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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入宫赴宴 ...

  •   江栀柔沿着宫道缓步往前走,心底还萦绕着方才偏殿里冷清的气息,肩背上仿佛仍压着沉沉的怅然。长道两侧宫墙高耸,梧桐枝叶交错,筛下斑驳零落的光影,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她的绣鞋轻叩青石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转过一道月洞门,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竟是谢昀珩。

      谢昀珩一眼看见她,脚步立刻加快,温润的眉眼带着真切的关切,快步上前,声音柔和:“柔儿。那日围猎,你可有受伤?”

      江栀柔停下脚步,轻轻摇了摇头。一想起林间凶险,眼前便浮现谢霁川满身伤痕的模样,她语声微沉:“没有。多亏了二皇子,不然我恐怕真的会死在那里。”

      谢昀珩眸光微闪,很快又扬起温和笑意,语气带着熟稔的邀约:“不如去我宫里坐坐,我让下人备好你最喜欢的杏花糕。”

      江栀柔再次轻轻摇头,眉宇间掩不住倦意。方才在谢霁川殿中所见的新旧伤疤还在脑海盘旋,心神耗得厉害,实在没有应酬闲谈的力气:“不了,我累了,想先回去歇息。”

      谢昀珩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柔儿,我在你心里,会是最好的朋友吧?”

      江栀柔微微一怔,有些莫名其妙地抬眼看向他。她能看见他眼底藏着的情绪,一时猜不透他为何突然问出这句话:“你怎么了?谢昀珩。”

      谢昀珩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将方才那点异样尽数掩去,故作轻松:“没什么,只是问问。我送你出宫吧。”

      江栀柔略一思索,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向前走去。宫墙绵延,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江栀柔心思纷乱,一边是谢霁川冷清孤寂的偏殿与满身伤痕,一边是身侧谢昀珩突如其来的问话,心绪繁杂,一路无言。

      隔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微凉的风裹着草木清气。江栀柔整理好衣衫,一如往日,动身去往书院。

      书院木门虚掩,屋内漫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气息。游生依旧是最早抵达的人,他坐在靠窗案前,指尖捏着书卷,抬眼望见江栀柔踏入门槛,目光落在她略带憔悴的眉眼,轻声开口:“栀柔,你怎么了?”

      江栀柔缓步走到自己案边坐下,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拂开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语声轻缓:“无妨。”

      游生放下手中书卷,神色温和,带着劝慰:“我听说了围猎的事情。你没有受伤已是万幸,不必再难过自责。”

      “我知道,可还是忍不住担心。”江栀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冰凉的砚台,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不过昨日我去探望二殿下,看见他伤势渐渐好转,心情已经好多了。”

      说完,她扬起一抹往日那般清浅柔和的笑意,试图将沉重的思绪暂时放下,转头看向游生,语气轻快几分:“还有两月就要科举考试了,到时候你可要加油。说好的,若是中了举,便请我去南戏苑看戏,到时可不要忘记。”

      游生闻言,眉眼舒展,唇角扬起明朗的笑:“自然记得。”

      江栀柔静静望着眼前的游生。看着他从容笃定的模样,听着这桩两人早早定下的约定,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烦闷与沉重,在这一刻,才稍稍散去,让她得以暂时忘记那些纷乱心事。

      窗外晨光穿过枝叶,落在案头的书页上,暖融融的,冲淡了心底几分阴霾。

      下学后,江栀柔刚回到江府,便听见府中下人闲谈,说大皇子谢炎厉上月远赴耀州治水,如今大功告成,已然回京。皇上特意在宫中摆设庆功宴,邀满朝文武携家眷赴席。

      江栀柔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悄然浮起担忧。她暗自思忖,这场宫宴,二皇子应当也会出席,明日或许能再见他一面,看看他伤势恢复得如何。

      第二日,天光尚早。江栀柔细细梳妆,换上一身素雅端庄的衣裙,随江父、江母与二哥一同登车入宫。

      夜幕降临,皇宫之内灯火阑珊,廊下宫灯连成绵延的星河,暖光落在朱红宫墙之上,鼓乐声隐隐自大殿方向传来。

      大殿分为东西两席,东席为陛下与诸位皇子、文武大臣,西席便是皇后领众命妇的女眷席,中间以鎏金宫灯与仪仗相隔,彼此遥遥相望,却不可随意互通言语。

      江栀柔跟随着江母,缓步去往女眷所在的宴席席位。

      刚入席落座,上座的司皇后便将目光落向她,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柔儿,围猎那日,你可有受伤?”

      满座女眷的目光随皇后问话一并投来,江栀柔微微欠身,从容应答:“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臣女未曾受伤,多亏二皇子舍身相救。”

      话音落下的一瞬,江栀柔清晰看见,司皇后眼底原本浅浅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淡去大半,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皇后该有的雍容体面,语气依旧柔和:“没有受伤便好。来,坐到本宫身侧,让本宫好好瞧瞧你。”

      江栀柔心中一紧,不由迟疑,微微顿住身形:“这……”

      “无妨,本宫喜欢柔儿,过来便是。”司皇后微微抬手,示意她上前。

      江栀柔侧首看了一眼身侧的母亲。江母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她对着江栀柔极轻地点了下头。江栀柔会意,敛了心神,缓步上前,走到司皇后身侧落座。

      宴席正式开席,江栀柔抬眼望向对面东席,才看见谢霁川入席。他一身沉墨色锦袍,安静落坐,位次排在皇子席的最末,周身冷清,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司皇后侧过头看向江栀柔,面上一派温和疼爱,抬手示意宫女奉上汤羹:“柔儿,尝尝这道白玉汤,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江栀柔连忙收回望向对面的目光,双手端起白瓷小碗,轻抿一口,垂眸恭敬回话:“味道甚好,多谢皇后娘娘赐食。”

      殿内丝竹声稍歇,东席那边传来皇帝沉稳洪亮的声音,穿过层层仪仗飘至西席:“众爱卿举杯,同贺皇儿谢炎厉治水大功,救耀州万民于水患。”

      满殿随之响起称颂之声。司皇后趁此间隙,轻声向江栀柔发问:“柔儿,你觉得厉儿这人如何?”

