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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秋猎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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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日光被层层枝叶切割成细碎光斑,落在枯黄的落叶与丛生灌木上。马蹄踏过积叶,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秋风吹过树梢,带来草木清苦的气息。
江栀柔勒着马缰,紧紧跟在江临身侧。她心底一直揣着方才猎场台前那番对话,越想越觉得蹊跷,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侧首看向前面的江临,轻声开口:“二哥,你刚刚和谢霁川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啊?”
江临闻言,缓缓勒住马,侧过头看向她,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轻声纠正:“直呼皇子名讳那是不敬,以后不可如此。”
江栀柔眨了眨眼,望着二哥紧绷的侧脸。他方才在人前尚且从容,此刻眉宇间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她心里的疑惑更重,微微歪头,语气满是不解:“二哥,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有些怪怪的。”
“没有啊。”江临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忽然越过她,望向斜前方的密林深处,眼神骤然一凝。
灌木丛微微晃动,一只灰鹿正低头啃食野草,警觉地支起耳朵。江临抬手握住马鞍旁的弓,双腿一夹马腹,骏马立刻扬蹄向前奔去,他回头高声叮嘱:“柔儿,快跟上我。”
江栀柔回过神,连忙收拢缰绳,脚跟轻磕马腹,加快马速紧随其后,应声:“来了。”
林间风声骤然变急,树枝向后飞速掠过,鹿蹄踏动落叶,飞快向着密林更深处逃窜。
林间风声骤然变急,枯黄枝叶被风掀起,飞速向后掠去。灰鹿蹄子重重踏过厚厚的落叶,沙沙声响不断,慌不择路向着密林深处逃窜。
江栀柔策马跟在后方,目光无意间扫向身侧灌木丛,一团雪白身影一闪而过。她眼睛一亮,抬声唤道:“二哥,这边有一只兔子。”
不过短短一瞬的分神,等她再转头望去,前方哪里还有江临的身影,只剩交错纵横的树干与重重树影。心头猛地一紧,她轻唤:“二哥。”
她勒住马缰,在寂静林中扬声呼喊,耳尖捕捉到不远处传来枝叶晃动的动静,便立刻驱马循着声响追过去。可拨开低垂的枝桠,映入眼帘的人并不是二哥——而是谢霁川。
二人四目相对。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玄色猎装之上。江栀柔望着他清俊的眉眼,心底压着一股郁结,想起他一直隐瞒皇子身份的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满:“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是二皇子。”
谢霁川脸上方才猎场里的冷敛没有褪去,眉眼依旧淡漠沉静,不见半分柔和,声音平缓:“我从未说过我是将军,是你一直在这样叫我。”
“那你……”江栀柔话到嘴边骤然顿住,心头一转才反应过来,当初确实全是自己凭空揣测,认定他只是一名将军或是世家世子。她抿了抿唇,一时语塞,便不再出声。
深秋密林幽暗沉郁,层层枝叶遮去大半天光,林间风色阴寒,吹得满地黄叶簌簌翻滚。四下静得过分,连寻常鸟兽啼鸣都尽数消匿,只剩风吹枝桠的萧瑟声响,莫名透着一股慑人的死寂。
江栀柔坐在马背上,缰绳握在掌心,只觉周遭气氛压抑得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细碎又密集的踩踏声,窸窸窣窣,顺着风声缓缓逼近。那声音绝非走兽小物,带着野性的沉重,听得人心头发紧。
身侧马身骤然绷紧,马儿不安地踏动前蹄,鼻腔发出局促的喷响,明显是感知到了极致危险。
江栀柔心口一悬,背脊瞬间僵冷。
下一瞬,身旁马背上的谢霁川忽然侧首看江栀柔。
他方才在人前还是那般淡漠疏离、分寸冰冷的模样,可此刻眉眼尽数沉敛,清俊的面容覆上一层凛冽寒霜。他对着江栀柔抬手,指尖轻抵唇间,做了一个极轻的噤声手势,眼神压得极沉,示意江栀柔别动、别出声。
江栀柔下意识屏住所有呼吸,连指尖都骤然收紧,不敢有半分妄动。
不过瞬息,两道灰黑暗影猛地从侧边荒丛里窜扑而出,带起一阵腐叶翻飞!
