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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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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渊离开后,萧屿也回到了侯府养病。
林重错在御书房处理着公务,一些被批过的奏折他也拿过来重新审视。
傍晚时分,染红的落霞铺满了天空,宫中的灯已经点了起来,宫门也快落钥了;林重错批好的奏折应该早已经到了大臣手中。
他近期能感受到的不适感愈发多了,他很清楚这些都在昭示着他时日无多。
或许是接连几次咳出的血,又或许是面对政事时偶然的头脑混乱,再或许是经脉关节以及肌肉偶尔传来的剧痛……是不是连这些烂摊子都收拾不好就要离开了呢……
他反复想着这一切,试图找到更快的破局之法,至少……得撑到萧渊从战场上安然回来吧。
公公在这时进来通报,有人来了。
是谁呢?
待到公公答后,他把案牍上沾着血的卷轴收了起来,还有嘴角留下的一点点血迹也被他用手帕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让公公宣人进来。
长高了。
这是林重错看见林亦慎的第一反应,他们好像有段时间没见了;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太后阮笙离病了。
林亦慎年方十六就分府,或许是林重错管得太严,分府是林亦慎自己提出来的,林重错也没有阻止,待到他当时课业达到要求后就在京都给他封了府邸。
分府出去后林重错还是会时时询问刘太傅他的课业情况,但没有重大事件都不会要求林亦慎什么时候进宫。
林亦慎也很少主动来到宫中,林重错自认待林亦慎极好,也就不纠结于林亦慎不愿进宫的原因,毕竟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待在黄金笼中。
林亦慎此番前来的目的,他已然猜中七八分。
“哥,”林亦慎这样开口叫他,“我想去看看母后。”
林重错没说什么,只是唤来了一名暗卫,带林亦慎去见了阮笙离。
阮笙离害过他,但阮笙离没有害过林亦慎,林亦慎没理由因为些琐事而恨他的母亲;阮笙离不是个好人,但对林亦慎而言,她绝对是个好母亲。
夜幕时分,空中开始聚集一朵朵的墨云,顷刻间便落了雨,冷意窜上人的脊梁。
大抵是气温所致,林重错的不适感更为严重,关节已经动不了了,头脑昏胀,胸闷无力……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叫嚣,而林重错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靠在椅子上,左手扶额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是耳鸣眼花已经影响到了他做事,只能作出这样的伪装瞒住所有人。
林亦慎从阮笙离那里出来后再次来到了林重错这里,他有些踌躇,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说,但内心的理智告诉他必须说。
“哥……对不起。”林亦慎低着头,然后又跪下朝林重错磕头。
起先林重错听不真切,只是察觉到了林亦慎全身上下都写着的愧疚情绪,微微蹙了蹙眉:“你先起来,怎么了?”
林亦慎的声音微微带了些哽咽:“母后说……毒……是北蛮人的,无解……”
这句林重错听清楚了七八分,蹙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得亏不是其他事,否则照林亦慎的性子真得血溅五步。
“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担心你哥我毒发身亡啊,”林重错嘴角一勾,看起来倒真如说的话一样满不在意,“放心吧,你哥手眼通天,早就找到了会解毒的北蛮人,死不了的。”
林重错能明白林亦慎的愧疚感从何而来,少年在太傅的教导下依旧满心正义,会对母亲下毒谋害兄长而感到惭愧与内疚;原本林重错打算瞒着的,也不知为何阮笙离就这样说了。
林亦慎看着林重错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寒暄了几句,林重错照常问了些林亦慎的功课,林亦慎一一答过后就离开了御书房,天色不早了,林亦慎被林重错安排在了东宫住下。
林重错登基以来无子嗣,后宫就三四个嫔妃,还是曾经为了稳住大臣不得已封嫔进宫的,林重错一般情况下不管她们的花销用度,把她们锦衣玉食地供着,但是碰也不曾碰过她们,甚至庭院都未曾踏入一步;东宫也因此一直空置着。
照理说东宫是不能随便住人的,但林重错此时却另有安排。
太后一派知他中毒,此时林亦慎入住东宫能向外传达两个信息:一是他毒已入体,活不久了;二是如今最有可能的传位人选是林亦慎。
如此一来,公孙辞必定会有下一步动作,凭此抓他一个无处遁逃那就是万事大吉了。
只是这样一来,林亦慎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他想他对林亦慎真差劲,居然把林亦慎当成自己计划的诱饵……
