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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解 (五) 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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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你再说一遍?开除?”
肖峻峰的父亲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不就是打了人吗,我们赔钱解决不就行了。我儿子高三了,现在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你们要开除他?”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肖先生、肖太太,现在校委会已经做出决定了,我们也没办法。”
肖太太尖着嗓子打断,“什么叫做没办法?!你们学校不能这样都不调查清楚就乱处分吧?校长呢?你把他叫过来,我跟他好好聊聊。”
李老师:“学校这边已经交待过了,这件事情就由我负责通知您二位,至于你们还有什么问题不理解的,你们可以提出来,我会再跟上头反馈。”
“李老师,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学校今天不撤销这个决定,就给我等着吧,我会找媒体曝光你们的!”
面对两位愤怒的家长,李老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尽量安抚道:“我能理解你们二位做家长的心情,但是肖峻峰同学确实有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证据也有,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见硬着来行不通,肖太太原本盯着面前这位年轻班主任凶狠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些,“老师,我儿子其实从小就很乖的,就他算做错了那也都是别人先惹他的,俗话说孰能无过呢,学校作为教书育人的地方,应该多给孩子一点包容啊。”
……
办公室外,几个学生探头探脑地张望,又迅速缩了回去。
邹尤从走廊经过,脚步放得极慢,她正听得津津有味,有人从里头出来了。
肖峻峰阴沉着一张脸。
两人视线相撞,他看到邹尤脸上还来不及收回的笑,空气瞬间凝固。
“邹尤,我他妈就知道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他恶狠狠地说,“老子只后悔当时没连你一起打。”
邹尤歪着头,笑得天真无害,“是么?但你要是打了我,那可就不只是退学这么简单了。”
肖峻峰脸色铁青:“你个臭娘们儿,别让老子等到你有落魄的那一天。”
“等有那一天再说吧。”她轻快道。
肖峻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教室,才一拳砸在墙上。
自从换到这个靠窗的位置,邹尤就经常望着窗外发呆。
学校的围墙,爬满了常春藤,郁郁葱葱的绿色里偶尔探出一两朵不知名的小花,围墙外是城市的轮廓,高楼在热浪中微微晃动。不过看久了也就腻了,她这会儿就想转过来看看周围的人在干什么。
比如说看看辛崇石。
她单手撑着下巴,歪头打量他。他脸上的伤好了不少,颧骨上的淤青已经褪成淡黄色,嘴角的裂口结了痂。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脸,“这还会不会疼啊?”
“怎么不多请假几天修养修养呢,这么快就回来上课,身体吃得消吗。”
辛崇石头也不抬:“我没事。”
邹尤眨了眨眼,惊讶地直起身子:“哟,今天居然回我话了。”
果然又不搭理她了,算了算了,辛崇石不知道在写什么,笔杆子一晃一晃的,她正盯着他手上握的笔杆发呆,忽然听见他开口:“医药费是你垫付的?”
她一愣,没想到他好不容易主动跟她说话,关心的竟然是这茬。
“多少钱。”他问。
邹尤:“什么多少钱,你是不是傻啊?你被人打了还想自己还医药费啊,这钱不应该是你出,要出也是肖峻峰和那几个黄毛出,行了,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就别操心了,好好看你的书。”
辛崇石垂下眼,没再说话。
邹尤却闲不住:“快到中午了,哎,你一会儿中午吃什么啊?"
“吃饭。”
“......就这样?”邹尤嘴角抽了抽,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不会聊天,你应该跟我说说你想吃什么菜,是想吃米饭啊还是汤粉啊,或者其他什么。”
辛崇石:“什么便宜吃什么。”
*
塑胶跑道被正午太阳晒出淡淡的橡胶味,李成阳把校服外套甩在肩上,手里握着一个篮球慢悠悠地走在操场上。
他身后的平头男生小跑两步凑近,“阳哥,这到饭点了,你不问问尤姐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吃饭?”
李成阳另一跟班用胳膊肘猛捅同伴,“你瞎啊,没看见人家天天跟那个辛崇石凑一块。”
“也是,她都好久没跟咱们一块儿吃饭了。”
其中一个还在喋喋不休:“要我说阳哥你也别老被她差使了,从小学听到现在也够久了,还有那书呆子,也不知道尤姐觉得他哪点有意思了......”
