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死遁后》白鹤见羽

28、第 28 章

　　接下来几日，清微没有出门。
　　此行感悟颇多，她需要花时间静心沉淀，顺便巩固境界，好让将来道途更加稳当。

　　宁不移也深知这一点，主动替她包揽了所有杂务。
　　因她声名大噪，有不少从前观望的派系山头，这次也露出了示好的意思，遣人过来贺喜慰问。

　　在短短时日之内，浮珑山这片地界上演了整场的人情冷暖。
　　宁不移待人接物十分妥帖，并不因为对方前倨后恭、或者别的什么态度而有所怠慢，令人如沐春风。

　　不仅如此，他还将贺礼都细细整理归纳、分门别类，看到觉得有用的就给清微留下来，等待她出关时再交给她。

　　除了不相熟的人，顾云峥与周绾也没落下。第三日，门庭稍显从容后，二人联袂前来，并且还带了几名各自门下的师弟师妹。
　　一派之内所说都是同气连枝，但也会有派系之分。顾周两人这样做，自然是得了掌门与金雨澜的授意。

　　宁不移清楚个中门道，接待时更比其他人显得用心。

　　顾云峥带来的贺礼尤为丰厚，他代表的是秦非道的面子，因此礼节尤甚众人。一同转交的，还有晏平生的部分遗留之物。
　　宁不移根本不想师妹再因此睹物思人。但当着顾云峥的面，于情于理，他也只好收下了。

　　至于周绾，除了带了其师金雨澜的礼物，还一并送来了周若望准备的贺礼。

　　相比之下，邓修一脉的反应不可谓不够冷淡，仅仅只派出了一名道童送了些补气丹药，面子上看得过去而已。
　　宁不移不管来者如何傲慢或者热络，应对态度都让人半分也挑不出错来。

　　周绾见他进退得宜，不禁打趣：“宁师弟如今也算是一个标准的‘贤内助’了，将浮珑山上上下下打点得十分周到呢。”
　　这句话不仅是夸他为人处事，也有调侃他对陆师妹的弦外之意。

　　当日在浮珑山，周绾就已然觉察出宁不移对陆师妹有异乎寻常的关心。他几乎没有一刻松懈的时候，神识全开，生怕错漏了什么动静。
　　若是只为了同门之谊那自然是好。可是陆师妹出剑阁之后，宁不移的眼神更是几乎黏在对方身上。

　　再联系之前他因长天剑风波与卢浪的约斗，周绾越发觉得这位宁师弟或许真的对陆师妹心思不同。

　　宁不移听到周绾的打趣，饶是素来稳重，喜怒不示于人前，也露出一个真心浅笑：“周师姐说得哪里话，宁某不过做些分内之事罢了。”
　　他对“贤内助”这个称呼很是受用，十分乐意听到旁人将他与师妹一同提起。

　　少年生得清雅，素白一段风流，此时柔柔一笑，更令人生出好感。

　　周绾觉着，陆师妹风采俊秀，又是剑道中的佼佼者，宁师弟年少慕艾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陆师妹显然还没有开窍，全副心思只扑在修炼上，对这等风月之事并不感兴趣。
　　因此，她也只是暗中感叹几声，不去过多插手别人的因缘。

　　外界虽然纷杂扰乱，却与清微没什么干系。
　　她将此行经验与幻境中的指导慢慢参透，暂时还未曾领悟的，就记录在玉简之上，过得十分充实。

　　因为修士可以自行吞吐天气间的灵机为己用，她也不觉得疲惫，反而神清气爽、气完神足。
　　直到第四天，她才从云岫阁走出来。

　　宁不移等待已久。剑阁三日，回来之后又三日。这些时日，他还没有如此长的时间没与她好好相处过。

　　因着心中哀怨，他语气有些幽幽的，先唤道：“清微。”
　　与惯常的清清淡淡不同，这次他叫得分外婉转而动听，仿佛一捧垂杨拂过了春水流，叫得人耳朵微微的痒。

　　清微听到他这般语气，就知道师兄是想自己了：“师兄，这些时日辛苦你啦。”
　　宁不移要的就是她的心疼：“哪里就累着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絮絮将这几日的往来名单挑重点告诉她，又将装了许多珍稀贺礼的储物袋给清微。
　　“这里面有些是实用的修炼之物，有些虽没什么用，拿来赏玩也好，我都给你装起来了。”

　　“还有一物……”宁不移露出个期待的笑来，“是我给你挑的，还请师妹你不要嫌弃。”
　　他送的礼物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环，莹润如羊脂，触手生温，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师兄，这怎么成？”清微下意识就要推脱。
　　宁不移身体本来就有些不足，她还想让他存钱买些灵药温补身子，怎能又让他买这些玩意儿。

　　宁不移不由分说，将玉环轻轻松松戴在她腕子上：“都是有主的东西了，可不许摘下来。”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这就是他日夜牵挂的心思。

　　清微拗不过他，索性不辞让了：“好吧好吧，我依了你就是。”
　　宁不移越看越觉得极衬她，看个不住：“清微果然是最好看的。”

　　清微正是爱俏的年龄，欢喜地对着看了看，自己也觉得很喜欢，抬眼一看，却见宁不移眉眼含笑，正望着自己。

　　她难得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言笑晏晏：“师兄这个送礼的，怎么看起来我还高兴三分？”
　　仿佛要开屏了一样。

　　宁不移落落大方地承认：“嗯，给你花钱，我高兴。”
　　这句话算是说在了清微的点上。

　　她并非什么无欲无求的人。从幼时漂泊无依，再到山中修道，每一天每一步，所思所想都是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
　　再后来，她视晏平生为最重要的人，就也想让他趁心遂意，过得安好。

