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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这天, ...

  •   这天,周若望果如当日所言,设宴作邀。
      他门下弟子寥落,千潭涧素日少有人来。今天却是大大不同,顾云峥、周绾,以及陆嶙峋都先后而至。

      清微与师兄由守山童子引至设宴处,见众人已悉数而至,各自言笑见座。
      两位长辈坐在上首,左右各分坐了两人。案上奉了灵果时鲜、珍馐美酒,清风细细,浅送菡香。

      千潭涧里豢养了不少红鱼,宴席开前,这些红鱼化作俊美仙僮,穿游席间,添酒奉茶。

      周若望并非好酒之人。
      陆清微一鸣惊人,而他又将宁不移视作半个亲传弟子,进而也对她有栽培爱护之心,今日更十分欢喜,因此才取出许多珍藏佳酿,与众宾客同乐。

      宁不移坐在清微右手边。
      他见那鱼姬娇美可人、身段婉转,为她添酒时还柔柔一笑、如捧明珠,心中便不大自在。

      鱼姬久在千潭涧,平日不大受到管束。她今日见了这俊俏少女,难免神思荡漾,于是行事主动热情了些。
      可是她刚斟完酒,就觉察背后有一道寒凉危险的气息,正在自己身上逡巡。

      精怪化形之后,仍保留着对危险的本能感知。鱼姬吓得莲步快踱、一口气走出几丈远,躲在同伴身边,再不敢现身,那股危险感觉这才慢慢消失不见。

      宁不移状若无事地收回气息,见清微正在小酌,想到她酒量并不算很好,本想提醒她不要贪杯。
      可是他转念一想,却觉得师妹若是醉了好似也不错,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了,只是目光依旧流连在她身上,不愿移开。

      这次宴会是为清微庆贺,共饮一杯之后,周若望含笑举杯:“陆师侄,此回你一鸣惊人、不堕其师风采,我在此敬你一杯。”
      清微也不推脱,痛快饮了一杯。

      陆嶙峋笑道:“清微师侄,我有一事萦于心中,当日未曾问出,还请你为我解惑。”
      清微大略知道他想问什么:“陆前辈是想问,当日剑阁第五重幻境中的事吧?”

      陆嶙峋颔首:“然也。若是不便的话,这个问题可以不答。”
      幻境重在炼心,有些修士并不愿旁人窥探修炼之秘,因此对外遮掩个中隐情算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然则,晏平生是他为数不多的至交,陆清微又是好友最为看中的弟子。因此尽管有些冒昧,陆嶙峋还是开口了。

      见众人都提起注意,看向自己,清微笑了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幻境之中不仅有师尊,还有陆前辈您。”
      陆嶙峋有些意外,挑眉道:“我?”

      于是,清微就将当日所历捡了些大略经过说了出来,只抹去了其中细节。

      待听到那场惊心动魄的师徒相见时,宁不移下意识攥紧掌心。
      他便知晓,晏平生此人绝非什么省油的灯。即便是幻象、即便并不认得清微,他的做派仍是如此轻浮放荡。

      晏平生居然还敢抱着她!
      宁不移不甘心地咬着下唇,想象那人是如何亲近于清微的。仅仅只是听到转述,他就已然妒火中烧。

      然而,这番经历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师徒情深、感佩思念所致罢了。周绾性情更为细腻,听得尤其动容。顾云峥却是对当年的局势了解更深,蹙眉思量。

      至于陆嶙峋,他听罢之后抚掌大笑:“我这好友果真有趣得紧,即便只是空有几分神似的幻象,仍不忘护短、不忘回护师侄,果真输得不冤!”

      倒是周若望似是触动心事,先是怔了,随后神色有些怅然。

      他的反应并不显眼,只有清微悄然注意到这个插曲。她记得师兄对她提起过,周师叔有一位极看重却早早陨落的弟子,好似与师尊年岁相仿。
      算来,若是她若在幻境里多停留几日,说不得还会碰见那位方师姐。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多饮了几杯。
      此酒名为“近却无”,是初夏头茬的梅子所酿,初尝微酸,随后便是绵长涩感。三杯入喉,饮者才觉有丝丝缕缕的甘甜萦绕在唇舌间,极尽缠绵极尽婉然。

      就如世间情爱,未曾相许时只如流水,纵然相逢相对相聚相谈,那无法喻说的酸涩之意仍是虽近却无。
      最后,千言万语只能付与杯中薄酒,空余酣梦一场。

      随后,众人又捡了些趣事说来消磨,颇为和乐畅快。

      席散时已近日暮。
      宁不移向来对清微体贴之极,方才席间见她有几分醉意,早就留心。待到道别时,她却是步伐很稳,连行礼也挑不出错处,当真看不出已然醉了的样子。

      他却知道,她是真真切切醉了。
      就比如现在,清微正要御剑,却被宁不移轻轻止住动作。

      清微疑惑地看他。
      宁不移轻轻叹息:“御剑回山太快了,陪我走走好不好?”

      他明知她这时候意志力没那么坚定,偏还学着晏平生素日的语调引诱她。
      若是放在平时,那点相似自然没什么大用。可是她醉了不是么?

