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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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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微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月上中天,一瓣鹅黄别在窗边。少年坐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地方同她说话。
清微没有什么睡意,抱着膝盖同他说话:“师兄,等你突破之后,灵脉受损的问题是不是也可以根除?”
宁不移想了想:“应是可以,经过多年温养,其实我的身子早已大好了,这次突破关隘能够洗经伐髓,自然可以修补灵脉。”
清微十分高兴:“那太好了!”
她总是担心师兄的身体状况,如今听说痊愈在望,心中喜不自胜。
茕茕灯火照亮她的笑靥,像浅粉一面海棠,宁不移一时有些失神:“清微,你有没有想过……”
话说一半,却又含在口中。
听到师兄止住话头,她追问:“想过什么?”
见她的样子,宁不移心中微微发沉。
她性情澄澈,越是这般坦坦荡荡,越是证明未曾对他动情。最起码,他还不足以让她在这种欲说还休的氛围里,立马联想到风月之情。
男子对待心上人,当贤淑、当端庄、当做尽她喜爱的情态。宁不移自认为自己都做到了,可是她还是不喜欢自己。
为了博得欢心,他甚至还去刻意模仿晏平生。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么?
他面上不恼不气,柔着嗓子:“清微,在你心中把我当什么人?”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个问题:“当然是师兄。”
宁不移很认真地问:“还有呢?”
清微摸了摸下巴:“最亲近的人,嗯……就是家人。”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亲密的关系层次。
晏平生于她而言,亦师亦父,而宁不移则是她的兄长。虽无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密不可分。
听到这个回答,宁不移愣了一下,先是苦笑,随后沉默不语。
他的手原本搭在床边,此时不露痕迹地收了回去,无措地摩挲着指尖。
见师兄这个反应,清微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方才,两人明明还聊得好好的。
她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和师兄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宁不移听得很是认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清微待我是为手足之情。”
她点头赞同:“正是这样!”
宁不移扯出一个笑,恰如明月捧出、明净无尘:“可我待你,却并非全然如此。手足之情,情深却无独占欲,而我见你,却是见之心喜、念念不忘。清微,你明白否?”
他字字恳切,眼底清润,看人时水光潋滟,加之面容皎皎,当真是美如玉、妖无格。
清微被他看得脸颊发热,抬手挡住他的视线:“师兄,你别这样看我。你这样,我有些心里发慌。”
宁不移捉着她的手移开:“你怕我么?”
清微摇头:她怎么会怕他呢?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答不出来,心跳得极快,连鼻翼间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感觉自己的手心慢慢濡湿,好奇怪。
剑修一道,先要止心。心乱了,手便要乱了。对手抓住这丝破绽,便是败局的开始。
自从修道以来,她几乎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形。玄奥的经文、高深的剑法,都在此刻没了用处。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有别于与人相争,有别于同门相处,甚至有别于师尊……
不,或许还是有些相同的。
她不敢看宁不移,不光是因为他的目光太灼热,也是想到酒醉时候的那个梦。
那个温热到近似真实的吐息、气息交缠的拥抱,以及晏平生含笑的眼眸。
在晏平生的怀抱里,她看到的也是相似而缱绻的一双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兄。
她并非草木,宁不移对她向来贴心细致,事事以她为先。
他知道她不喜杂务与人情往来,也替她一一周全。前段时日,若非她闭关沉淀境界,宁不移也无需出面替她打点前来道贺之人。
再联想到自从师尊去世以来,师兄无微不至的陪伴,纵使铁石心肠,也该有所触动了。
更何况,她并非无情之人。
若是想找一位体贴温柔、且又容颜如玉的道侣,宁不移可以说是完全符合。
可是在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清微竟模模糊糊想到另外一个人,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
她忍不住将两人放在一起相较,又暗骂起来: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大逆不道!
师兄也就罢了,那个人……绝对不行!
