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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秋猎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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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秋阳温煦,金桂簌簌落了一地细碎花瓣。江栀柔从学堂归来,青布绣鞋碾过落在青石阶上的碎桂,刚踏入后院,便看见二哥江临正立在廊下,俯身清点秋猎所用的弓箭与皮囊。
她脚步一顿,眼里浮起几分好奇,快步走上前开口询问:“二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临闻言直起身,一身短打劲装衬得身形挺拔,指尖还捏着束好的箭羽,转头看向她,声音平和:“今日皇宫传来消息,过两日宫里举办围猎,让各家提前准备。”
江栀柔闻言,眉尖微微耷拉下来,难堪的神色掩不住。她垂眸捻了捻袖口绣纹,小声嘟囔:“又是围猎,每次围猎我都打不到猎物,那些世家子弟都笑话我。”
江临放下手中箭囊,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笃定护着她:“今年有二哥在,看谁敢笑话你。”
兄长一句维护,驱散了她心头郁结,江栀柔眉眼舒展,脸上终于漾开浅浅笑意。她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轻,藏着难以按捺的雀跃:“二哥,你知道吗,我前些日子又见到那位救命恩人了,而且我还知道他叫什么了。”
江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口应道:“是谁?我派人送些礼过去答谢。”
“他叫谢霁川。”
话音落下的一瞬,江临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大半。方才还温和舒展的眉眼瞬间绷紧,握着箭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微顿。
江栀柔满心沉浸在重逢的欢喜里,完全没有察觉兄长神色骤变,自顾自继续说着:“那日遇到他时,我说带他去南戏苑看戏当作他救我的报答,他还答应了。”
她絮絮说完,见江临久久沉默,方才扬起的语调稍稍放低,歪头看向他,轻声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闻此言,江临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脸上又缓缓浮起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落到眼底。他松开攥紧箭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囊面皮革,语气听似轻松:“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报恩的诚意不太真诚,明日我再派人送些礼去。”
话落,他微微俯身,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低声叮嘱:“柔儿,你现在长大了,万事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知道了吗?”
江栀柔望着他郑重的神情,心里朦朦胧胧,并不明白这话背后藏着怎样的顾虑。可这类叮嘱她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见,从前父亲母亲也时常这般告诫她。她乖乖点头,应声:“知道了,二哥,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转身踏着青石小径离开,秋风卷起桂花瓣,落在她的裙角。她不曾回头,自然看不见江临站在原地,方才温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眉头紧锁,遥遥望着她的背影。
隔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庭院里带着秋晨的清寒。府门外的青石板湿漉漉的,马车早已备好,黑鬃马匹安静垂着头,车夫立在车旁等候。江临一身利落骑服,腰间悬着短刀,立在车边静静等候。看见江栀柔走来,他开口唤道:“柔儿,该出发了。”
江栀柔一身藏青色骑服,长发简单束起,发尾系着一根素色丝带。她快步走到府门外,衣料被微凉晨风轻轻拂动。她抬眼望向马车,心底生出几分忐忑,又夹杂一丝隐秘的期待——这一场皇家围猎,或许能再见谢霁川。
一路车马颠簸,待抵达围猎场,空阔的猎场之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各家世家子弟身着骑装,三三两两闲谈,战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偶尔打一声响鼻。江栀柔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认出了司家两兄妹,司淳与司柳。
不多时,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皇宫的马车队伍缓缓抵达。随行侍卫分列两侧,依次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的,都是江栀柔曾在宫宴见过的面孔:四皇子谢昀珩,三公主谢落莹。众人衣饰华贵,气度不凡,周遭闲谈的世家子弟纷纷安静下来,躬身行礼。
最后一辆马车的帘幕被内侍掀开,走下来的那人,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谢霁川。
他一身玄黑猎装,身姿挺拔,肩背挺直,长睫垂落,神色沉静淡漠。日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清隽,正是那日南戏苑与她闲谈的模样。江栀柔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她微微侧过身子,凑近身旁江临的耳边,压着声音小声道:“二哥,那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音刚落,她便抬脚想要上前打招呼,手腕却猛地被江临一把攥住。力道不轻不重,却牢牢将她拉住。江栀柔一愣,抬眸看向兄长,满是疑惑:“二哥,你拉我做什么?”
江临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神色紧绷,方才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
猎场的秋风卷着枯黄的草叶沙沙掠过,周遭的喧闹一点点安静下来。一共三位皇子公主,谢霁川站在最前面,玄色猎装衬得身形挺拔,他缓步朝一众世家子弟走来,周身散出的威压冷得吓人。
周遭所有人齐齐躬身,整齐的声音响起:“见过二皇子,四皇子,三公主。”
江栀柔闻言满脸震惊,猛地抬起头。她的目光牢牢落在谢霁川脸上,心底翻涌着巨大的疑惑:二皇子?谢霁川竟然是二皇子。她从前入宫数次,竟从未听过宫里有这位二皇子的存在。
猎场秋风卷着枯黄草叶,掠过众人衣摆,沙沙作响。
“免礼。”谢霁川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音色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喜怒。玄色猎装衬得他肩背挺拔,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淡漠的模样。
江栀柔慌忙跟着众人屈膝,待直起身时,指尖仍微微发颤,心神久久无法平复。她还没从方才的震撼里回过神。
一旁的江临轻轻扣住她的小臂,将她往身侧带了半步,随即上前一步。银灰猎装勾勒出他硬朗的身形,腰间佩剑的鞘身泛着冷光,他抬手抱拳躬身,脊背挺直,声音沉稳清朗,刚好能让周遭的人听得真切。他目光正视谢霁川,面上是合乎君臣礼制的恭谨,眉峰微敛,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原来那日在城门外救下舍妹的竟是二皇子,舍妹年纪尚小有些贪玩,给二皇子添麻烦了,臣在此多谢二皇子救命之恩。”
谢霁川微微颔首,神色不见半分波澜,语调淡然从容:“镇北将军有礼了,不过举手之劳,换作任何人在下都会去救。”
江临并未就此退下,他直起身子,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传出:“虽是如此,但礼数还是要有的,救命之恩我江家铭记在心,然公私有别,望二皇子海涵。”
江栀柔站在二哥身侧,静静听着这番对话,眉头轻轻蹙起。她隐约察觉到二哥话语里藏着别的意味,却琢磨不透其中深意,只觉得方才这几句简单应答,沉重得不像寻常寒暄。
谢霁川神色未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冷意缓缓渗透开来,薄唇轻启,只淡淡吐出一字:“自然。”
风又吹过林间,卷起几片枯黄落叶,静静落在二人脚边。
“那在下告辞。”
谢霁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旋即转身,衣摆随动作轻扬,缓步退回皇子队列之中。
江临伸手,掌心轻轻扣住江栀柔的手腕,力道沉稳,带着不容分说的护持,转身便带着她离开。行至马匹旁,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妹妹,方才从容的神色褪去几分,眉宇间凝着忧虑,低声叮嘱:“这林中危险重重,唯恐遇到野兽,待会围猎记得跟紧我,不要乱跑,听到了没有?柔儿。”
江栀柔抬眼望向二哥,见他眼底藏着紧绷,轻轻点头,声音温软:“知道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另一侧已经翻身上马的谢霁川。他端坐马背,一手轻握缰绳,脊背挺直,衣袂被秋风微微掀起。此刻这一身凛冽英气,竟和那日城门外,挡在她身前救下她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心底微微一动,说不清是何种滋味,只静静望着那道玄色身影。
远处高台之上,一声悠长号角骤然响起,漫过整片秋林,围猎,即将开始。