李成阳突然停下脚步,树荫漏下的光斑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跳动,“说够没?你们俩能不能别跟个麻雀似得叽叽喳喳地说不停,很吵。”
两跟班面面相觑,收了声。
李成阳:“行了,我去打球,你们俩想去吃饭就去吃。”
两跟班知道李成阳这是想自己待会儿,便走了另一条路,灰溜溜地来了食堂。
两人到窗口打完饭,端着盘子迟疑时,寸头男生用手肘捅了捅同伴,“哎,辛崇石。”
辛崇石还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默默低头吃着面前简单的饭菜,一份清炒白菜,半勺土豆丝,盘子里的米饭堆得有些松散。
另一个人咧嘴一笑:“走,坐那儿去。”
他们故意绕了半圈,在辛崇石背后的位置重重放下餐盘,大剌剌地坐在了他背后的位置,说话时声音还故意拔高,引得周围几桌人都往这边看。
“哎呦,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越往里走闻得越清楚啊。”寸头夸张地扇了扇鼻子。
“是不是穷酸味?”
“哎呀,我去还真是。这酸气怎么都要溢出来了,食堂阿姨今天手抖得厉害啊,连块肉都不给?”
另一人嗤笑一声,筷子敲了敲餐盘:“人家可是‘清高’得很,哪像我们,俗人一个,还得吃肉。”
辛崇石握着筷子,面上依旧平静,只是低头继续吃饭,仿佛没听见。
周围又传来几声低笑。
“怪不得瘦得跟竹竿似的。”那男生转头对同伴挤眼睛,“你说尤姐怎么受得了跟这种人来往的?”
“就是啊,”寸头男生接茬,声音拖得老长,“而且我们阳哥跟尤姐可是从小学就穿一条裤子的交情,现在倒好......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辛崇石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扒饭,一口接着一口。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
邹尤捧着她的双层饭盒走到食堂,她知道辛崇石喜欢坐在角落,所以现在找到他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果然在那儿,她隔得老远就看见辛崇石低头吃饭的背影,可等她走近时,辛崇石却突然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诶,你就吃完了?”邹尤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想拦他。
辛崇石侧身避开她的动作,餐盘里的剩菜微微晃动。他垂着眼,声音很低:“嗯。”
“你走什么……”邹尤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完话,辛崇石已经大步离开。
“莫名其妙的......”她小声嘀咕。
正纳闷呢,余光瞥见对面李成阳的两个跟班,他俩还挤眉弄眼的。其中的那寸头男生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个…尤姐,你要不过来跟我们一块儿吃吧。”
另一个男生暗暗指责他没眼力见,“走走走,怎么能让尤姐端着盘子过来呢,要过去也该是我俩过去。”
两人火速端着盘子移到邹尤的旁边。
邹尤坐了下来,慢悠悠地打开饭盒,问:“怎么就你俩,李成阳呢?”
“球、他在球场呢......”
邹尤点点头,“那他不吃饭啊。”
“他说肚子里一股气,气都吃饱了,就不吃了。”
她一脸疑惑:“谁气他了?”
两男生瞬间沉默寡言了起来,邹尤一笑,瞬间懂了:“你们不会觉得是我惹的吧?”
寸头摆摆手,“不不不,我们可没这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肯定是那天让他帮忙了也没跟他道个谢啥的,他就生气了。”邹尤把饭盒收起来,“得了,我现在去找他,你俩慢慢吃吧。”
……
李成阳在球场上穿梭,运球的动作行云流水,投篮时手腕一压,球便精准地穿过篮网,发出清脆的刷网声。
邹尤坐在看台的台阶上,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但一直到这会儿打完球,才漫不经心地朝她走去。
“给。”邹尤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
李成阳接过,他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冲淡了运动后的燥热。
“那天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怎么突然这么跟我说话。”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邹尤,你最近很奇怪。”
邹尤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篮球场上几个奔跑的身影上。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夏日的燥热,“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声音有些沉,“我不理解你最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她语气轻飘飘的,“我想做就做了。”
李成阳盯着她的侧脸,想从她表情里找出一点端倪,但邹尤只是平静地望着远方。
他捏了捏可乐瓶,坐到了邹尤旁边的台阶上,“也是,反正你一向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