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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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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重错一拿到信件就看见了上面属于他父皇的字迹:吾儿子虞亲启。
只那一刹,便感受到了血在从全身汇向头部,眼眶中含着的热泪越来越多,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地拿着信封,眼睛不知在“吾儿”两字上徘徊了多少次。
正准备拆开时,柳禾菁打断了他:“陛下不妨待我为你把脉之后再看。”
林重错冷静了下来,把泪憋了回去,但是眼眶依然湿热。
他和柳禾菁走到了一旁的桌边坐下,露出了左手手腕。
他的皮肤本就白,这会儿放在深色沉木的桌上更加显得苍白,长时间的毒物蚕食,现在的手腕已经细了一圈,几乎就是皮包骨了,腕处连着手背的青筋也有着明显的凸起。
柳禾菁为他号了脉,神色不太好。
安静了一会儿她才皱着眉说:“此毒,我解不了。”
戚单神色大变,他以为在林方峦安排下,解毒不会出什么岔子,万万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柳禾菁许是怕他们觉得这是托辞,又解释了原因:“陛下体内的,不是毒,是蛊,此蛊名为绕枝,起源于北蛮一个名为赤蛇的小部族,赤蛇曾经的居所常年湿热,所以有着各种各样的毒蛇,赤蛇人用了几种那里特有毒蛇养出来了这样的毒蛊;部族被北蛮吞并后,一部分绕枝也上交了大王,他那里有着详细的记载。
此蛊分子虫与母虫,母虫无毒,但一旦母虫受到危险,子虫就会释放毒素;同时中子虫者必须每月服毒以喂养子虫,服用毒素会被子虫吸收,所以不会危机性命,但若是没有服毒,四十日后子虫死亡亦会释放大量毒素,以致中蛊者暴毙而亡。
陛下体内的是子虫,如今尚且没有释放毒素,现在所带来的不适感,是因为其在您的体内繁殖,由于时间较长,其数量也越来越多,幼虫卵依附于肌肉、经脉、骨骼、器官,带来缠绕疼痛之感,故为绕肢,后更名绕枝。
此蛊无解,一般蛊虫毁掉母虫即可,但此蛊若毁掉母虫,子虫也会释放毒素使中蛊者立刻暴毙。更何况,我们并不知母虫在何处。”
林重错的神色并没有多大变化,他早就有所准备,只是尚有疑惑不解:“那为何我不可动用内力?”
“内力会加强经脉的活动,子虫活动也会更剧烈,提高子虫在体内的孵化繁殖速度。”柳禾菁神色依旧淡淡的,只不过这会儿看向林重错的目光多了些怜悯。
林重错好一会儿没有言语,随后闭了闭眼,定了定心神:“母虫死后,有何办法能为我拖上一日左右的时间?”
柳禾菁想了想:“我可用草药加针灸将毒素封存几个时辰,期间只要不使用内力,就能抑制毒素扩散,大概能拖上一日左右。”
林重错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太医院,这些时日要麻烦你暂时留京了。”
柳禾菁行了礼,退了下去。戚单似乎准备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跟随柳禾菁退了下去。
林重错遣散了手下,拿起了那个信封。
拆开的时候,胸腔内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信封里有两张信纸,一张是林方峦密密麻麻的信,另一张则是一份名单。
林重错展开那张密密麻麻的信纸:
吾儿子虞,汝见此信之时,为父或已离你而去,然为父仍有一桩心事未解,而今时机已至,吾必得将实情告知。
吾与尔母妃阮梵乃少年时相识相知,成婚后亦是恩爱有加;然阮瑀狼子野心,吾儿出生那日,他曾胁迫你母妃,幸被吾发现,及时挽回一切,后赐毒酒于他;为保阮氏无虞,他曾请求吾保阮梵之命,然爱妻阮梵心怀愧疚,寻一白绫悬梁自尽,于次日晨晓发现。
吾为阮氏荣华,及尚在襁褓之中的你,纳阮梵之妹阮笙离为妃,其入宫多年,吾未曾与她圆房,而其却于宫宴之时,与其弟阮经离密谋下药于吾,吾定力不足,正中他们下怀与阮笙离圆了房,方有了慎儿。
后来皇后流产,方才意识到阮笙离胆大妄为,吾之行为实属引狼入室。然为父未曾动她,因其阮氏乃你母族,而你需要母族支持,怎料得她却投毒于吾,待发现之时,毒已入髓,柳氏的治疗也只能为吾延续几月寿命;那段时日,吾常记起你母妃,于是便作出如此决定,只是每每想到你,便心有不舍。
时至今日,你恐已知晓萧氏事件的来龙去脉,此事为父确实做错了,依你现下之意,当是为萧氏平冤,既如此,吾可将能用之才一一列出,望能有所帮助,若有不解之处尚可讯问闻公公,惟愿吾儿平安顺遂。”
林重错一字一字地读完了这封信,眼眶早已湿润,倒不是因为林方峦写得多么感人,而是因为林重错已经太久没有听见这些属于林方峦的字句了,多多少少是有些怀念的。
在林重错的身边,只剩下林亦慎一个亲人了,哪怕林方峦曾经待他也未曾有太多温情,可对于此刻的林重错来说,那已经算是一种奢求了。
林重错又展开了那份名单,上面写着近百个名字,有很多已经告老还乡了,还有的已经被公孙辞的势力渗透,不可用了……他看着那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出现在他的眼前——公孙桓。
公孙桓居然是先皇的人吗?那为何公孙辞……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公孙桓是局中人的表象是公孙辞制造出来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把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落到公孙桓身上。
他忽然想起来两年前晋安旱灾,朝廷下发的赈灾粮,可是灾情不减,于是林重错便不动声色地派出了几名暗卫探查,最后发现是公孙家的管家郑叔偷偷倒卖了部分粮食,萧渊知道后暗中将其抓走,但是线索还是断了。
郑叔一字未曾交代,焦头烂额之际公孙桓弹劾萧渊的一封奏折被递了上来,他便将目光放在了公孙桓身上,在他的心里公孙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几次相谈,林重错都很喜欢这个人,所以他几乎忘记了刑部公孙辞亦属于公孙家,公孙家的管家可不是只听命于公孙桓。
如今看来,这一切可能都是公孙辞的计划,而他进入林重错视野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林重错曾经根本没有几次能把目光从公孙桓身上移到公孙辞身上,但同时他进入林重错视野是次数也很频繁,频繁到林重错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察觉公孙家的异样,只不过大部分的异样被林重错和萧渊归咎于公孙桓。
他决定,听听闻公公嘴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