清微久久地不说话,宁不移也不逼迫于她。她看似随和,内里却再坚韧不过。
过于用强,只会将她越推越远,像今夜这般已经足够了。至于剩下的,徐徐图之吧。
宁不移站起来:“夜深了,你好好休息罢。”
清微咬着唇:“师兄……”
他却没打算让她说出口:“今日的事,就当我从未说过。清微你也不要多想,不管发生什么,我总是将你放在第一位的。”
说罢,宁不移柔柔一笑,好似真的什么也不在意。
听到师兄都这样说,清微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师兄,你也好好休息,晚安。”
他也说道:“晚安。”
送走师兄,清微心情还是有些激荡。一时烦闷,一时又觉得七上八下。想到宁不移今夜的眼神,又有不易觉察的欢喜。
如此反复,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睡下,无话。
这天,一位面生的弟子请清微前去苍泓峰。她名叫冯如茵,自称徐兴元长老的弟子,说是徐长老有事邀她一叙。
清微有些不解,她平素与这位徐长老未曾见过几面,师尊与他也没有什么私交。不知对方此时相邀,有什么用意。
她思索片刻,说道:“这位道友,容我与师兄交代一下。”
对方笑意吟吟:“不急,道友请自便。”
清微见对方颇为和善,没有为难的意思,心中稍定。
她在通讯玉简中说明清楚去向后,对等在一旁的冯如茵说道:“请冯道友带路吧。”
不过须臾,两人就到了苍泓峰。
冯如茵恭敬回话:“师尊,陆道友已经请到。”
徐兴元面容四十上下,一袭灰色道袍,颇为清简朴素。他对冯如茵点点头:“此间无事,你先下去吧。”
对方领命退下。
清微依照礼节问候:“晚辈陆清微见过徐真人。”
徐兴元笑了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陆师侄,且进来说话。”
徐兴元修为在元真境后期,只差一步就可以进入渡劫期。
他所居的苍泓峰灵机盎然,虽然比不上浮珑山那般充盈,但也决然不差。
但他洞府内装饰极少,不似千潭涧那般取天然之意、生机蕴华,也不似四象殿金阁巍巍、飞檐玉角,反而只有案几、蒲团,并香炉等几种修道所必需的物件,不过遮身而已。
清微曾听师尊说过,有些修士推崇苦修之道,外物不萦于心、不困于情,一切只以精进修行为先,想必眼前的徐长老也是这般了。
她自认心有牵挂,做不到如对方这般斩情灭志,心中一时有些感慨。
徐兴元坐在蒲团之上,见她还站在下首,不禁说道:“陆师侄,你也入座吧。”
她方才坐了。
清微不知对方用意,好在徐兴元先开口:“陆师侄,不知你学剑有多久了?”
她回答:“晚辈十岁入道,至今已有九年了。”
徐兴元听得此话,面上露出些怅惘之意:“果真是剑道英才,小小年纪已有此等成就。”
这话她却不敢接了,只是笑笑。
见清微如此谨慎,徐兴元知她自谦,索性直接道:“贫道今日邀陆师侄前来,只为了一件事。陆师侄,我欲送一场机缘。”
“镜山腹地是幻真天的立派秘境。修士在此地修行,可以磨练道心、增长神识,陆师侄既为剑修,自然知晓剑心通明的好处。”
清微明白他的意思。道门七派向来守望相助,互相交换修炼资源,派遣自家弟子历练也是默认的规则。
徐兴元身在一峰之主,有幻真天镜山的通行资格,亦在情理之中。
若是能去镜山秘境历练一番,对她的修行只有莫大好处,只是这样的事情,徐兴元何以要帮助自己呢?
她可是还记得,徐长老也同为剑修一道,之前闭关就是为了参悟剑意。他没有理由不去提携自家后辈,反而来向自己示好。
“徐长老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不知需要我做些什么?若是条件严苛,恕我不能接受。”
徐兴元却先抛出一个问题:“陆师侄,我当年也曾闯过剑阁,你可知我那时过了几层?”
清微回想到了石碑刻名。那上面并没有对方的名字,也就是说徐兴元最高不过第四重。
剑道造诣并不只看修为境界,且看石碑留名不过寥寥四百余人便可知晓。
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我那时候在第五重幻境里败在了师斜雨的剑下,他的剑当真……然而饶是如此,师真人仍是不敌晏真人。而你,竟犹胜当年的晏平生。”
那场剑阁争锋的始末不可谓不浩大,徐兴元知晓也算不得奇怪。
清微说道:“徐长老高看晚辈了。幻境之中,师尊用的并非后来的秋水剑诀。我不过占了几分便宜,并非什么奇才。”
徐兴元说:“话虽如此,陆师侄当日敢撞风雨钟邀斗天下剑修,单是这份魄力,就已然得了晏真人的风采了。”
说道此处,他才把真正目的宣之于口:“我只有一个条件:师侄你自秘境出来之后,需得把所得的悟道石借我观摩三十日。”
镜山不仅能助人叩问道心,修士在此修行渡过七日后,还会凝练一枚寄托道心感悟的悟道石。
这种奇物于修士本身用处不大,但对于传承道果却是妙用无穷。像是同为剑修,就可借用此石了悟剑意,精进奥义。
而且其中过程并不涉及具体的剑诀关窍,故而也无不可示人。
清微想得分明,这才应下:“这个自然可以。”
徐兴元见事情已成,舒了一口气:“这是幻真天的信物手令,师侄不日就可动身前往。”
清微起身行礼:“晚辈在此谢过徐真人。”
待她走后,徐兴元又想到了什么,唤来冯如茵:“今日之事不需遮掩,若是有人来问,便说是我的意思。”
对方斟酌道:“师尊,邓真人那边,可要特意说上一声?”
徐兴元不假思索:“先前因看在薛真人面子上,已然袖手旁观过一次。至于他到底如何想的,我还不至于事事避让,且不去管他。”
冯如茵应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