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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江栀柔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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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车轮滚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素色绒垫,却驱不散满室凝滞的沉郁。
从皇宫归来的一路,江府一行人都缄默无言。江父指尖抵着膝头,眉头紧锁,侧脸绷得紧紧;江母垂着眼,指尖反复捻着衣襟上绣的兰草纹样,似有心事。江栀柔坐在中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车中檀香,这压抑的气氛压得她心口发闷,不由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爹,娘,二哥,你们怎么了?一路上都不说话。”
江母唇瓣微启,正要应声,手腕却被江父轻轻按住。江父缓缓舒出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思虑,声音低沉平缓:“没什么。为父已经传信,叫你大哥明日回京。”
江栀柔眨了眨眼,心头掠过一丝诧异,微微倾身:“怎么这样突然?大哥不是还在华山书院读书吗?”
“前些日子华山书院大考,你大哥拔得头筹,山长特意向朝廷举荐,得以入翰林院。”江父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太多喜悦,反倒藏着几分沉重。
江栀柔眼睛瞬间亮起来,方才心头的沉闷散去大半,唇角扬起真切的笑意:“竟是真的!大哥也太厉害了。”
身侧的江临撇了撇嘴,胳膊抱在胸前,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故意扬声:“怎么只夸大哥,难道你二哥就不算本事?我可是刚受封镇北将军。”
江栀柔见状,侧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眉眼弯弯地安抚:“二哥自然也厉害。大哥满腹才学,二哥骁勇善战,两位哥哥都是极好的。”
江父看着儿女说笑,面上依旧不见松弛,抬手轻轻叩了叩车厢壁,出声打断:“好了,都安静些。明日早些起身,迎接你大哥归来。”
江栀柔乖乖点头,心底满是期待,只当是一桩喜事,全然没有察觉父母眼底藏着的深重算计与忧虑。
马车缓缓驶入江府大门,下人上前掀开车帘。一路劳顿,江栀柔回房梳洗过后,身心俱疲,沾着床榻,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微凉的风卷着院角桂树零落的花瓣,轻轻拂过江栀柔的发梢。她早早梳洗完毕,一身浅杏色罗裙,鬓边簪着小小的白玉兰簪,立在江府大门外的青石板道上,目光遥遥望向长街,心底满是期待。
不多时,远处缓缓驶来一辆样式朴素的乌木马车,车轮碾过路面碎石,发出轻浅的轱辘声。马车停稳,车夫掀开布帘,一名男子自车中缓步走下。他身着白地青竹暗纹锦袍,墨发束于玉冠,眉目清润,身姿端方,周身带着书卷沉淀出来的温雅文气,和一身英武之气的二哥江临,全然是两种模样。
江栀柔眼底一亮,快步迎上前,裙摆扫过地面的落英,她扑进江椴怀中,声音带着雀跃:“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江椴比江栀柔年长整整十岁,素来疼宠这个小妹。唯独在读书课业一事上,对她格外严苛,其余万事皆顺着她,这份偏爱,连江临都时常羡慕。他垂眸,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眼底漾开柔和笑意:“许久不见,我们柔儿,又长高了些。”
江栀柔埋在他衣襟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仰起脸,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大哥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日日都惦记你。”
江椴低低笑了一声,随即神色微敛,目光落在江栀柔身上,温声打趣道:“是吗?那柔儿,这段时日在家,可有好好读书?”
听见这话,江栀柔脸色骤然一紧,心头咯噔一下,方才的欢喜瞬间消去大半,眼神微微躲闪,指尖不自觉绞着袖口,语抱怨道:“大哥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哪有刚回来就追着人家问这个的。”
晨光照进庭院,廊下的紫藤还垂着昨夜残留的露水。江椴低低笑起来,眉眼舒展,方才审她课业的严肃尽数散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大哥逗你的,不必紧张。好了,咱们快进府吧。”
江栀柔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处,眉眼扬起喜色,伸手紧紧挽住江椴的小臂,脚步轻快地一同踏入江府。
穿过影壁走到正厅,看见端坐的江父江母,她敛了嬉闹,与江椴一同行礼,声音温软:“爹,娘。”
江母脸上漾开柔和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朝江椴招手:“椴儿回来了,快过来,坐到娘身边。”
一家人围坐叙了片刻别离家常,厅堂里暖意融融。片刻之后,江父神色慢慢沉静下来,抬眼吩咐一旁的下人与儿女,让众人先行退出去,只单独留下江椴一人留在屋内。
江栀柔跟着江临走到廊下,脚下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她微微蹙起眉,心底满是疑惑,侧头看向二哥:“爹怎么单独留下大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江临抱臂靠在廊柱上,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不清楚,想来是要商议学问上的事情。”
江栀柔撇了撇嘴,小声吐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廊边紫藤的藤蔓:“爹和大哥真是一个性子,张口闭口皆是诗书文章。难道戏苑里的折子戏,不比经书有趣?”