      江栀柔抬眸,正视司皇后。她心里清楚,这是皇后的试探,一字一句都需稳妥周全,缓缓答道:“大殿下治水有方,保全耀州万千百姓。论学识谋略,是臣女所见极为出众之人。”

      大殿灯火摇曳,鎏金宫灯的暖光落在司皇后脸上,明暗交错,叫人难以看透她眼底真实情绪。江栀柔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布料被捏出浅浅褶皱,心底绷紧一根弦。

      司皇后闻言,面上笑意更深,仿佛十分满意这番回答,轻声追问:“那柔儿,你觉得厉儿如何,可中意他?”

      江栀柔心头一震,连忙敛身微微欠身,语气恭谨自持:“臣女不敢妄议。大殿下身负万民,臣女资质浅薄,自知远远配不上大殿下。”

      司皇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栀柔的肩头,语气从容笃定:“何出此言。放眼整个京都,本宫反倒觉得,唯有柔儿,才配得上我的厉儿。”

      江栀柔垂首,长睫轻轻颤动,一时不敢接话,只安静立坐,缄默不语。

      “往后有空,便常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落莹、悦安还有昀珩皆是你的旧识,进宫也可同他们一处闲谈游玩。”

      江栀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应道:“是,娘娘。”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案上精致的鎏金餐具,心中却满是抵触。她并不喜欢这座深宫,高耸宫墙层层围困,处处皆是繁文缛节,每一句闲谈之下都藏着算计,压得人喘不过气。殿内丝竹乐声悠悠萦绕耳畔,可这热闹盛大的宫宴,于她而言,只觉拘束不安。

      说完,司皇后转头望向江母,语调亲和:“芳华,柔儿这孩子,我很是喜欢,你教养得极好。”

      “多谢皇后娘娘谬赞。”江母躬身回话,面上挂着标准温婉的笑,可江栀柔一眼便瞧得出,母亲眼底藏着沉沉的不安,半点没有喜色。

      “何须这般客气。你我年少情同姐妹,如今反倒生分了。”司皇后淡淡一笑,语气看似怀旧,实则步步拿捏。

      话音未落,江栀柔余光瞥见东席方向。谢霁川起身,向御座上的皇帝躬身行礼,随后便转身退出大殿,离开了宴席。
      她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立刻向皇后屈膝请辞:“回禀娘娘,臣女腹中骤然不适,恳请先行告退片刻。”

      “去吧。”司皇后淡淡颔首。

      得了准许,江栀柔快步离开殿内。她心中挂念谢霁川的伤势,下意识循着他离去的方向追去,本想寻个机会问一问他围猎留下的伤恢复得如何。

      宫道越往深处走,灯火便越发稀疏。高墙投下大片沉沉阴影,夜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扑面而来。刚拐过一道宫墙的转角,暗处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手腕。

      江栀柔一惊,险些惊呼出声,另一只手掌立刻覆上她的唇,将那声惊呼堵在喉间。
      月色穿过枝桠,碎光落在来人脸上,江栀柔瞳孔微缩——是谢霁川。

      谢霁川微微俯身,唇凑近她耳畔,气息压得极低,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声:“别出声,有人。”

      江栀柔浑身一僵,连忙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晓。谢霁川确认她不会出声,才缓缓松开捂住她唇的手。

      四下静了片刻,只有夜风穿过宫墙草木的细碎声响。谢霁川微微侧头,低声开口:“你是特意寻过来的?”

      江栀柔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压着声音关切问道:“你的伤势,如今怎么样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谢霁川的声音淡淡的,月色落在他墨色锦袍上,眉眼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听见这话,江栀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轻声追问:“那你为何这般早就离席?”

      谢霁川沉默不语,并未作答。

      江栀柔见他不说话,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布包裹的物件,低声道:“那日承蒙你相救,我一直记挂。方才见你未曾进食,便悄悄拿了些糕点,你若是饿了可以垫一垫。”

      清冷月光洒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投下细碎阴影,一双眸子澄澈明亮,全然是不加掩饰的真心。

      谢霁川眼底神色晦暗难辨,垂眸静静望着她片刻,才伸手接过那包糕点,指腹轻轻擦过绢布边缘,声音低沉克制:“多谢。”

      宫墙浓重的阴影将二人笼罩,远处大殿的丝竹乐声断断续续飘来,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檐角。这片刻短暂温情之下,深宫的窥探与危机依旧潜伏在暗处,不曾消散。

      江栀柔见他收下,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和笑意,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务必多保重。”

      话音落下,她不敢久留,转身提着裙摆,快步沿着宫道往大殿方向赶去。仓促奔跑间,衣袂轻扬,她心底清楚,在外逗留太久,极易引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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