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卷重错》栖上寒枝

19、初遇

　　崇函三年冬，大靖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想数月前，北蛮人进犯北疆线，北疆萧家军与其鏖战三月，终得胜利。
　　于是天降的第一场大雪，传回了那份举国人民关注的战报，大捷无疑点燃了素裹天地的第一把火。
　　月后的新年，广崇帝林方峦召回了镇守北疆的萧氏一家。
　　那是年方六岁的二皇子林重错初遇萧渊。
　　那日，午睡过后，林重错见院里积了雪，距离先生讲学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便提起剑，踏入了阵阵寒风。
　　他要练的，是拂雪三式。
　　那是他从书中学来的招式，可惜周围并无人使用，他的进益也就十分有限。
　　于是趁着寒风，他来到了梅亭，那并非是一亭之名，而是处于皇宫偏殿旁的一片梅林。
　　腊月时分的梅开得正好，天地银装素裹，点点红色缀了满园。
　　林重错解下了披着的白色披风，寻了一处空地，起势，修长的剑身被亮了出来，随后手腕灵活地几转，凛冽的风随着剑式打落了一旁树上的雪，收剑后退，一剑划空，后又两个转身，抬袖挽了两个剑花后忽然向右刺了两步，抬臂一拂，那树腊梅便被扫净了雪。
　　拂雪三式并无什么攻击性，观赏性居多，所以一招一式带来的观感极好；加之林重错的白袍子，宽大的袖口随着招式迎着风甩过，雪花也随之起伏。
　　林重错或许也想不到，他的一招一式都被藏在那儿的小萧渊看到，小萧渊虽然小他一岁，但个子却和林重错相差无几。
　　所以当这个小萧渊从梅树后面蹿出来，眨巴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林重错时，林重错还有些微怔。
　　“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不过你的剑耍得真好。”
　　林重错一身寒气，面对萧渊脸上绽开的笑有些无措。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林重错的声音和他的周身一样冷。
　　“我姓萧名渊，阿爹叫萧逸，兄长唤萧屿。”萧渊似是没有察觉林重错冷冰冰的语气，依旧笑着答话。
　　“林重错。”林重错没怎么注意听，也不知这人的快乐怎么就这么简单，转身欲走。
　　萧渊却哼哧哼哧地追了上来：“小哥哥你姓林吗？阿爹告诉我林是皇姓，是皇家才可以用的，所以你是皇子吗？不过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你这么厉害，是那个五岁便能出口成诗的二皇子哥哥吗？”
　　小萧渊也不管林重错待他什么态度，一路和林重错并排着走，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叽叽喳喳的萧渊还在想着为什么这个小哥哥不理他，就忽然发现身侧的人停了脚步。
　　“你是萧侯的次子？”林重错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个萧是哪个萧。
　　“对啊。”萧渊重重地点了点头，似是对林重错终于理他而感到开心。
　　但林重错却没了后话，只是安静地向着宫殿走，只不过这次他也开始留意起这个个高得和心智极为不符的孩子。
　　威武侯的次子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毕竟他几次见到长子萧屿时都觉得了不起，十多岁便能有那样多的见识，为人不张扬但洒脱，不冷淡却沉稳，几乎一度成为林重错的目标。
　　再看看身边这个看似高大强壮，但心智只有三岁的儿童，他始终联系不起来。
　　不过，萧家的孩子总有些过人之处的，哪怕他目前还没看出来。
　　所以他的脚步放慢了些，想看看萧渊是个怎样的人。
　　“咦，你怎么越走越慢了？是累了吗？”萧渊关切地问。
　　嗯，很好……观察细致！
　　林重错想着想着，就见身旁的人影不知何时蹿到他面前蹲下来了。
　　“我背你啊！”萧渊向后张开双臂。
　　“啊……不必！”林重错慌忙拒绝，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不得说我欺负他。
　　不过……为人热情，嗯对！
　　“我不累！我只是在想事情！”怕萧渊坚持，林重错赶忙解释。
　　萧渊起身，朝他抬起双手还欲说什么。
　　林重错加快了脚步，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和小萧渊都抛在身后。
　　好在马上踏入寝殿之时，他父皇传他去御书房，他才算彻底抛开了这些。
　　是考察功课吧也许。
　　于是将剑交给下人后就起身去御书房。
　　岂料一入御书房他就见到了眉头紧锁的父亲，见他来了也没有丝毫松动。
　　林重错的心里开始忐忑。
　　他的父皇的确算得上是不苟言笑，但对他向来是有所缓和的，这般神色，不禁让林重错开始反思。
　　他没犯错吧？没顶撞师长、没翻墙逃学、没打架斗殴、没苛待下人、没落下功课也没挑食偏食……是哪儿的问题呢？
　　满腹问号地顺着林方峦的招手走去。
　　林重错听见他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紧锁的眉头松了几分。
　　“吾儿进来功课如何？”
　　林重错也终于松了口气。
　　“禀父皇，儿臣近来策论尚可，唯有剑术一道尚未得到甲上。”
　　“剑术一道不可操之过急，你兄长长你三岁，自当善之，万莫灰心。”
　　“儿臣谨记，父皇近来可受何扰？”
　　“吾儿挂心，沅安一带近来受干旱所扰，朝廷的赈灾款拨下去也无济于事，难民闹了一遭又一遭，又不可武力振压，怕民心不稳，实在是……”言毕又揉了揉眉头。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林重错想了想，“一来，赈灾款拨下去怕是都进了那层层官吏的口袋，儿臣以皇子身份随赈灾款去往沅安，他们也不敢再造次；二来，此举可稳民心，能让难民们知道父皇不会置他们于不顾。至于那些官吏，可待灾情过去后再做打算。”林重错知道林方峦对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也很上道，顺着林方峦的意思提出来了。
　　林方峦倒也是为他打算，事不算难办，又可以收拢人心，对林重错日后册封储君有着大大的好处。
　　见林重错这么上道，林方峦倒是有一刹停顿，片刻过后就恢复过来：“……如此也好，只是路途艰难，吾儿此去多加小心。”
　　随后林重错就行了礼离开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