　　除了师尊，还有少数几人如陆嶙峋者，极少有人值得她放在心上。
　　可这时候，偏偏又多了一个宁不移。

　　她起初对他，并非全然没有私心。
　　宁不移是师尊的弟子，她就该和他一体同心，就算是做做样子，让师尊觉得她乖巧，与同门相处和睦也好。

　　后来，晏平生予她一处栖身之地，还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她的惶恐和不安定也在日复一日的山中岁月里被慢慢抚平。
　　所以她不会吝啬给晏平生身边的人释放善意。

　　清微觉得，师尊对自己好，自然也会对师兄好。
　　只是师尊教养方式不同，他不提师兄，应该也是为了保护他吧。

　　再后来，她和师兄相依为命。那些最难过的时光，最难熬的冷眼与宗门算计，一幕幕如风刀霜剑。
　　她需要一个情感支撑，而那个支撑就从晏平生成了宁不移。

　　这个情感支撑并非她的道心，但会让她觉得这个世间还有值得留恋和关注的东西。
　　会让她不那么难过，会让她挥剑的时候再坚定一点点。

　　而宁不移对她也是极好。他心细如发，性格虽不似晏平生，但对她的关心与爱护程度不比师尊少。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兄。

　　所以当宁不移这样说的时候，清微就觉得与他更近了些。不光是修道的同门之谊，更有一段密不可分的兄妹之情。
　　而且他态度殷切，饶是清微自觉与师兄亲密非常，不同旁人，也难免有所触动。

　　宁不移这几日心弦都系在她身上，忽的放松下来，微微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
　　清微见他蹙眉，忙搭手扶住他：“师兄？”

　　他见师妹此时满心满眼都只是自己，嘴上却说得轻松：“没事，只是有些累到了。”
　　清微想到正好送来的贺礼中有雪魄丹，可以助人快速回复精气，捡了几颗喂他服下，顺便帮他顺气：“好点没？”

　　宁不移：“嗯，好多了。”
　　清微有些不信：“真的好了？让我再看看。”

　　宁不移垂着眼睫，慢慢将她的手托到他下颌处，乖顺蹭了蹭：“看罢。”

　　好乖，好像一只猫儿。
　　他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给人略带几分锋利的感觉，目光却柔和得不可思议，像三月的杏花雨、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她捧着这半张美人面，手心微微沁了汗。
　　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升起来：不知师尊的脸……捧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里，她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惊到了，一时吓得抽了手。
　　宁不移正享受被摸脸的待遇，忽见她撤了手，有些松怔，随之而来的还有难掩的失落。

　　他这里正要问，却见清微红了脸，眼神也不由得有些游荡，只当她是面皮薄，方才的一点委屈瞬间不见了。

　　宁不移轻咳一声：“清微，我还有件事要同你说。”
　　他的语气依旧柔和：“待明日宴会之后，我也要准备闭关突破了，可能没办法时刻陪在你身边一段时间……你若是想我，就用传讯玉简与我联络。”

　　清微十分高兴：“师兄安心闭关就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她又想到幻境中师尊给自己所写的玉简心得，一股脑地翻出来：“这里是一些修炼心得。师兄你留着看吧，应该能派上用场。”

　　宁不移知道她是为自己好，珍重收了起来：“多谢。”

　　*

　　魔域，沉香殿偏殿洞府。
　　自从那日服下“丹青碧”后，这些元真期的修士需要闭关消化丹力。
　　柳幽阑早已有所准备，事先已经将偏殿洞府设好阵法，好让众人安心闭关。

　　丹青碧的效用是最大程度激发修士潜在资质，使其将过往所历一切化为己用，磨砺修士道心。
　　故而若是资质不足或者不够坚定者，就算有幸服用丹药，也只能进入一两日的参悟入定状态。

　　今日已经是第十日。
　　服下丹药的二十人中，已有十九人出关了。唯有一处洞府门户紧闭，灵机萦绕。

　　赤云子在三日前出了关。他看似年少，行事作风却颇为果决，一片向道之心坚定不移，心性、资质都为上佳。
　　否则，他也不会在蓬莱宴中位列第二。

　　他听说关修竹也在自己不久之后，将药力炼化完毕，心中毫不意外。
　　这与他预想的情况差不多。

　　可是，原来他认为的那个性情孤冷、甚是无趣的寒溯明竟还未出关，就让他有些意外了。
　　带着疑惑，赤云子每日都要去他闭关之处观望。

　　这日，他与关修竹因有事相商，路过偏殿，终于看到了刚刚出关不久的寒溯明。

　　“寒道友有礼，”赤云子彬彬有礼地走上前，“此次闭关，想必道友感悟颇多？”

　　晏平生哪里不明白赤云子话中的试探之意。
　　他先前在斗法中故意输给关修竹，便是为了不那么惹眼。此回他稍有异动，果然就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不仅赤云子，关修竹也看了过来，显然想听他如何作答。
　　晏平生不慌不忙：“让道友见笑了。寒某此回未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因为丹药的缘故，回溯出了过往心障，故而耽搁了几日才出关。”

　　赤云子出言安慰：“原来如此，不过道友能及时勘破心障，也算因祸得福了。”
　　至于心中是否相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三人既然碰面，赤云子想到自己邀请关修竹的目的，心头微动：“寒道友，我与关兄正有一事想要商议，若是道友恰好得闲，不妨与我二人一起去喝杯茶？”
　　本来，他只是随口一问。若是这寒溯明不感兴趣，他也不会勉强。

　　然而，晏平生这回出人意料：“既然如此，寒某怎好推脱，请。”
　　赤云子不由得一喜：“请！”
　　随后，三人款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