话音刚落,身侧的江临忽然微微俯身,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幽暗,声音压得低低的,故作阴森:“江栀柔,如今大哥回来了,你可要当心。往后你逃课的事,我可不会再替你遮掩隐瞒。”
江栀柔浑身一僵,瞳孔微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错愕地望着他:“什么?”
她心底骤然一沉,暗自思忖。大哥素来对她课业严苛,如今回府,必定日日盯着她背书温书。方才重逢的欢喜,顷刻之间消散大半,一股闷闷的难过漫上心头。
暮色漫过雕花窗棂,暖黄的烛火在屋内轻轻摇曳,将原木桌椅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江栀柔眉眼一松,方才那点思虑尽数敛去,伸手轻轻拽住江临的袖口,眼尾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二哥,我的好二哥。”
江临垂眸望着她,唇角忍不住漾开笑意,故意逗她:“别别别,前些日子,不知是谁还嘴硬说讨厌我呢。”
江栀柔晃了晃他的衣袖,鼻尖微微皱起,语气讨饶:“哎哟,二哥,我知道错了。我最喜欢二哥了。”
江临本就吃不住她这副模样,当即无奈失笑,抬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松口妥协:“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帮你保密,还不成?”
江栀柔眼睛一亮,唇角扬起浅浅笑意:“就知道二哥最好了。”
一旁坐着的江母静静看着兄妹二人嬉闹,眼底漾开温和欣慰的柔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不多时,下人将晚饭一一端上桌,青瓷碗碟整齐排布,饭菜热气袅袅。
席间,江栀柔握着竹筷,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身侧的大哥江椴,轻声发问:“大哥,翰林院是做什么的?”
江椴放下手中筷子,神色从容,缓缓解释:“翰林院主要草拟诏旨、修撰国史,也会出任科举考官,是朝廷储备未来重臣的地方。”
江栀柔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长睫轻轻颤动。想起书院里那位友人,她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继续开口:“我在书院认识一位朋友叫游生,刚好也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他说若是有幸高中,便邀我一同去看折子戏。”
江母闻言,抬眸看向女儿,语气温和好奇:“哦?我们柔儿在书院还结交了好友?不知是哪家世族的公子?”
烛火轻轻跳动,将满桌菜肴映得氤氲着暖白热气。江栀柔握着竹筷,指尖微微一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他出身寒门。”
江母眉梢微抬,安静听着。身侧的大哥江椴略感意外,放下手中汤匙,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发问:“寒门?德学书院向来多是世家子弟入读,门槛不低,怎么会收寒门学子?”
一提起友人,江栀柔眼底瞬间亮起来,挺直脊背,语气带着真切的赞许:“游生很厉害,书院每一次笔试,他都是榜首。”
江椴闻言微微颔首,了然道:“原来如此。”
一旁的江临原本正慢条斯理剥着虾,听见这话,抬眸插了一句,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能在满是世家子弟的书院稳拿第一,倒真是个有本事的人。”
江栀柔想起书院里的光景,秀眉不自觉蹙起,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添了几分愤懑:“你们不知道,司淳常常带着一众同伴当众嘲讽游生,讥笑他出身低微,不配参加科举。每每看见,我心里都觉得厌烦。”
坐在主位的江父放下茶盏,神色沉稳温和,缓缓开口提点她:“世家子弟多有这般傲气,轻视寒门学子,这是常态。但柔儿你要记住,不可有这般门第偏见,你是江家嫡女,行事眼光更要公允。”
江栀柔抬眼望向父亲,眼底澄澈,认真回话:“爹,您教我的道理我都记着。正因如此,我才愿意与游生相交。他虽家境贫寒,品性却极好。旁人出言羞辱,他从不多争辩,只静心埋首读书。往日我心绪低落之时,也常常是他出言宽慰我。”
江临将剥好的鲜虾轻轻放进江栀柔碟中,声音放得柔和,附和道:“能身处非议之中依旧沉心苦读,还心怀善意,实属难得。若是今年春闱能得偿所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江母看着兄妹二人一问一答,含笑出声,抬手轻推了推江栀柔面前的菜盘:“好了,快吃菜吧,待会儿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