只是他一时是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简单的舆论引不出公孙辞,只有实打实的行动才可以。
他只能尽可能多的派人手保护林亦慎。
部署了保护林亦慎的暗卫后,林重错撤下了身边的守卫,只留下了两三名信任的暗卫。
此时,戚单来了。
这是林重错第二次见他,他身后还带着一个人,是名女子,下半张脸被薄纱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眉骨比中原人高,鼻梁也比中原人高,不难看出来骨相很美,那双眼睛也是丹凤眼,眼神里透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女子跟在戚单身后,跟着他一起向林重错行了礼。
“快请起。”戚单第一次主动找他,来意必定不小。
“陛下,再请屏退左右。”戚单很清楚留下的几名暗卫是林重错的人,但为保万无一失,最好是一个人都不留。
“你们,去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林重错饶是不解也照做了,若是戚单想伤他此时就是最好的时间,不过泣刎缠在林重错腰间,戚单没那么容易得逞;更何况林重错也不相信戚单这么蠢,在这时杀他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子虞,我此次前来是为我至交也就是你父皇的吩咐。”戚单没有称他陛下,而是称字,这就说明戚单此次,不为公事,是为私事。
林重错有些心下一动,已经很久没有和父皇有关的事发生在他身边了。
林重错点了点头,然后向戚单行了一礼:“叔父但说无妨。”
“其实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你的父亲林方峦,其实死于北蛮的毒,此毒不知何人所下;死前他找到我,告诉我你登基后少不了和北蛮这些毒物打交道,然后为我介绍了一个人。”
戚单转身,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女子:“柳禾菁,北蛮圣女的妹妹,曾经随圣女一同来到大靖,圣女死后留在北疆生活;如今是萧屿的结发妻子,擅北蛮毒蛊。”
“幸会,”林重错微微颔首,“只是圣女嫁入大靖之事,我怎的从未听说?柳姑娘又为何要留于大靖?”
似是触及了柳禾菁的逆鳞,她微微蹙眉,开口的语气冷淡带着一丝怒意:“大王病重嫁出阿姐求和,但他的弟弟门狼是个贱种,门狼想开战,阿姐嫁入大靖没多久他就派人刺杀阿姐,想借机嫁祸大靖。
大靖的皇帝把我和阿姐放到皇宫偏僻的地方藏了起来,阿姐生下孩子自己却难产而死,我给孩子取名阿月,大靖皇帝为他取名林重檀。阿月几个月大时大靖皇帝病了一场,宫里乱了,我看见他们的人混进来了,我就带着阿月逃出了宫,远离了皇宫,在京都边界一个小村庄一直带着阿月。
阿月七八岁时大靖皇帝找到了我们,要带我们回宫,阿月的年岁也该上私塾了,又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但是在村子里我挣的钱只够温饱,所以我就带着他准备回到皇宫;路上又看到了门狼的人,他们一直都没走,幸好他们没看见我,我就把阿月藏在巷里的背篓里,然后自己一个人跟着官兵继续往皇宫去,路上门狼的人发现了我们,同行官兵都死了,我一个人跑了好久,遇到了威武军,是萧侯爷救了我。
“萧屿带我回了宫,我向皇帝说明了所有,皇帝暗中派人去找结果没有找到。之后皇帝就给了我新的身份——柳禾菁,让我留在北疆生活,说威武军会保护我。
不久后皇帝来信召我回京,他告诉我阿月被一名老学者带走了,他已经处理好了所有事,隐瞒了一切,让我不要走漏半分;我在京都皇宫待了几天,发现皇帝好像中了毒,我想帮他解毒,他拒绝了,让我回到了北疆。不久之后,萧屿向我提亲,他和皇帝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我同意了。”
林重错在一旁安静听完了一切,柳禾菁也在一旁静静观察他。
这些事对林重错来说,好像很不可思议,但好像林重错又早有预料。
公孙辞的背后如果不是他父皇,他不至于至今一点查不到消息;如果公孙辞和北蛮没关系,他也不至于对公孙辞和北蛮的联络毫无一点察觉……好像一切都通了。
之前一直没有细想公孙辞是皇子的事,是不知道他的父皇为什么要隐瞒公孙辞的身世,是缺了圣女这一环;而这些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被他亲爱的父皇抹除得一干二净。
“今日我听说璟王进宫,方才在萧侯同意的情况下带来柳氏。
刑审司三名审讯官其实都是你父亲的人,之前萧渊进刑审司后我们就已经去信萧侯和柳氏,萧侯在你们押送下回京,只是柳氏当时的信件并未提及召回。
你派去了给萧渊治伤的人我们都知道,牢房里的结构设计是可以扩大声音传入我们那里的,所以你中毒的事我们当时知道后,才再次传信召回了柳氏。
不过你把璟王安排在东宫住下,想必是已经猜到了公孙辞身上,那我也就只是把你父皇的遗愿完成了。对了,你父皇还为你留了一封信,让我找机会给你,其实就是当你的事涉及到刑审司时,信给你看才有用。”戚单正说着,就从前襟拿出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