”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去学校医务室看看。”邹尤说。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姐。”
　　辛崇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们旁边。

　　她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空气突然有点尴尬，这场面邹尤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臭小子你来得正好！”辛姐姐一把拉过他，“这小美女是你同桌吧？人家上次帮了我，我都还没来得及谢谢她，她这脚肿得厉害，你赶紧背人家去医务室看看啊。”

　　邹尤觉得这事儿这么巧，辛崇石说不定以为她心怀不轨，在这故意使伎俩就为了跟他来个偶遇再让他背呢，毕竟她早上还这么活蹦乱跳的，这会儿说腿瘸了，谁会信？

　　辛崇石：“她应该还能走。”

　　果不其然，她也补充：“对啊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能走的。”

　　辛姐姐瞪他一眼，“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你到大城市一定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就是应该的，何况人家还是你同桌！”

　　她气鼓鼓地把一个袋子装的东西一股脑塞到辛崇石手上，“东西拿着，赶紧背人家回去。”

　　辛崇石拎好手里的东西后，缓缓蹲了下来。

　　虽然邹尤平时无聊就喜欢逗弄他，可是真要他背的话，她怎么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真的假的。”

　　他纹丝不动的，像是在等待。

　　她犹豫着。

　　辛崇石：“我背你。”

　　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再推脱了，小心翼翼趴了上去。
　　就这瞬间，邹尤感受到他浑身肌肉都骤然绷紧，他怎么这么紧张啊？搞得她也紧张了。

　　但他的背比她想象中要温暖，当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时，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微微加快的呼吸。

　　他起身的动作很稳，像是怕颠到她。

　　邹尤忍不住戏谑道：“别把我整摔了，不然要你赔。”

　　“抓紧。”他只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克制的紧张。

　　她虽然穿着长校裤，但他还是刻意避免了手掌直接与她接触，只用小臂托着她的腿弯。在这一步一晃之中，她看着他后颈的发梢，好像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