      有朦胧的情绪扫过心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是宁不移,还是晏平生?
      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垂着头慢慢思索了师兄提议的话,清微点头:“好呀……”
      她由着师兄慢慢扶着自己,走在回去的山路上。

      夜雾渐起,同行之人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再细细一观,却是师尊出现在自己面前。

      晏平生知晓这里是她的梦境。因着“丹青碧”的效用,他上次才得以用神魂之躯踏入远在万里之外的剑阁幻境,见她一面。
      而因了那次的灵机交融,以及某些自己也无法言说的念头,晏平生并未完全斩断那抹联系。

      因此,在她心神松懈、或是处在类似的幻境之时,晏平生就可以短暂用神魂入梦这种方式与她见面。
      这并非什么理智之举,其中包含了多少私心,晏平生心中一清二楚。

      清微捏住他袖口,嘴里嘟囔:“原来,书里说得是真的。”
      晏平生犹豫片刻,反手握住她。

      清微又是哭,又是笑:“师尊、师尊……我又见到你了。”
      晏平生在她耳边轻声问:“谁是你的师尊?我是晏师兄,别记错了。”

      耳垂酥酥麻麻的痒,清微边躲边笑,偏偏被他箍在怀里,挣脱不得:“晏师兄,痒……快松开。”
      她一连叫了他七八声,晏平生才放过她。

      她动手摸了摸他的脸:好软。
      晏平生也不反抗,由着她在自己脸颊上动手:“不是要我陪你回浮珑山?怎么又突然这般。”

      这时候,清微才大着胆子仰头看他:“喝了酒就能见到想见的人……晏师兄,我是梦吗?”
      心头滚过无数遍的名字,此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听说,“近却无”的妙处在于让饮者清醒地沉沦,可不曾想梦境竟这般令人难以自拔。
      晏平生轻轻说道:“清微不是梦。”

      夜色昏昏,石台灯盏燃了一路,在斜风里飘飘摇摇。
      漆黑夜幕荡漾着鹅黄月色,在醒梦之间被搅得支离破碎。

      分明不曾饮酒,晏平生却觉得醉得厉害。他将清微打横抱起,特意避开她还带着旧伤的肩处。
      那里仿佛还有血在滚落,让人不由得指尖发烫。
      她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醉得昏昏沉沉,衣摆垂落,像是大片盛开的花。

      他抱着清微走在夜幕里。
      或许这场雨本该千年万载地落下去,停在这个永无止息的瞬间,直到时间将两人俱都遗忘,掩没在无人知晓的某处,再将天与地都溺毙其中。

      一梦无痕。

      不知过了多久,清微睁开眼睛:自己回到了云岫阁。
      她是被宁不移一路抱回来的。

      感觉到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她有些慌乱。
      做梦的时候,自己所思所想是师尊,可是醒来却躺在师兄的怀抱里。

      亵渎、困惑与些许迷茫的心情一起涌上来。
      不该是这样的。

      宁不移察觉到她醒了,慢慢将她放在床榻上。他取了张柔软的帕子在手心里打湿了,擦拭她的面庞:“醉得这样厉害,怎么还在叫我呢?”
      他又是笑、又是叹,语气里分明是藏不住的欢喜。

      清微先是被这轻柔力度抚摸得十分舒适,忽听得这句,仿佛一点火星噼啪爆开:“师兄,我刚刚喊了什么?”
      她喊的是师兄还是……

      宁不移檀口轻启:“晏师兄,你唤我晏师兄。”
      清微何曾与别人这般亲近过。最可能的晏平生,连尾七都已过了。这声“晏师兄”唤得不是他,又是什么人?

      清微烧红了耳根,把脸埋在掌中:“师兄,快忘了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了。”
      她如何能对宁不移说,那是对着梦里的师尊才有的称呼。

      宁不移拢着她的手:“为什么?你这么唤我,我很高兴。”
      清微答不出来,带着几分自暴自弃将头抬起来:“总之是我胡乱叫的,不许不许!”

      她很少这样胡搅蛮缠。

      宁不移不仅不恼,反而觉得师妹这是更亲近自己的表现。
      爱极则嗔,情疏则礼。他觉得这样的她,更加可怜可爱了起来。

      “不叫就不叫吧,我去煮解酒汤,你先别睡。”
      宁不移一边嘱咐,一边替清微脱下鞋袜。这件事情他分明是第一次做,可却十分熟练,仿佛早就事先准备了无数次。

      清微脸还不由得有些发烫,心中正是慌乱迷茫的时候,所以并未注意到自己与师兄现在的行为有些不妥当。
      待到他起身出去,清微看着案上的紫桐琴出神。

      那是师尊的琴。
      她想学曲子,晏平生就把自己平常惯用的那把琴给了她。可是她的习剑天赋,在音律一道似乎不大起作用,学了大半年,也只学会了一首曲谱。

      晏平生闭关冲击大乘期前夜,清微心绪不宁,连带练琴的时候,也失手断了弦。
      琴弦已断,她想弹给的那个知音人也不在了。

      宁不移净了手,将醒酒汤煮好,端着瓷盏款款走进来。
      他顺着清微目光看过去:“这是师尊的琴?”她点点头。

      醒酒汤温度刚好,宁不移端给她,等她喝完顺手放在桌边。
      他走到琴架前,抚着琴身:“原来是弦断了,当真可惜。不过,我可以帮忙续好。”

      清微想起师兄帮忙种出来的花,觉得他读书多,懂得也多:“真的么?”
      宁不移将白玉琴抱在怀里:“我帮这个忙,清微你要如何谢我?”

      她苦思冥想:师兄仿佛并无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身为师兄妹,自己却连这些都不曾留意过,清微心中愧疚不已。

      宁不移见她为难的样子,微微一笑:“其实也很简单,清微,今晚让我多看看你吧。”
      他的声音清婉柔和,带着不舍之意:“我这一闭关,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这期间都看不到师妹,我会很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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