江栀柔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几乎一瞬冻僵。
是狼!
两头体型壮硕的饿狼,皮毛脏乱暗沉,肋骨嶙峋凸起,一看便是在秋林里饿了许久。它们黄绿色的竖瞳死死盯住马背上的江栀柔和谢霁川,寒光凶狠凌厉,嘴角垂着涎水,低沉的喉间低吼声声不止,腥臭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头皮发麻。
两头狼极有耐性,一左一右缓缓迂回,竟是想包抄合围。
恐惧密密麻麻爬满四肢,江栀柔坐在马上,身子微微发颤,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江栀柔从未遇过这般凶险场面,手无寸铁,根本无力反抗。
慌乱无措之际,江栀柔只看见身侧人影一动。
谢霁川利落抽出腰间长剑,清亮剑鸣划破死寂,寒芒在昏暗林间一闪而过。他微微调转马头,稳稳将自己的马匹横挡在江栀柔马前,不动声色,便将她彻底护在了他的身后。
他背脊挺拔,挡得安稳又决绝,将所有凶险尽数隔绝在外。
耳边传来他低沉短促的声音,冷静、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你驱马往来路跑,立刻去找人求援,不要回头,不要逗留。”
话音刚落,左侧饿狼已然按捺不住,猛地纵身跃起,带着凶煞之势直扑而来!
江栀柔看得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视线里,谢霁川提剑迎上,身姿利落凌厉,玄色猎装在扑杀的风声里翻飞。狼扑剑挡,兽吼尖锐刺耳,铁器相撞的脆响不断炸开,一声声都狠狠砸在我心上。
江栀柔看不清精妙招式,只看得见他孤身一人,凭着一柄长剑,死死拖住两头凶悍饿狼。
明明人前他那般冷淡疏远,仿佛与她半点干系都无。
可危难关头,他想都没想,便将所有危险尽数揽下,让她先走,自己独留险境。
巨大的慌乱与愧疚瞬间淹没了江栀柔。
江栀柔留在这,只会拖累他、分他心神,成为他的累赘。
“快走!”
又是一声沉喝传来,裹挟着厮杀的沉厉。
江栀柔咬着发酸的下唇,眼眶微微发热,看着那道在狼影中稳稳抵挡的玄色背影,心底又慌又涩,万般不忍,却不敢迟疑半分。
江栀柔狠狠压下翻涌的情绪,重重点头,握紧缰绳,脚跟狠狠磕向马腹。
骏马吃痛,骤然扬蹄疾驰。
风声狠狠刮过耳畔,两侧林木飞速倒退。江栀柔伏在马背上,不敢回头,可身后此起彼伏的狼嚎、剑刃破空的厮杀声,依旧清清楚楚追在身后,一下下揪着江栀柔的心神。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重重踏碎林间厚厚的腐叶。江栀柔伏在马背上,心底反复翻涌着同一句话: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快点带人回来救他。
狂奔许久,眼前的林木渐渐稀疏。江栀柔眯起被风吹得发涩的眼睛,远远望见两道熟悉身影,是二哥江临,正勒马停在林间空地上,同旧友杨俊闲谈叙旧。
积压在胸口的惶恐瞬间找到了出口,她抬高声音,焦急地呼喊:“二哥!二哥!”
江临闻声猛地回头,看见妹妹策马奔来、面色惨白慌乱的模样,心头一紧,脸上立刻浮起浓重担忧,抬手示意她放缓马速:“柔儿,你刚刚去哪了?”
江栀柔猛地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轻嘶。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强压下狂奔带来的眩晕,稳住摇晃的心神,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谢霁川……他被狼围住了,快去救他!”
话音落下,江临与杨俊脸色骤变,当即面露焦灼,齐齐握紧手中兵器。江临沉声追问:“在哪?快带我们过去!”
江栀柔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调转马头,缰绳一扬,驱马沿着方才的来路折返。林间风声呼啸,两旁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她的心始终悬在半空,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剑刃与恶狼缠斗的画面,生怕晚一步,便会见到无法挽回的局面。
一路疾驰,不多时几人便赶回方才的缠斗之地。
江栀柔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沉。地面躺着一头狼的躯体,皮毛被血浸染,早已没了动静;剩下那头饿狼依旧凶狠,正压低身子,喉间滚出低沉咆哮,死死和谢霁川对峙僵持。
谢霁川的玄色猎装被划开数道裂口,衣衫上溅满暗红血迹,不知是狼血,还是他自己的伤口。他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颤,脊背依旧挺直,即便负伤,依旧死死盯住眼前的猛兽,不肯后退半步。
江临迅速取下背上弓箭,指尖搭箭拉弦,弓弦嗡的一声震颤,眼疾手快,一箭精准射出,正中狼眼。饿狼痛得发出一声凄厉长嚎,杨俊立刻抓住时机,提刀策马冲上前,挥刀斩落。
狼尸倒地的刹那,紧绷的厮杀气氛骤然瓦解。谢霁川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着地面倒落。
江栀柔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立刻翻身跃下马背。裙裾扫过地面沾着暗红血渍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她快步奔至谢霁川身侧,伸手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躯。
谢霁川沉沉靠倒在她怀里。
江栀柔低头,清晰看见他满身血污,玄色猎装撕裂数道口子,干涸与新鲜的血迹交错浸染衣料。他往日清隽苍白的脸颊蒙着一层尘土,唇色淡得近乎无色,小臂那道深长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血珠,顺着手臂滴落在落叶之上。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本能的恐惧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可这份害怕很快被心底翻涌而上的心疼压了下去。她喉头发紧,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发颤:“谢霁川,你没事吧?”
怀中人没有回应。他双目紧闭,呼吸浅而微弱,已然陷入昏迷。
江栀柔心口猛地一空,指尖慌乱地探向他的脖颈,触到微弱搏动的那一刻,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焦虑依旧死死攥着她。
江临与杨俊快步上前,小心地从她怀中接过谢霁川,合力将他轻轻扶上马背。江栀柔跟在身侧,一路紧紧跟随着马匹,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马背上昏迷的人,心底不断祈祷,一行人策马疾驰,向着围猎营地、往皇宫方向赶去。
一路颠簸,终于抵达皇宫。殿宇巍峨,廊下侍卫肃立,气氛沉重。皇上听闻消息,即刻传召数位太医匆匆赶来,药箱、药草摆满殿外,殿内人影往来穿梭。
江栀柔立在殿门之外,指尖紧紧绞着裙摆,来回踱步,心底焦灼如焚。她听着殿内太医低声讨论伤势,每一声都揪着她的神经,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江临走到她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好了,柔儿,他会没事的,你冷静一点。”
一句安慰,瞬间击溃了她强撑许久的防线。江栀柔再也绷不住,转身扑进江临怀中,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二哥的衣料。
“怎么办啊二哥……”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倘若方才不是他把我支走,独自留下来抵挡恶狼,受伤昏迷的人本该是我。”
江临轻轻环住她,一遍一遍,低声重复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太医都在里面医治,不会有事的。”
殿外秋风穿过宫廊,卷起几片落叶。江栀柔埋在他肩头,泪水不停滑落,脑海里反复回放林间,他孤身挡在狼前的背影。
她从前困惑他人前的冷淡疏离,可此刻只剩下满心愧疚与不安。她默默在心底许愿,只求他能平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